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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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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當最後一絲夕陽的餘暉被墨藍色的夜幕吞噬,司淮霖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僵立在逐漸亮起街燈的街頭。周遭的車流人聲、店鋪霓虹,都成了模糊而遙遠的背景音,她的世界裏只剩下那個不斷回響的、令人心悸的認知——悸滿羽不見了。

最初的震驚和茫然過後,一種近乎瘋狂的沖動驅使著她行動起來。她不能就這樣待著,她必須找到她!

她首先沖回了頂樓小屋,像一頭焦躁的困獸,更加仔細地、不放過任何角落地再次搜尋。她顫抖著手翻開每一本書,檢查床底,甚至打開了每一個抽屜,奢望著能發現一絲線索,一張字條,任何能指示悸滿羽去向的痕跡。然而,什麽都沒有。除了那封孤零零的錄取通知書和屋內尚未完全散去的、屬於她的氣息,一切關於她的物品,仿佛都隨著她的消失而被一同抹去。這種徹底的、不留餘地的消失,讓司淮霖的心一點點沈入冰窖。

她猛地想起手機,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顫抖著解鎖,瘋狂地撥打悸滿羽的號碼。

“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冰冷而機械的女聲,一遍又一遍,像重錘般敲擊著她的耳膜和心臟。

她不死心,又點開微信,發送消息。

【吉他弦】:你在哪?!

【吉他弦】:回話!

【吉他弦】:接電話!

……

所有的消息都如同石沈大海,沒有任何回應。那個總是會秒回她消息的頭像,此刻灰暗著,沈寂得可怕。

恐慌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淹沒了她的理智。她沖出小屋,開始沿著她們曾經一起走過的每一條路,漫無目的地奔跑、尋找。

她跑到悸滿羽曾經等過她放學的校門口,那裏只有三三兩兩晚自習下課的學生;她跑到她們常去的那家便利店,店員對她焦急的詢問只是茫然地搖頭;她跑到圖書館,跑到海邊,跑到每一個她們留下過共同記憶的地方……夜色漸深,她像個幽魂一樣在熟悉的街道上游蕩,目光空洞地掃過每一個相似的身影,又一次次地陷入更深的失望。

冷靜?她無法冷靜。

最終,她想起了她們共同的朋友。對!他們可能知道!他們一定知道!

她幾乎是踉蹌著,再次拿出手機,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點開了那個名為【六班永不為奴!】的微信群,直接發起了群語音通話。

鈴聲急促地響起,很快,幾個頭像陸續跳了進去。左葉、李銘、許薇烊、劉文……背景音裏還能聽到他們有些嘈雜的環境聲,似乎正在外面聚會。

“霖姐?怎麽了?”李銘的大嗓門率先響起,帶著一絲疑惑。

“滿羽呢?!”司淮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急切,“你們誰看到滿羽了?!她在哪兒?!”

語音那頭瞬間安靜了一下,似乎都被她這反常的狀態嚇到了。

“滿羽?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嗎?”許薇烊疑惑地問,“我們今天都沒看到她啊。”

“對啊霖姐,出什麽事了?”劉文的聲音帶著關切。

“我們剛還在說,等成績正式出來一起慶祝呢,滿羽怎麽聯系不上了?”左葉也插話道。

“她不見了!”司淮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音,“我回去的時候她就不在了!東西也沒拿!手機關機!哪裏都找不到!”

群裏瞬間炸開了鍋。

“什麽?!不見了?”

“怎麽會這樣?”

“霖姐你別急!是不是臨時有什麽急事出去了?”

“要不要報警啊?”

大家七嘴八舌,焦急和擔憂的情緒透過電波清晰地傳遞過來。他們開始分頭聯系自己可能知道消息的人,在各自的社交平臺上詢問,但得到的反饋都是一無所知。悸滿羽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種集體性的茫然和無能為力,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司淮霖強撐的神經。她靠在冰冷的路燈桿上,身體控制不住地向下滑落,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掉落在地,發出沈悶的聲響。群語音裏還傳來朋友們焦急的呼喚聲,但她已經聽不清了。巨大的無助感和失去的恐懼,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無法呼吸。

她就那樣癱坐在深夜無人的街角,頭深深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卻發不出任何哭聲,只有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喘息。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熟悉的、有些粗糙溫暖的手,輕輕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司淮霖猛地擡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了樓下那位經常照顧她們的阿婆,正滿臉擔憂地看著她。

“孩子,怎麽了這是?大晚上的坐在這裏,多涼啊。”阿婆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卻在此刻顯得格外溫暖。

司淮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緊緊抓住阿婆的手,語無倫次地、帶著哭腔問:“阿婆!阿婆你看到滿羽了嗎?她不見了!她去哪裏了?!”

