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誰心中有鬼?

關燈
第30章 誰心中有鬼?

第二日,賀雲津自然又早早起來,到秦維勉府上,門上仍不放入。賀雲津在徒兒面前又鬧了個沒臉,正要說是秦維勉召他前來,卻見敖來恩走了出來。

“二殿下今日早早起來,正在用膳,教我吩咐門上放道長入內,不想道長又早到了。”

雖有前幾日的猜疑,但敖來恩是公事公辦,二人並無嫌隙,賀雲津反倒十分敬他。

秦維勉府中自有一處演武之地,此時早已準備齊全,各式武器列於一旁,敖來恩引賀雲津到此,便著人請秦維勉。

天色仍未大亮,正是蒙昧之時,冷氣撲面,倒覺凜冽清爽。賀雲津無事,便在兵器旁逐一欣賞。皇家所用的東西自是極好,諸般兵器無一不利。

秦維勉來時便見賀雲津立於拂曉天色之中,取下一柄長劍,對著火把欣賞。見他行來,將身一轉,原本沈著冷郁的面色上便化開了笑。

“二殿下。”

秦維勉是常見賀雲津笑的,但不知為何,他覺出賀雲津原本並非喜愛笑語之人。就如方才那人端詳兵器之時,眼中便似深潭般幽浚,帶著一種堅硬深沈的孤絕。

“道長喜歡這劍?”

“二殿下所藏的兵刃自然樣樣都好。”

孤絕道人忽然說出奉承之語,但秦維勉並不覺得阿諛,他心知肚明,這賀雲津是故意逗他呢。

本來早起有些不痛快,聽了這話秦維勉反倒笑了起來。他令人奉來若谷劍,接過抽出,問賀雲津道:

“那劍比若谷如何?”

“弗如遠甚。”

“哦?怎麽講?”

“若谷是賀翊的佩劍,”賀雲津話中帶著輕微的自嘲,“此人可謂殺人如麻,他慣用的東西,豈會差嗎?”

“道長這話,怎麽倒有些欽佩之意。”

“萬萬不敢。只是那尋常的兵器,砍殺數十人必要卷刃。就是一般將領所用寶劍,砍斫百人也必有損傷。賀翊久經戰陣,卻只用此一劍,其堅固鋒利便不待言了。”

賀雲津說得輕松,秦維勉聽得卻驚悚。此人為何知道得如此詳細?他不由得低頭看了看若谷,那劍完好無損,劍身蜿蜒的紋路似水一般溫婉,並不像一個殺人狂魔的東西。

見他細看那劍,賀雲津又道:

“若川谷之於江海,譬道之於天下。大者宜為下,強者宜為弱。這不正是二殿下所信守的嗎?”

秦維勉楞住了。這道人見事為何如此透辟?

屢屢被賀雲津道破心事,秦維勉不僅沒有惱怒不安,反而次次感到胸中激蕩。他看向這乍然相識的江湖之人,卻感到一種久違的相知感動。

賀雲津道:“二殿下此生——此時武藝如何?可否討教幾式。”

雖說今日相見就是為了練武,真到了拔劍之時,秦維勉還是怵頭,他嘆了一聲,亮劍出招。

好在賀雲津並未給他難堪,從架上取下一支劍鞘,陪他過了百十來招。

此人演武之時自是一絲不茍,帶得秦維勉也投入進去。

待得身子熱了,出了些汗,賀雲津止住他,問道:

“二殿下招式倒熟練,只是為何總有遲疑之意,難道還怕傷了我?”

秦維勉收劍笑道:

“我知道長武藝超群,恐怕被你看了笑話。”

“那倒不必,”賀雲津笑得溫和,“到了戰場之上,大部分敵人都是不如二殿下的。”

“此話當真?”

賀雲津點點頭。

“一般士卒所習都不過一些普通招式,連年戰亂,如今新兵更是未及習練便赴陣前。二殿下的武藝雖然一般,但套路熟練,已超過絕大部分兵卒,武器甲胄之精良,更不必說。因此若是戰場遇敵,殿下奮力拼殺便是,不用自疑。”

這話半真半假,賀雲津是見秦維勉出招帶著怯意,因此出言鼓勵。他感到奇怪,明明此世武藝勝於前世,秦維勉出招怎麽反倒不如雲舸果敢自信?

聽了他的活,秦維勉臉上這才浮現出平日的神采,喜道:

“聞道長此言,我心中可算舒慰多了。”

“敢問二殿下,武藝師從何人?”

