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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有事謝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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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有事謝希文

如此壯舉自然會立刻傳入京師,但眼下楊恤還得跟秦維勉一起設宴慶祝。楊恤心中極不安寧,他本就神射,目力極好,回來後思來想去,都覺得那頭白虎分明是自己朝秦維勉的箭跑來,撞上的。

席間,他趁著祝酒之機問道:

“二殿下,末將今日實在是開了眼界,只願再看看天子所賜之弓是何等寶物,不知可否讓末將瞻視?”

秦維勉自然答允,就命人將弓請來。楊恤拿到手上細細看了,確定這弓沒那麽大射力,就算射中了白虎,箭也不該沒得那麽深。

難道說,這二殿下真是天命神助之人?!

思及此處,楊恤心中不寧,席間對秦維勉的態度都謙卑了許多。秦維勉酒過幾巡,只說自來後軍中多次飲宴,恐將士懈怠,今日就到此為止。他急於問問賀雲津:

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不料賀雲津一本正經回道:

“此是因殿下天賦異稟,有神靈相助耳。”

秦維勉早已將帳中旁人全部屏退,此時難得如少年一般露出焦急之貌,逼近賀雲津問道:

“我再問你一遍,這倒底是怎麽回事?”

賀雲津笑道:

“殿下既不信鬼神,那定是因為殿下射藝高超了。”

“我分明瞄的是那狐理,射箭之時壓根不見白虎前來。”

“既然不是殿下有意為之,那定是白虎有靈被殿下感化,自願——”

秦維勉急得按住了賀雲津的肩膀,逼視著他的眼睛:

“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賀雲津很久沒有這麽近地註視秦維勉了,他先是一怔,而後才又笑了起來,語聲也溫柔了許多:

“從前修道之時,曾經結交了幾個仙人,承他相助,驅使白虎到此。”

秦維勉垂眸,放開賀雲津,氣急道:“別說這些我不相信的話!”

“此是實情。”

秦維勉又回轉過來問道:“那我問你,你這仙友姓甚名誰?主管何事?”

“他道號古雨,現在東皇花園中掌管幾棵仙草。”

秦維勉被賀雲津氣笑了。讓你編你還真敢編啊。

“好好好,既是上仙,為何與你一個還俗的道人往來?”

賀雲津笑道:

“那自是因為貧道也已成仙,因此來往。只是小仙還有些要務在人間未完,因而淹留於此。”

見秦維勉被他氣到失語,賀雲津連忙賠笑,將秦維勉送到椅中坐了,換上正經語氣,勸道:

“古來聖人出必有祥瑞,殿下雖無心射虎,未必不是上天降兆。我也是早看準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固此篤定可以射中。殿下只管安心就是。”

秦維勉壓根不信賀雲津能夠操縱此事,細思不過是偶然罷了,有如鑿井得銅,買奴得翁。那守株待兔之人能遇到兔子撞死,想來老虎也未必不如此吧。他心中踏實了一些,也不再跟賀雲津計較,只嘆道:

“只恐太張揚了些。”

“那弓既是天子所贈,殿下何不將此歸功於天子?就將虎皮剝下,一同送達丹闕。”

秦維勉喜道:“是該如此!我這就讓希文草擬表奏!”

“稍等!”

賀雲津按住了秦維勉的膝蓋,秦維勉這才留意到方才賀雲津都是半跪於地跟他講話的。

“二殿下可答應了要允我一事呢。”

這一跪並非是那日的臣服之狀,反倒更像一種親近之舉。賀雲津擡頭看他,像極了一頭溫馴的狻猊,絲絲碎發都清晰可見。

秦維勉心中立時鼓噪起來,後悔當初答應得太大意。這賀雲津什麽心思他早就知道了,如今若要什麽不本分的東西,他給是不給?

“你——想要什麽?”

賀雲津一笑,便有多少溫情浮現。秦維勉不自覺地咽了咽喉嚨,等著那個答案。

“我要向殿下討一塊手牌。”

“手牌?”

秦維勉不解,難不成賀雲津還惦著進不去他府門的事呢?

“是。這手牌也不須用名貴玉石,或銅或鐵,只要他堅固就好。那牌上要有在下的名字,還要寫明是殿下所贈,最重要的是要有四個大字。”

“什麽字?”

“‘有用之人’。”

“這是何意?”秦維勉暗道,賀雲津之用如此之大,難道還有人懷疑不成?還要借此以擡身價?

“沒什麽,只是要讓人知道,我的用處乃是殿下首肯。”

賀雲津揚起下巴,眸光晶亮,一臉藏不住的驕傲。

秦維勉連忙將他請起:“我授了濟之官職,難道不足證明,還須一塊牌子?”

“殿下答應的,怎麽如今要反悔?”

“好好,我依你就是,明日便送信到城中請匠人打造。”

“多謝殿下!”

賀雲津心想,有了此物今後便能證他並非密成一流了。他下凡來是有私意,但豈是那日秦維勉所說的薄情之人?

他不要一時之歡,不要一廂情願。他要兩情相悅,兩心如一。 他要同上輩子一樣,與這人攜手進退。在達成之前,他唯願做一個有用之人,證明他用心至堅至誠。

至於秦維勉說的另一點……賀雲津一時還想不明白,但既是轉世,怎麽就不是同一人呢?