阿婆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嘆了口氣,布滿皺紋的臉上流露出憐憫。她輕輕拍著司淮霖的手背,用她那帶著口音的、緩慢的語調說道:

“哎喲,莫急莫急……下午的時候,我好像是看到羽兒了哦。”

司淮霖的眼睛瞬間亮起一絲微光,急切地追問:“您看到她了?她在哪兒?跟誰在一起?”

阿婆回憶著,說道:“好像是……有一輛看起來挺氣派的小汽車停樓下哦,下來個男的,穿著體體面面的,像是……像是她家裏人嘞。後來就看到羽兒跟著他上車走啦。”

家裏人?

司淮霖楞住了。

阿婆繼續安慰道:“我看那男的看著挺有錢的,像是她親爹吧?羽兒跟著自己親爹回去,那不是天經地義嘛?你莫要太擔心啦,肯定是家裏有什麽急事,接她回去住幾天。她那個身子骨,跟著自己爹,總比一個人在外面強,有人照顧嘛。”

親爹接走了……

跟著自己爹回去,天經地義……

有人照顧……

阿婆的話語,像一道道安撫的符咒,落在司淮霖混亂而痛苦的心上。她努力回憶著下午離開時悸滿羽那個看似平靜的笑容,想起她偶爾提及卻總是語焉不詳的、那個似乎頗有家底卻關系疏離的家庭……

是啊。

那是她的親生父親。

他來接她回去了。

也許……真的是家裏有什麽急事?也許只是暫時回去?也許……她只是沒來得及告訴自己?

阿婆的這番話,以及她自己為求心安而進行的合理化推測,像一層薄紗,暫時覆蓋了那赤裸裸的、代表著“強行帶走”和“失去聯系”的殘酷事實。她太需要一點希望來支撐自己不要立刻崩潰了。

她寧願相信這是一個暫時的、合理的離別,也不願去面對那個更可怕的、可能意味著永訣的真相。

她緩緩松開阿婆的手,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狼狽,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絲強裝出來的鎮定:“……謝謝阿婆。我……我知道了。”

阿婆又安慰了她幾句,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司淮霖撿起地上的手機,群語音不知何時已經掛斷,群裏多了很多條安慰她和詢問進展的消息。她看著那些消息,又看了看阿婆離開的方向,心中的驚濤駭浪似乎暫時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混合著虛脫和茫然的疲憊。

她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挪回了那個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人的頂樓小屋。

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屋內死一般的寂靜再次將她包裹。

誤會,就此像一顆有毒的種子,在她絕望的土壤裏,悄然種下。

她相信了阿婆的話,相信悸滿羽只是被親生父親“接走”了。她甚至開始自責,是不是自己昨晚的拒絕和冷漠,讓她傷心了,所以她才會選擇這樣不告而別,跟著父親離開?

她不知道,那個看似“體面”的接走,背後是怎樣冰冷的算計和強迫。

她不知道,那個她以為會得到“照顧”的人,此刻正承受著怎樣的痛苦和禁錮。

她不知道,這一別,並非小別,而是命運齒輪殘酷轉動下,指向那個已知悲劇的、無法回頭的開端。

她只是獨自蜷縮在冰冷的床上,懷裏緊緊抱著悸滿羽常蓋的那條薄毯,上面還殘留著一點點熟悉的、屬於她的、如同月光般清冷幹凈的氣息。

仿佛這樣,就能假裝她只是暫時離開,明天太陽升起時,還會像過去兩年裏的每一個清晨一樣,對她露出溫柔的笑容。

夜色深沈。

誤會,比真相更殘忍地,暫時縫合了她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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