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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調整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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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調整戰術

那日大火一炬,將泉寺燒成一片焦地。

此處原本是連片農田,為了建這寺廟強征了數畝地。如今焦土之上斷垣朽木,圍在一片青苗之中,更顯荒涼。

那泉寺燒得只剩下一個祭壇,因是磚石壘成,因此牢固不破。此時那高臺之上擺滿了貢品香燭,臺下祭拜叩首的人來了又去。

民眾紛紛傳說那夜解救童男童女的乃是下凡的天神,顯靈之時金光縈身,聲如洪鐘。更奇的是,二殿下刺了天神後就著了魔魘,分明是天神的報覆。

泉寺大殿殘留的半根立柱上如今掛著一幅巨大的卷軸,乃是當晚幾位救火的侍從找畫師繪成的。

賀翊擔心被人認出,此行特意戴了鬥笠,玄紗垂下擋住面頰。不想他朝那卷軸一看,上面畫著的人赫然有三只眼睛,四只耳朵,無數層下巴,周身金光環繞,腰帶五色環佩,腳踩一朵青雲。

賀翊還未及笑,卻聽得人群中哄鬧起來。

“各位鄉親父老!為何在此跪拜!當夜不過是妖人作祟!你們還要供奉他不成!”

那嗓音聲如玉石,語調瑯瑯,賀雲津聽了會心一笑。

一老漢先聲回道:“我們願意跪真神關你什麽事啊!我家就住在那山坡上,真神顯靈是老頭子我親眼看來!”他回頭向眾人道:“是不是啊!”

眾人紛紛應和,賀雲津扭頭一看,秦維勉正一邊勸一邊彎腰去扶香案後的人群,自然是一個也扶不起的。

那身影賀雲津永遠也不會錯認。

他目光稍一挪動,果然看見了路天雪,那個永遠站在秦維勉身旁的親衛。

“各位鄉親!哪有什麽神仙道人!不過都是妖人的戲法罷了,官府馬上就要發出通緝令捉拿妖人!大家趕緊拿回你們的貢品,回家去吧!”

賀翊仔細一看,那祭壇上果然擺著各式瓜果和糧食。此時正是春耕時候,糧食尚未成熟,這些自然是去年囤下的口糧了。

秦維勉正在人前費力勸說,彎著腰一個個去扶,讓他們離開這裏,但人群就像在風雨中被吹折的樹一樣直不起來。

那些民眾聽不進去秦維勉的勸說,反而群起而攻之,指責起秦維勉來。一老婦說道:

“年輕人,你少管閑事!這是我們願意的!你在這裏胡鬧,看真神不降禍給你!”

這回賀翊沒忍住笑出了聲。

秦維勉沒理會,反問那老伯:

“這位伯伯,你說你親自見來,敢問你見到了什麽?”

老者伸出手比比劃劃:“當然是真神了!我見那真神從房頂上飄下來!兩層高的大殿啊!就那麽飛下來了!”

“就這樣?”

“何止啊!那真神下來時身上還泛著金光呢!”

秦維勉道:“那夜我也在這裏,何曾見什麽金光來?而淩空飛行不過是一種輕功,江湖中人也不乏有練成的。”

“我說你小子,真是多管閑事啊你!你自己不信,不要耽誤我們拜神!”

“鄉親們!有這工夫和錢財,做些什麽不好?你們都知道那邪神是假的,怎麽又偏要信這個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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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小子,怎麽對真神如此不敬!”

一名青年看了多時,此刻突然起身發難,掄圓了拳頭就往秦維勉臉上擊去。

賀翊心中一凜,暗道自己不該站得這麽遠,卻見路天雪眼疾手快,以一掌生生接下了那拳頭。

兩人僵持了片刻,青年力量不及,灰頭喪臉收了拳。

秦維勉並未洩氣,對於民眾的詰責也不惱怒。賀雲津看著他,就想起上輩子的正航也是如此,盡管遭受了那麽多的磨難,但心中依然如玉如珞地堅定,眼中凝聚的光彩不曾減了分毫。

秦維勉見說服不了那二人,又移步去勸一名老嫗。秦維勉還沒開口,老嫗先道:

“孩子啊,你不知道——”

她聲音小,又帶著病態的沙啞,秦維勉正俯身去聽,忽然眾人全都站了起來,齊齊指著廢墟之後,山坡之上。

“快看!真神顯靈了!”