“二殿下,那日所說親兵一事——”

聽了賀雲津的話,秦維勉已知他意,笑道:“我也想抓緊專門訓練一支精兵,嚴明軍法,勤加習練,多與裝備,想來日後必有大用啊。”

謝質不解,看他倆說話,總覺得這二人早已拿定了主意,但謝質不知,只是看他二人對視而笑。秦維勉為他解釋道:

“希文,那日校練和狩獵你也見了,諸將多是只聽楊將軍的號令,我想,若想在軍中立足,非有自己的親兵不可。”

謝質連忙答道:

“二殿下的意思我自然知道。只是該如何挑選士兵和將領呢?”

秦維勉道:“為求穩妥,還是我們自行招兵為佳。正好最近山戎常往相洲關劫掠,我意就以此為名,上表父皇,招募新兵以抗山戎。”

“好是好,只是如何讓天子允準?”

秦維勉心知其意,正要說話,賀雲津先說道:

“希文勿慮,我已將練兵所用之章程草擬了出來。”

這又有什麽相幹?謝質詰道:

“天子尚未準允,賀校尉真是未雨綢繆了。”

聽出他話裏譏諷之意,秦維勉道:

“希文,你看看濟之的練兵章程,這是我讓他連夜趕出來的。希文摘取幾點緊要的,寫進奏章裏,我要向父皇申明我將如何練兵,想來父皇見了該會允準的。”

謝質明白了,兒子有雄心有宏圖,做父親的豈有不同意的。他還明白了一點,他的二殿下早已暗中和這個賀雲津商量好了,今天只是來告訴他的。

“好,我這就草擬奏章。”

賀雲津將一卷書冊遞出去,說道:“我知道希文是書家聖手,深習家學,一手好字名動士林。只是我的字卻醜,希文可別見笑。”

“不敢不敢。濟之之能未必在此啊,你能在誦經燒香之餘練成這樣的功夫,已經十分難得啦。”

見他二人面似恭維恭維,實則不睦,秦維勉忙道:

“你們二人都不許謙虛。你們一文一武皆是頂尖,倒是我力薄智疏,全要仰仗你二位啊。”

秦維勉又道:“為防惹人耳目,招兵數量不可太多,就在奏章中寫明,我意就以一千成男為限。”

“如此穩妥,”賀雲津道,“一千人自然不算多,但是若訓練有素,裝備精良,關鍵時刻也能有大用。當初賀翊出山之時也只有幾百人手,最終卻能擊退山戎——”

謝質嗤道:

“我高祖皇帝界樓起義,於時不過三百餘部曲家丁,終能克成帝業、平定天下,濟之放著這例子不舉,怎麽拿那反賊來比?”

秦維勉連忙出來當和事佬,不給賀雲津說話的機會:

“私下交談,不必拘泥於言語文辭。倒是想想既要征兵,該到何處去征?奏章裏也該寫明。”

賀雲津畢竟多活了這麽大歲數,一時還不至於被謝質激怒,因此只是回道:

“征兵自然應該就近為宜。何況連年戰亂,各地皆是人丁稀落,不堪再征,唯有京城附近還算尚可。既是只征千人,想來朝廷能夠同意。”

謝質對軍事也不算熟悉,聽了賀雲津的話正疑神思考利弊,便聽賀雲津又道:

“何況離莊的青年,我已預先為殿下訓練過了。”

謝質不知何事,卻見秦維勉會心一笑,喜道:“好,就這麽辦!”

見謝質面色困惑,秦維勉向他說道:

“希文不知,賀道長當時居於離莊,日日帶領那裏的青年練習功夫。當時我去輯拿道長,亦曾見來,不想今日有如此用處。”

怎麽“不想”,賀雲津暗笑,當時他就已拿定主意替秦維勉爭天下了。不過這謝質身上酸味這麽重,他忍下了沒有挑明。

“是啊,希文想必也知道,戰事吃緊這些年,新兵入伍常常不及操練便趕赴戰場,因此傷亡極大。我在離莊時就這樣告訴他們,因此那些人忙完了農活,夜間倒願意跟我練練。”

“原來如此,”謝質沈吟道,“那可要請教,濟之教練他們又是為了什麽?”

“我若說為了今日之事,希文可信麽?”

謝質自然不信他能提前謀劃這麽遠,可其他的理由,他也想不出來。若不是秦維勉當時就已知曉,謝質少不得回他一句:“私練兵馬可是造反死罪”。

秦維勉打斷他二人,道:“要說日後練兵,自然交給濟之,但征兵不能讓你去,我剛到這裏,早晚有事需與你商議。但到離莊去,還需一相熟之人為好,我想就讓範得生跟著去,不知濟之以為如何?”

“能為殿下效力是那小子的榮幸,他聽了必然歡天喜地呢。”

謝質冷眼看著,只覺秦維勉對賀雲津客氣得過分。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難道使喚個範得生還要問做師父的同不同意嗎。

賀雲津看出來了,謝質對他的意見可是不小,這麽一會兒都沖他翻了多少白眼了。他本想再說點什麽彌縫一下,轉念一想還是他何必對這個公子哥委曲求全。

再說,如今他只是一個下屬,秦維勉既然當了主帥,這文武不和的事還是讓秦維勉去操心吧。

念及此處,賀雲津也不再壓抑自己的氣性,學著謝質的口氣說道:

“這練兵之事極苦、極為不易的,我知道希文也有心為殿下分憂,只是你倒不必為此煩心,做些案頭工作就是。”

“你以為我別無他長了不成?!”

秦維勉立時喊道:“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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