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送給她生日禮物, 她為什麽還要回禮？

福爾摩斯拿著手上的包裹掂量了一下——一個厚重的本子, 可能是筆記, 也可能是軟殼的書。

他小心地拿著裁紙刀把包裹裁開。

天知道他從來喜歡上手撕。

是解剖學的筆記啊……

他翻開那個厚厚的大本子的時候忍不住有些驚訝。他不是沒見過希爾維斯特的筆記, 但是她做筆記的時候更喜歡做在書上，很早以前她也送過他一本筆記工整的化學筆記, 但是沒有哪一本像是這本一樣完全提現她的個性，他甚至都沒見過她做這本筆記。

想想, 解剖學是早期的課程, 或許那個時候兩人還沒有熟識。

邊上的字跡有一個明顯的成長，包括筆記主人繪圖的水平也是，一開始只是最簡單的甚至有些變形的結構圖，往後畫的越來越準確，字跡呢則是從一開始的清秀整潔到——嗯, 算是狂放不羈了。

福爾摩斯看著西西莉現在的字跡, 都快想不起來當初她也是個寫英文字母一寫一頓的, 擅長花體字的好學生了。

他看見她的字跡，都忍不住生出一些親近感。

原來他和她認識了那麽久, 那麽熟悉了, 以至於他記住了她做筆記的習慣，也記住了她……坐在他身邊, 筆記，閱讀或談天時候的模樣。

他意識不到自己的嘴角忍不住上翹。

她都沒告訴過他她在法醫上也有些涉獵，早知道的話他們之間的聯系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稀疏。

其實，這份筆記更適合華生也說不定, 助手什麽的就是要用起來嘛。

“那位女士給你回禮了嗎，福爾摩……”

福爾摩斯啪地把筆記合上，收到小箱子裏，然後把箱子鎖在了書桌的下頭，動作快的不行，小箱子合上的時候啪嗒一聲嚇人一跳。

“嗯？”

他站的筆直筆直，只有手指扣在桌面上。

華生：……

“好吧，我不問，”華生假意不在乎地往自己房間裏走，走到門口了又突然回頭，“那麽關於那束花……那位女士怎麽回應的？”

福爾摩斯皺著眉頭，華生的表現顯然說的不是普通的回應：“你是說的什麽回應？”

華生想開口說完那完整的花語，又覺得福爾摩斯現在的表現不像是對方回應了那些花的意思，試探道：“她喜歡那些花嗎？”

福爾摩斯皺著的眉頭松開：“她對花沒有什麽研究，不是所有人都會像你一樣翻著花語手冊送人花束的。”

華生撇了撇嘴。

好吧，福爾摩斯的朋友也很福爾摩斯。

女性朋友亦然。

周日轉眼就到，西西莉不得不又一次拖著長長的裙子與人交游。雖然說嫌麻煩，但是愛美之心人皆有，反正也是要穿，她也會挑件好看的，今年倫敦流行的款式仍舊是把腰束的死緊。

女人們把自己弄成蜜蜂似的，腰越細越好，臀墊的越大越好。

灰藍色的裙子，還有點綴的珍珠項鏈，西西莉看著女仆把自己長長的頭發盤起來，心裏莫名也有些惆悵。之前一直一直都是把頭發捂著的，因為萊斯利並不想讓她剪掉……雖然現在西西莉幾乎很少出現了，剪短頭發帶那種長發的假發對她來說更方便，萊斯利也不願意。在這種小事情上，西西莉總是順從萊斯利的。

她拒絕了女仆為自己化妝的提議，而是自己拿起了桌上的粉霜。

其實是有些忐忑的，她覺得，或許今天會不歡而散。

布朗斯已經在樓下等著了，西西莉提著裙擺下樓的時候，看見布朗斯正在與哥哥說話。

“西西，”萊斯利先註意到了西西莉，攙著西西莉下樓，“那麽，布朗斯，這個下午我就將我的妹妹交給你了。”

布朗斯多情的目光像是能包裹起西西莉一樣，神色格外溫柔。

“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他站到了西西莉身側，曲起了手臂。

西西莉有些遲疑地看了兄長一眼，萊斯利輕輕地拍了拍她，叫她放心地出門。西西莉把手搭上了布朗斯的手肘……布朗斯低低地笑了一聲。

“不要太緊張，希爾維斯特小姐。”他走路速度比往常放慢了不少，為了照顧西西莉的步調。

西西莉靦腆地笑了笑，沒有再多說話。

“今天的你格外害羞，希爾維斯特小姐，”上了馬車之後，布朗斯才笑著說，“我剛剛在想，我能叫你西西莉了吧？”

西西莉楞了楞，其實這樣的話布朗斯說過，西西莉當時也同意了，但是後來不知怎麽，他自己又改了口。

“我答應過你的，布朗斯，”她叫他的名字是十分順口的，畢竟做男裝打扮的時候也叫慣了的，“不知道你今天是怎麽安排的？”