“嗐,名家名師,也不知學了多少。我天資如此,學不得大成。父皇怕他們不敢強督,後來便叫大哥教我習武。”

“二殿下常隨太子練武?”

“正是。怎麽?”

賀雲津雖只見過秦維勳幾次,卻看得出太子的為人。平時習練定是常對秦維勉明裏暗裏貶損,讓秦維勉沒了信心。

“沒什麽。太子殿下想必大有所成。”

“大哥的弓馬武藝自然十分嫻熟。還多虧他肯耐心教我,不然我是連今日所得也不能有了。”

秦維勉是真心感謝太子。他們兄弟幼時自然比旁人好相處,練武之時也沒那麽多規矩。何況當時章貴妃不理睬他,若不是有東宮任他隨意進出,他的日子豈會好過。

賀雲津聽了只覺更添對太子的恨意。此時秦維勉還念太子的好,這自然有他本性謙良之故,但恐怕更是太子經年的貶損和自誇,讓秦維勉已分不清好壞。

從前他對正航是既親且敬,更惜他家破人亡、孤獨無依,雖然雲舸從不自憐,但賀翊是不敢讓雲舸再受一點欺侮的。

怎麽如今托生皇子,秦維勉連什麽是真心待他好都不知道了?

賀雲津暗下決心,定要讓秦維勉看看什麽才是認真教他。

“二殿下如今不比從前,你坐於中軍帳裏,親身對敵的機會不多,如今習練,不如多學些防身之道,以備非常之事。”

秦維勉正要問“什麽從前”,就聽賀雲津道聲“得罪”,而後他不知怎麽就被卸了劍,賀雲津從背後制住他,一手扳過他的手臂,一手將那劍架在了他的頸上。

侍衛立刻拔刀圍了過來,敖來恩大喊:

“賊道!放開二殿下!”

路天雪眼中更是似有寒星,殺意凜然。

秦維勉驚慌了一瞬,隨後便明白了。畢竟賀雲津若想害他,是不用鋪墊這麽久的。

“大家散開!”

賀雲津的聲音在他耳畔傳來:“二殿下若被如此劫持,該如何脫身?”

秦維勉試著掙了一下,那劍本來離他就不近,賀雲津仍是怕傷了他,連忙丟開了,只以掌代劍。

“劍鋒如此之近,我實不知如何脫身。”

賀雲津並不笑他,認真說道:

“二殿下可仰頭擊我,同時以肘後擊,或有生路。”

秦維勉照做,可賀雲津紋絲不動,甚至借著反制的功夫將秦維勉箍得更緊了。秦維勉又試了試,仍是被牢牢抱著。

秦維勉只覺兩人離得太近,原本剛剛就才熱過身,現在更是覺得貼得出了汗。

從前確實從未有人敢這麽“教”他,即使太子那也是按照路數招法逐一講解,不會真跟他動手。

如今兩人離得這麽近,他感覺自己幾乎要嵌進賀雲津的懷裏,一時想起那人的心思,便覺得極不自在。

好在賀雲津身上清爽,秦維勉竟還聞到一絲異香。

只是不知為何那香氣令他心中更不安穩。方才聽了賀雲津的話他便照著去做,不料幾次三番都不管用。秦維勉越急,動作力道便越小,幾番下來已經被磨得沒了力氣,他見賀雲津仍不放手,氣道:

“道長的招數怎麽不管用。”

“二殿下再用些力氣,不必顧惜我。”

秦維勉一邊勸說自己多些耐心,一邊深深吸氣,蓄足力量。頓了片刻,他突然向後仰頭,這次清晰地撞上了賀雲津的臉,秦維勉聽了立刻扭身以肘出擊,終於掙開了賀雲津。

他轉身站定,後背頓時被風吹得發涼。

“若要反擊,定要趁早,待他勢成,便無計了。 ”

賀雲津邊說邊揉鼻梁,一臉光風霽月,秦維勉笑道:

“道長休要哄我,以道長的水平,難道不會躲嗎?”

賀雲津被戳破心思,略顯尷尬,話鋒一轉說道:

“那敵人如此二殿下又如何應對?”

這次秦維勉心中稍有準備,不料賀雲津動作極快,他仍是猝不及防,竟整個人被賀雲津推得後退數步,直到抵在了墻上。

等他看清時,賀雲津幾乎是毫無情面地將他死死按在了墻上,左手肘壓住他的脖子,右手擡起作勢要打,秦維勉下意識地握住了賀雲津的拳頭。

謝質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個場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