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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情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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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情敵+2

那雙手又變得堅韌溫厚起來,依著先前的節奏按揉他的筋骨,仿佛徹骨的恨意變成了一種遙遠的懷念。

賀雲津不知道,坐在椅中的秦維勉能從銅鏡中看見他的臉。

那樣的表情,讓秦維勉霎時明白,方才賀雲津驟然瀉出的痛苦和恨意並非僅僅源自江湖道義或是任俠尚氣,有此大痛者,其後必有深情。

雖然暫時按下不問,但秦維勉心中卻十分好奇,他知道若不能弄清此事,他是沒有辦法真正了解賀雲津的。

“多謝二殿下體諒。我這兩下子就是那位故友所授,因此一時恍惚。”

“濟之得空時教教我這小廝,總不好一直勞煩你。”

“殿下不必客氣,我榮幸之至。”

“誒,今後到了軍中,難不成總叫校尉為我掐肩揉腿?旁人見了可要說我跋扈、說濟之諂媚了。”

“只要屏退從人就是了,難不成殿下連這點盡心的機會也不肯給我?”

話雖這麽說,賀雲津知道世上豈有不透風的墻,保不齊很快就要有人罵他諂媚了,這王府上下定有謝質的眼線。

秦維勉並不與他爭辯。他的話就是命令,賀雲津賣賣乖罷了,難道還會不從命嗎。

自從得官之後,賀雲津穿著打扮都合宜了起來,既不過分樸素,也不奢華僭越,一副老實守禮的樣子。秦維勉早先為他置辦的行頭因他找了劉積深求官而沒有送出去,如今氣消了,便把那玉環拿來送他。

賀雲津見了十分歡喜,抱拳道:“多謝殿下贈玉。”

秦維勉這些日子散了不少東西,即使是近臣、好友,哪個接過來不是謝“賞”,只有賀雲津用“贈”。秦維勉留意到了,卻並不是生氣,反而覺得舒心。若為了這王位同旁人都疏遠了,那倒淒涼。

賀雲津道:“殿下所贈之物實在是極好,只是——”

看他這樣子,秦維勉已能猜到了,這又是要同他說笑呢。

“只是什麽?”

“只是時機不好。”

“怎麽講?”

“剛剛我還有諂媚之嫌,現在殿下送我東西,豈不是坐實了我是個幸臣了?”

賀雲津果然是同他解悶,但秦維勉這回並不覺得好笑。

“這是什麽話!我豈是為你剛剛的舉動?實是為酬答濟之前番多次相助之功,誰有微詞,你來稟我!”

賀雲津沒想到秦維勉是這樣反應,轉而一想,像他這樣將名聲棄之不顧的人能有多少,秦維勉這是替他愛惜聲譽啊。

再想起秦維勉剛剛的威嚴之狀,賀雲津更覺心中甘美。他笑道:

“多謝二殿下愛護之情。”

秦維勉卻覺得,賀雲津這謝不像感激,怎麽倒像看他笑話的。

謝質進來時正見賀雲津將玉佩掛在腰上。那玉佩拴了一個鳳尾結,青綠纏金的絲繩配這白玉,既清新不俗又不過分寡淡,他一眼便認出來了。

那天秦維勉請他幫忙看那些玉飾,謝質便讚這塊:“倒有些山水畫的風骨。”

不想今天竟然出現在了賀雲津的腰上。

他進這裏向來是不用通傳的,秦維勉也不意外,揮手就讓謝質跟賀雲津坐。

“適才我行到窗外,見濟之正給殿下揉肩?”謝質努力壓抑著笑容中的不屑,“不想濟之還有這個能耐。”

秦維勉自然也早就覺察出謝質近來對賀雲津的敵意,他正要出言解釋,不料賀雲津自己開口說道:

“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

賀雲津答得不卑不亢,泰然自若,輕飄飄地搬出來聖人的話來,反讓謝質無法詰駁了。

見謝質生氣,秦維勉忙笑道:

“這都是我的不是,要不是累極了,實不該勞動濟之。”

秦維勉一時想到,這樣當和事佬兩邊彌縫的日子,後面該不會還長著吧?

謝質還不至於揪著這一件事不放,他不理睬賀雲津,只向秦維勉道:

“我此來是向殿下引薦一人的。”

秦維勉問時,謝質便說出他叫作趙與中,祖上曾做過某地太守,他本人如今便在西營駐防,是一名偏將軍。

聽到這裏,秦維勉立刻亮了眼睛,忙問人在哪裏,就請他入見。

賀雲津自然明白其中的意味,那西營守將乃是太子的黨羽,叫做楊恤的,那人領兵多年,秦維勉初去恐怕無人服他,如今有人主動來投,自然十分高興。

賀雲津見謝質神情,就知道他也是想到這一層,專門想法子給秦維勉找的人。謝質是世家出身,人脈威望不是寒族可比,賀雲津當初勸秦維勉將謝質拉上船,就是為著這一層。

他賀翊就是肯為秦維勉赴湯蹈火,就是他已然成仙,但這樣的積澱和淵源他是比不了的。謝質看不起他,他並不惱,他的出身原就與謝家這樣的望族不沾邊。當年他當街賣藝、為人幫工,飯都吃不飽,哪裏管得上門第高低。要不是秦維勉看重他,即使是如今,他也根本沒有同謝質說話的資格。

賀雲津並不為此自怨自艾,只要謝質是真心為秦維勉打算,他看謝質就十分順眼。

不一會兒,下人領了那小將過來,賀雲津打眼一看,見他生得眉目堅剛,身材挺拔,一眼望去也是儀表不俗。

顯然秦維勉也是這麽想的,連忙將趙與中從地上扶起,免了他的禮,就拉著趙與中的手,仔細看他面容。

趙與中垂目不敢直視燕王,秦維勉讚嘆道:

“方才希文同我盛讚你,現我親眼一看,果然是一表人才,好,好!”

