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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大庭廣眾的怎麽叫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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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大庭廣眾的怎麽叫勾引

雖然是看明白了,被心上人這樣誇讚,賀雲津還是忍不住嘴角上翹。

秦維勉難得見他露出這般神情,不禁十分好笑。

“濟之既然身擔師門之重,如今師父過世,你卻為何還俗了?”

“從前朔州陷落,諸師弟皆——”

賀雲津擡頭看看點點星辰,“皆星散了。此亂世正該男兒進取之時,豈可避世獨求神仙之道?”

那時山戎進犯朔州,百姓流離南下,賀雲津提出率領無味山徒眾出山迎敵,得大半兄弟支持,那日山中天清氣朗,誰又知此後竟是有去無回,再也不見這樣好的山水了。

“真是好志氣!”

賀雲津見秦維勉對他滿是讚賞之色,嘴角就更加壓不住。當時雲舸進山,師弟都暗中勸他收雲舸為徒,好讓雲舸留在山中。那時師父剛剛過世,賀雲津還沒有收下長徒,他一想到他二人師徒相稱的場面就覺得頭頂發麻,斷然回絕。

不久後又有人勸他,既然覺得二人年齒相近,不願收徒,就幹脆打著代師收徒的名號,收下雲舸做個師弟,也可將人留在山中。

這主意是好主意,只是勸說的人不知,彼時賀翊已明了了雲舸的心思,雖然一時並未接受,也不願做這樣暧昧的事,因此仍未答應。

直到最後,雲舸雖然在山中往來自由,與諸師弟無二,但始終也是無名無分,倒是人人見了都喚他一聲“雲大夫”。

想想這人差點成了自己的大徒弟,或是小師弟,賀翊就覺得好笑,尤其這徒弟一節,是半句也未曾對雲舸講過的。

如今賀雲津看看身邊的秦維勉……

“濟之笑什麽?”

“殿下可別稱讚我,在下還俗實則是有些私意,不過本來就是個凡夫俗子罷了。”

賀雲津看他的眼神比焰火更溫柔,比月光更溫和。

秦維勉忽地心慌意亂起來,一時語塞。他見身邊無人,連兩名侍衛也隔著些距離,更加心跳不已。

他早知道賀雲津好說些暧昧話,他從不缺冠冕堂皇的辭令來應對,怎麽今天竟不知如何對答了呢。

秦維勉接不上賀雲津的話,幹咳了兩聲遮掩,而後方才慌亂答道:

“濟之是胸懷天下之人,想來不管有什麽私意,也定然皎如冰雪。何況若天下不定,又豈有享樂偷安之理?想來濟之是分得清輕重主次的。”

賀雲津聽了微怔。

一轉念他才明白秦維勉誤解了他剛剛的話,竟是令他也無話可說了。他原來本就是隨口敷衍的,這話他從前也不是沒說過,怎麽今日就憑空受了這些敲打?

沒表白也能失敗啊?

見他苦笑,秦維勉拍拍他的肩膀:

“你那日勝了邴榮刀,軍中多有人崇敬仰慕你呢,何必在此獨自傷神?還是多出去交游交游,說不定能尋得幾個可靠之人呢。”

賀雲津被自己慘笑了。得,去給殿下幹活吧。

賀雲津走進人群之中,秦維勉走到帥臺之上,讓眾人停下。

秦維勉一揮手,隨從手托漆盤而來,上盛一副鎧甲。秦維勉讓軍士靜下,朗聲道:

“諸位!前幾日賀校尉在校練之中拔得頭籌,今特賜鎧甲一副,以示嘉獎。諸位今後要勤加習練,增長本事,效命疆場!”

眾人紛紛歡呼,秦維勉就請賀雲津上前,親手遞交與他。賀雲津跪下接過,道:

“多謝殿下!軍中無以為樂,就請讓我舞劍助興,以謝殿下!”

賀雲津提了劍,後退數步,拉開架勢,眾人紛紛屏息靜氣。

“請奏《六州》!”

鼓點起時,賀雲津身隨樂動,楊恤和謝質湊到了秦維勉身邊,一同觀看。

這舞劍與實際打鬥不同,動作清晰緩慢,每個定勢都看得一清二楚,因此更顯氣度不凡。只見賀雲津英姿勃發,身量挺拔,動作時而如水舒緩,時而又如鋼絕決。

“好!”

隨著眾人歡呼,鼓點也到了密集之處。賀雲津將身一扭,動作也繁雜了起來。眾人看得目不暇接,讚嘆之聲不絕。

楊恤覺得好生奇怪。早先他便接到太子的書信,向他介紹賀雲津其人,雖未明言,但楊恤自然懂得太子意思,不能給賀雲津好過。他聽聞賀雲津能同路天雪一道打敗他幾十人的軍士和將領,幾個月時間從籍籍無名一躍而成為燕王府中的校尉,還攀上了劉積深劉將軍的高枝,以為這必是一個鳶飛戾天之人。

這種人楊恤在軍中見得多了,開口就是血腥氣,擡手便要死人,看上的金銀男女立時便要奪來,撲面的侵略之意。

那種人楊恤是看不上的。他從小便以修養心性為要務,即使殺伐也帶著百年士族的優雅,向來以專務殺傷的人為下品。

不料這幾日見了賀雲津,發覺他竟與自己所想大為不同,更不像太子書信中所描摹的那樣人物。尤其今日見賀雲津的劍舞,只覺他淡泊瀟灑,又自有一股浩然之氣。

以歌舞娛人向來是下等人所務,這賀雲津竟能主動請舞,且不卑不亢,仿佛並不以此為意,只願以此一舞報答主上知遇之恩。

想到這裏,楊恤轉頭看了秦維勉一眼。這射虎的年輕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秦維勉和謝質一時也想了太多。

別人或許是看個熱鬧,但秦維勉和謝質卻看得明白。這舞並非賀雲津即興而作,而是有名的一種胡旋舞。這種舞蹈是數十年前進朝供奉的胡人進獻的,後因明帝十分喜愛,一時流行開來。

這雖是樂舞之流,但難度極大,非得從小習練不可,要練出一膀子力氣才行,不是一般男伶能夠做到的。

賀雲津的本事自然出眾,但其中一些旋轉、後仰的動作若不是學舞的童子功,恐怕也不能夠做到。

謝質疑道:“向來只有貧家子弟才會到教坊中去練這個,他是怎麽會的?”

——想不到此人還有些勾引人的功夫。

謝質是聽賀雲津說自己“少也賤”,但他本人乃是士族子弟,想不出自己在二殿下府上認識的人能“賤”到哪裏。

秦維勉看了謝質一眼,也有同樣的疑問。不過他早知道賀雲津出身貧寒,但即便如此,賀雲津做過的事也太多了吧?

既學劍舞,又精劍術,從師修道,收過徒弟,還隨師雲游,替友報仇,被官府追查,再投靠於他。這是一個二十出頭的人能做完的事?

雖然有這些問題,但秦維勉的眼睛仍舊盯著賀雲津在看。

這人的塤聲有一股仙氣,劍舞也有一股仙風。

軍中勞累,旁人總是汗涔涔的,一身汗臭。唯獨賀雲津,即使額上掛著汗,身上也總是繚繞著若有似無的雲海之氣。

縱使離得不十分近,秦維勉還是好像隨著那人閃轉的動作聞到了這氣息。他見火把之下,賀雲津額頭晶亮,便知那人又沁出了汗。

不知為何,賀雲津的汗水令他緊張。

更令他緊張的,是賀雲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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