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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按下葫蘆浮起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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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按下葫蘆浮起瓢

秦維勉連寫了兩封信去,左思右想,實在也是疲憊非常,這才稍安定些。第二日趙與中又來陪伴,見秦維勉已從前一日團團轉的樣子變成了在桌案後垂眸沈思。

“二殿下一夜未睡?也要當心身體才好。”

秦維勉知道作為軍中主帥,沈穩鎮定是必須的素質,但他從軍以來第一次遇上大事,丟的便是他最不可失去的謝質,他盡管竭力自持,還是會叫身邊之人看出破綻。

秦維勉請趙與中坐,沈吟道:“我想帶兵親自去相洲關督戰,你怎麽看?”

“殿下關心戰事,若親自督戰,必然士氣更盛,”趙與中雖然著急,說話仍是滴水不漏,“只是這裏也需主帥坐鎮,西營是入京門戶,不可不慎。相洲關有賀校尉與祖校尉在,想來很快便有消息。”

趙與中話雖這樣說,實則對謝質的存活已經不抱希望。山戎如果知道謝質的分量,早該來談判了,至今未來,恐怕謝質早就遭了毒手。

如今跟秦維勉說救人無望,即使是像二殿下這樣的英才明主,一時片刻也無法接受。不如先拖著,待時日久了,噩耗也就不那麽突兀了。

對於賀雲津的個人能力,秦維勉是絲毫不疑的。但是帶兵打仗,秦維勉心裏也沒數。本想著這次讓他帶新練的兵出去,對於將和士而言都是一次歷練,誰知道剛出發就面臨如此危急的情況。

他想到這裏,不禁又起身踱起步來。趙與中見狀走到他身邊,溫聲勸道:

“事發不過三天,就是排兵布陣也尚需時日,二殿下暫且放寬心,若出師不利,您再率兵親去不遲呀。”

秦維勉見趙與中這樣貼心,正想回頭令他安心,突然一陣疾步,外面報說相洲關的信使來了。

“快請!信呢?!”

信使拿出李先善的信,秦維勉看了一過,自然是奉命、竭力這樣的話,看不出一點心跡。那信使見秦維勉看完,又報說:

“稟二殿下,給賀校尉的書信也已送到——”

“回信呢?!”

“沒有回信。”

“沒有回信?”

那信使聽秦維勉這樣著急,立刻擔心起自己的安危來。他只是送信的,那賀校尉沒有回信給他,不能怪他吧?

趙與中在旁說道:

“想來賀校尉忙著打探敵情、部署兵力,不及回覆吧。”

秦維勉揮揮手,讓那信使下去了。

那封信送走不久他就後悔了。當時他實在是急火攻心,後來想想措辭如此嚴厲,也並非救人之道。何況賀雲津能不能救得回謝質,原也不在於他的威脅。

對賀雲津這樣心思全在他身上的人,哄一哄還更管用。

秦維勉於是便等著後去的信使回來,看看賀雲津怎麽說。不想那人回來,又沒有帶回賀雲津的書信。

“賀校尉看完,只說令小的上覆二殿下,說他‘從命’。”

這回趙與中也有些慌了。他知道賀雲津在燕王帳下頗有分量,也看得出此人並非圓滑諂諛之輩,但如此桀驁,還是有些過分了吧?

“呃……看來賀校尉必是有了主意,才如此簡斷!若不是有幾分把握,豈會如此回覆?”

趙與中是硬去彌縫,不想秦維勉聽了臉上倒真有些霽色。秦維勉都能想得出賀雲津當面對他說這兩個字時的樣子,不管救不救得回,賀雲津一定會盡力去做。李先善雖然文辭滴水不漏,但秦維勉卻不相信他會努力謀劃。

趙與中話雖這麽說,他也想不出怎麽破敵。且不說李先善未必肯出精兵,就是傾盡全力,相洲關士卒也難以大破山戎,要不戰事又何至於此呢。

楊恤早已接了李先善的密報,只當此事穩了,白天只是到秦維勉面前不鹹不淡地寬慰了兩句,趙與中聽說了晚飯後又來給秦維勉吃定心丸。

秦維勉見趙與中如此貼心體意,心中稍有安慰。可一想起這人原是謝質舉薦,心中又惶然起來。

趙與中怕他過於擔憂,真離開西營到相洲關去,便一直同秦維勉說儐州的事。如今他們在此謀劃儐州,若是一旦離去,則就前功盡棄了。

秦維勉如何不知輕重,可謝質在他心中的分量豈是旁人可以悉知的。他早想到他走出這一步必然盡是荊棘險阻,可哪裏想到剛一出征,便失去了他最知心的人。

此種苦痛,即使他早先有所預料,也斷想不到會如此酷烈。

眼看漏刻漸逝,秦維勉也逐漸意識到,他的希文怕是難回返了。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屏退左右,只留下趙與中與路天雪在身旁。

“天雪,若是你去,如何可以救得希文回來?”

趙與中捏了把汗。這燕王也是真會識人,知道旁人說的都是場面話或者安慰的虛言,專挑這個最老實的侍衛來問。

那路天雪聽了這個問題,垂眸思索,手卻不由自主握緊了劍柄。

“卑職無能,若是卑職前去,恐怕救不來謝監軍。”

“濟之的本事你最清楚,你覺得他能救來希文嗎?”

趙與中聞言趕緊看向路天雪,心想這時候你可別那麽實心眼了。斯人若逝不可覆得,能將軍中動蕩降到最低才是上策。

“卑職只見過賀校尉單打獨鬥的本事,並未知曉他行軍打仗如何。”

這是實話,卻也回避了秦維勉的問題中心。趙與中連忙故作嗔怪道:

“二殿下破格賞拔的人,豈會有錯?”

秦維勉揮揮手,示意他們別再為難了。

“是我害了希文啊……”

聽他這樣說,趙與中既是心痛,又因秦維勉已認清現實而稍感心安。

都說“慈不掌兵”,但趙與中回想那日泉寺中二殿下手刺妖人之狀,便覺燕王並非慈軟之人,這幾日如此行狀,實乃因為與謝質情誼深厚之故。

想到此處,趙與中也感到悲淒難言,起身來到秦維勉身邊,卻默默不語。

帳外蟬鳴已盛。

“報——”

“相洲關有信使前來!”

秦維勉立刻擡起頭,外面的敖來恩連問都沒問就將人放了進來,因此秦維勉“請”字剛出口信使已經到了他面前。

“稟二殿下!相洲關謝監軍有信奉上!”

秦維勉原以為是賀雲津的信,手伸了出去聽見人名,反倒楞了。

“誰的信?”

“謝質謝監軍的信!”

趙與中早將信接來遞到他手上,那信封上“謝質”二字兩人都看得分明,甚至字跡都是秦維勉熟悉無比的。

這樣功力深厚的書體,旁人是仿都仿不來的。

他激動地奪過信來,那幾頁紙在他手上不住地顫動。

“希文!真的是希文!濟之救了他回來!”

秦維勉信未看完便已喜不自勝,忙將佳音說出,帳中諸人聽了也都歡喜非常。那信很長,秦維勉卻看得極快,一頁頁翻過,直到最後。

那幾張紙如同赦書一般令他感動,看完便遞給早就等得難耐的趙與中,自己轉頭便問那信使:

“賀校尉的書信呢?!”

信使一臉詫然:

“賀校尉並無書信令小的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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