秦維勉猛然回頭,只見那山頂上立著一人,雖看不清面孔,但周身金光閃閃。

正是日落時分,暮雲四合,天地一片深沈的暗藍。那人金光環繞,竟如獵獵晚霞。

那身形秦維勉盡管只見過幾次,但竟似烙刻在他心中一般。

此時眾人早已盡皆跪下,叩首不停,有如起伏的海浪,只有他一人獨立潮頭。

山頂上傳來一語:

“諸位鄉親,只需心中長存虔敬,不必靡費貢品燈燭。大家若是真心信奉,初一十五日落之時朝北方拜上兩拜,我便知了。”

聲量不大,卻穩穩送入每個人耳中。賀翊下凡之前,在天上吸夠了清氣,就用餘下那一點發了些金光,糊弄過了這些迷信的鄉親。

“各位父老鄉親!快拿上你們的貢品,回家燒飯去吧!”

這回眾人便散去了,那老者拍拍褲子上的土,轉身之前還朝著秦維勉道:

“這回看你信不信!哼!年輕人!”

秦維勉一時語塞,卻聽身後傳來輕笑。他回頭一看,是賀雲津。

見那畫像不像樣子,賀翊也不怕人認出,早將鬥笠除去了。他正要開口說話,凜然劍氣便破空而來。

此時路天雪識出賀翊,身形一轉便擋在了秦維勉身前,利刃出鞘,直奔賀雲津而去。

秦維勉一驚,還未及反應,那劍刃已到了賀翊面門。被襲的人倒是神色泰然,只是眼中立時堅硬起來,將身一扭,居然躲開了這一劍。緊接著賀雲津的劍也出了鞘,斜刺裏擊出,轉瞬間就與路天雪過了不下十合。

當年他也是憑著這絕世的武功驚艷了雲舸,因此賀雲津故意讓了半招,只為了再使出幾個精絕的招式,好給秦維勉看看他的本事。

不想就這麽一寸,足以讓路天雪抓住機會了。賀翊懊惱,自己戎馬半生,何曾在對敵時兒戲,他早知不該如此,怎麽今天偏偏分心了。

他不敢再大意,立時凝神聚氣使出全部本領來。他看好時機,虛晃一招蕩開路天雪的劍氣,而後騰起一劍,匹練劍光突襲而去——

“住手!”

秦維勉焦心的一聲斷喝驚醒了纏鬥的兩人,賀翊跟路天雪各自留了一線,堪堪收住。

賀翊不解地扭頭看,只見秦維勉到了路天雪身邊,目光上下一掃,顯然是在看人有沒有受傷。

侍衛而已,不就是幹這個的嗎?

賀雲津心中打翻了一壇醋,他這才想起來,現在的秦維勉不會為他的勝利歡呼,反而怕他傷了自己形影不離的親衛。

他藏起失望和不快,沖兩人抱拳道:“得罪了。”

秦維勉看看這總是纏著他的道人,問道:

“你到底想幹什麽?”

“二殿下這次不殺我了?”

那語氣,竟叫秦維勉聽出了委屈來。

“你屢次裝神弄鬼,怨不得我殺你。”

“我從來不想騙人,”賀雲津的眼神讓這話格外具有說服力,“在下知道二殿下慈悲為懷,必不願以人為牲,但又不得不奉旨而行,因此才想出這麽個法子,讓人以為這是神仙所為,好叫二殿下脫了幹系。”

“那你今日又是為何?”

“都是平頭百姓,連年戰亂已是不易,何必叫他們篤信於我,白白損耗那麽多糧食布匹。”

秦維勉反對佞信鬼神,第一就是為了這靡費。世人還以為他讀書讀傻了,不想今日竟從一個道人口中說出與他心中兩相印證的話。

賀翊說這話時神態自若,語氣中夾著嘆惋,自然平白反叫人聽得入心。

就這麽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卻令秦維勉繃著的心神瞬時松了三分。

“這麽說,倒是我錯怪好人了?”

“在下可不敢埋怨。”

話這麽說著,語氣裏卻分明帶著一種親近之人故作的嗔怪,看過來的眼神也沁著笑意。

多唐突啊。秦維勉想,倒好像他們真曾有過什麽交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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