秦維勉又給他介紹賀雲津:

“這是我府中校尉,姓賀名雲津。”

趙與中立刻又向賀雲津註目,一副進退有度,禮數周全的樣子。賀雲津知道自己位階低,連忙深深還禮。

謝質別有所指地說道:

“趙將軍是個知禮之人吶。”

“在我這裏,禮數可以少些。”

秦維勉又讓趙與中坐,趙與中自然是辭了又謝,這才堪堪坐了個椅子邊兒。

賀雲津原以為秦維勉該試探此人一番,不料秦維勉似乎並無此心,像是對謝質引薦的人十分放心。

反倒是那趙與中自己開口道:

“二殿下是否……不記得末將了?”

秦維勉面露疑惑,謝質道:

“我也是那日聽趙將軍說到才想起來,當時忙亂,怨不得二殿下也沒留意。那時殿下在泉寺駐防,趙將軍就在軍中。”

“哎呀,我說怎麽有些眼熟!當時你們都是頂盔摜甲,如今去了兜鍪,是叫我認不出了。”

趙與中忙抱拳道:

“在下位卑人輕,哪敢讓殿下掛心。”

賀雲津當時也在場,但此事只有秦維勉知道,他便裝作一無所知,半晌沒有開口。謝質給趙與中提醒:

“殿下不識得人家,趙將軍可識得你呢。”

“二殿下天日之表,龍鳳之姿,誰見了不是過目不忘?”

趙與中話裏不僅僅是恭維,也真有十分的敬慕在其中,“不瞞二殿下,火起之時我等心中都暗暗叫苦,心想此番回去定要軍法處置了,實在不意二殿下竟能如此處變不驚,指揮若定。現場不僅不亂,反而瞬間就調動起來,殿下這等氣魄、這樣膽識、這般威儀,我看就是從軍多年的老將也未必過此啊!”

這一番激動的恭維給秦維勉說得都不好意思起來。賀雲津更是十分驚訝,他原以為這趙與中不過是一個有膽量的、有野心的鉆營之人,因此才膽敢越過楊恤到秦維勉門下趨奉。誰想到他竟然是真心愛戴燕王。

聽那番抑揚頓挫的話語,看那眸中閃動的晶瑩明亮,這分明是蓄藏已久、終而流露的敬仰之情。賀雲津自忖,即使要他稱讚秦維勉,他也不過如此。

那趙與中又道:

“不瞞二殿下,從前我也曾聽過,說您只是文采過人,但是不熟武藝,誰知那夜一見,您竟能孤身上前,制服妖人,這樣的膽魄實在世間罕見啊!”

秦維勉連忙揮手令他停下,無奈笑道:

“趙將軍溢美之辭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趙與中連忙回道:

“在下所言,字字出自肺腑,無有一字虛詞奉承,他起身走到秦維勉面前,直直跪下,抱拳道:“末將願忠心跟隨二殿下,但憑驅使,絕無二話!”

秦維勉又是將他扶起,送到座位:

“趙將軍少年英才,若能忠心報國,自然不可限量。既願為我效力,今後可不必如此多禮。”

賀雲津見狀,疑惑不解。怎麽誰走近秦維勉都比他容易呢?路天雪靠吃不上飯,這趙與中靠一席話語?

他自然看得出趙與中是真心實意,那一夜秦維勉在大火起時指揮若定,那模樣他都忍不住多看兩服,這小將會被二殿下折服也不奇怪。

但是他看見這人心裏便不舒服。那樣的容貌氣質,眼裏卻偏盛滿了十足十的仰慕,這樣的眼神,有幾個人能無動於衷?

聽方才謝質話裏的意思,這趙與中並非出自名門望族,如今看去也不過二十上下的年紀,已然做得一個偏將軍,想必本事也是上佳的了。他賀雲津這個年紀的時候,又過的什麽日子呢?

饒是已經成仙,不會再像凡人一般為年歲和衰老而憂嘆,但賀雲津心中仍是不住地忐忑。他可以隨時改換容顏,青春不老,但那樣意氣風發的少年意氣是一去不回的,永遠會盛貯在人的雙眼裏。這一屋子人中,只有他受盡了歲月和磋磨。

那三人意氣相投的豪情只會讓他顯得落寞。自然,他的閱歷和積澱也不是謝質和趙與中可比,但誰知如今秦維勉喜歡哪一種呢?

賀雲津正在胡思亂想,擡眼時卻見謝質正微笑著看他,一臉志得意滿。賀雲津忽然明白了。

謝質薦了這個人來不唯是幫秦維勉破局,也是為了取代他。同樣是以武見長,這趙與中還更年輕,更有背景。

甚至,此人禮數謹嚴、對秦維勉降心俯首,又有謝質在旁助力。賀雲津瞬時緊張起來,見秦維勉跟趙與中相談甚歡,一時更加無措:

我下凡這這些日子,不會全白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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