“我以為你已經看到了，我把信寄到了希爾維斯特家，”布朗斯看見西西莉全然茫然的臉，臉色就有些不好了，“或許是你不在家，而萊斯利忘記移交給你吧。”

西西莉低低地應了一聲。

布朗斯看著她低頭的樣子，又忍不住心軟了。他是怎麽喜歡上她的呢？他也有些想不起來，但是他知道，比起那一些欲迎還拒的名流淑女們，他更願意與她相處。

在她女孩子打扮的時候，她看上去總有些太過安靜，不太說話，但是他知道，她在醫學方面，在她自己的領域，她能侃侃而談，而她說話的樣子充滿了自信，是他所見過任何一位女士都沒有的靈性與明亮。

在見過她那一面之後，再見到這樣溫柔可意的一面，他很難拒絕。

“是哈姆雷特，”他溫柔地註視著她，“我聽萊斯利說你喜歡看莎士比亞的戲劇。”

西西莉：……

完了。

萊斯利果然是不喜歡布朗斯了嗎。

她是覺得莎士比亞挺厲害的，但是她對十四行詩啊戲劇什麽的一點都不感冒，甚至聽了想睡覺。

感覺就像是別人送了一張他以為你喜歡實際上你不喜歡的電影票還要約你出去看，你不能轉贈給別人而且現在反駁似乎會顯得很不解風情。

噫，電影票是啥？

西西莉來不及想太多，開口接過了話題：“王子覆仇記，確實挺有意思的，哈姆雷特的心理轉變也十分有趣，不知道今天看的是哪一幕？”

“第一幕，”他噙著笑意，“如果你喜歡的話，下次還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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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德爾主演的哈姆雷特，”福爾摩斯揮舞著手杖，“華生，我希望你的推薦不會讓我失望。”

“不管會不會失望，總比你坐在家裏把墻壁打穿要好很多，”華生註意到福爾摩斯瞪著自己的眼神，“停下——福爾摩斯，一場戲劇絕對不會耽誤你的案子。”

“哈！你總是把話說的太滿，華生醫生，在沒有確切的根據之前，絕對，肯定，必須都不是什麽好詞……”他擡起帽子，恰好註意到有一輛馬車就停在馬路對面。

“福爾摩斯？”華生註意到福爾摩斯沒有動靜了，順著福爾摩斯的視線望了過去。

馬車上有布朗斯公爵的族徽，布朗斯先生動作利索地下了車之後又伸手攙扶。

他看見她了。

她的動作或許是有些小心又遲疑地，將手交給了布朗斯，然後借著他的攙扶下了馬車。

盡管她戴著帽子，還蒙了一層黑色的面紗，他也不知道她穿裙子時候的身形體態——但是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會是她。

好像是想象過她是怎麽樣的，又好像沒有，但是當這個形象出現在他的面前，他知道自己是難以抗拒的。

邁克羅夫特時不時要提一兩句關於她的婚姻的話故意激他，他在困擾過之後又遏制自己的念頭，可是兩人信件往來的時候他又忍不住試探……她對他的試探毫無察覺，他便也就擱置一邊。

歇洛克將此作為自己不在意的證據，試圖說服自己其實他沒有多餘的情感。

可是那些隱晦的掙紮和微弱的游說絕對比不上此刻的崩塌——他親眼看見她搭著另一個男人的手臂身姿綽約地要去看一場戲劇的時候，那被石頭壓下的幼苗，鉆出了地面。

她應該是在自己身邊的。

“福爾摩斯？”

華生不知道為什麽朋友突然停留。

福爾摩斯的臉色並不太好，他挑了挑眉，若無其事道：“我想我們該進去了。”

華生註意到有一對男女似乎是要約會的模樣，但是沒想明白為什麽自己的朋友忽而變了表情，他看著福爾摩斯急匆匆地往戲劇院裏走，小跑幾步，才跟上了朋友的腳步。

“西西莉，怎麽了？”布朗斯發現西西莉突然楞了一楞。

西西莉無意間看見劇院門口那個小跑著的熟悉身影，一時間竟然沒想出來那是誰：“沒怎麽，只是剛剛好像看見了認識的人。”

布朗斯稍稍想了想就明白了：“不用擔心，他們不會認出來的。”

西西莉抿著嘴笑了笑：“其實還挺好認的，所以我不太敢出門。”

“唔，那，待會兒如果有人偷窺我的女伴，我會想辦法把他們趕走的，”布朗斯一本正經道，果然見到她沒有壓住的笑意，“放輕松一些。”

西西莉心裏還有著懷疑，但是到底沒多說了。

可能真的是她想多了吧……她本來就對人沒什麽記憶的。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修羅場蓄力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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