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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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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意亂

楊喻綺瞬間反應過來他的意圖,瞪圓了眼睛,果然這男人還真不能開玩笑,會上桿子爬。

“你想得美!”

趙霖輕笑,“拿本子來吧。”

楊喻綺把筆和本子塞他手裏,趙霖接過隨手在空白頁簽上自己的名字。

“這誰要的簽名?”他隨口問。

“我要的不行嗎?”

“你要的?”他筆尖一頓,故意道,“那我簽醜點。”

“你......”

趙霖不用擡眼都能感受到那道快要冒火的視線,唇角不自覺揚起。

“好了。”他合上筆蓋,給了她,“驗收一下。”

楊喻綺低頭端詳。他的字是瀟灑的行書,筆走龍蛇,非常好看。

她合上本子,故作淡定地點頭:“謝啦。”

等她把簽名轉交給曲婷婷回來時,趙霖已經將她的行李箱安置妥當放後備箱了。

“東西都帶齊了?檢查一下,別又落了東西。”

楊喻綺點頭,“帶齊了。”

“車票買了沒?”

“買了。”

“幾點的?”

“下午三點。”

趙霖點了下頭:“那行,到了車站發個消息,回家後也報個平安。”

事事叮囑,就像是叮囑女兒遠行的老父親。

楊喻綺忍不住笑出聲:“趙霖!你這樣真的好像我爸。”

“早就說了,你叫一聲爸爸我也認。”男人不緊不慢地接話。

“你想無痛當爸是吧。”她無語道。

趙霖輕笑了一聲,輕擡下巴,“走吧。”

楊喻綺站著沒動,一臉認真地看向他,“趙霖,你要記得你的話。”

“什麽?”

“過來看我。”

她提要求了。

趙霖點頭,“行,等忙完這陣——”

“上車!要走了。”司機在旁催促。

“好嘞,師傅。”趙霖應了聲,看向她,聲音壓低了點,“走吧,過幾天我忙完了去找你。”

得到承諾的楊喻綺終於忍住微揚起的嘴角,拉開車門。趙霖對司機囑咐:“師傅,麻煩您了。”

引擎聲響起。

楊喻綺忍住鼻尖泛起的酸澀,扭頭看向車窗外。

“一路順風。”

“知道了,你回去吧。”

趙霖沒動,目送車子漸行漸遠。

林駿軍過來湊熱鬧,打趣道:“望妻石呢你。”

“哪來的妻?”

“看你們這架勢,遲早的事。”林駿軍揶揄,“打得這麽火熱。”

趙霖沒應。

火熱嗎?

他倒不覺得。

在他印象裏,楊喻綺從上學開始,異性緣就極好,長相是一回事,和她性格也有很大的關系。她不像有些女孩動不動就臉紅,即便男生開了過界的玩笑,她也頂多不痛不癢地生會兒氣,轉頭就忘。這樣的性格,讓不少男生總想逗她。

他們這段時間的相處模式,在他看來,在楊喻綺的標準裏,大概和普通朋友沒什麽兩樣。頂多,只是關系稍近那麽一點兒。

他不敢妄加揣測,也不敢自作多情。

就目前情況而言,他是滿足的。

至少,她不會排斥他。

下午兩點,趙霖收到了楊喻綺報平安的消息,他回了個好的,讓她註意安全。當晚得知她已回到京市,這才安了心,全身心投入工作。

一周後,趙霖交接完所有工作,回到了京市,和所裏申請了年假。

他今年年假一直沒用,這次全都攢到了一起,申請下來後,他第一時間買了去甘市的飛機。

輾轉到瀘水縣,已是傍晚。

他先訂了家民宿,無意間聽老板提起有劇組在此拍戲,便打聽了地點,找了過去。

拍攝地外圍了不少當地村民。

楊喻綺就在人群中央。起初,他幾乎沒認出她。

發型變了,膚色也被刻意化得暗沈,穿著最普通的白襯衫與黑褲,站姿、語氣乃至眼神,都和平日截然不同。

這是一場情緒沖突較大的對手戲。

“李廠長,水庫下游的魚苗成片死亡,鄉親們的地下水已經不能喝了!這不是發展,這是斷送子孫後路的絕路!”楊喻綺沖著對面的中年演員喊著。

對手演員情緒激動,指著她怒吼:“你一句話就要關廠,我們這幾百號工人吃什麽?喝西北風嗎?!”

群情激憤的村民圍攏上來,推搡著她。

推擠之中,楊喻綺很快被推倒在地。

氣氛在這一刻拉到了頂,隨即監視器旁的導演拿起對講機喊:“好!過了!準備下一鏡!”

人群霎時散開,工作人員上前忙碌。

這是趙霖第一次在片場近距離看人拍戲。現場每個人都分工明確,像嚴絲合縫的齒輪,維系著整個體系的運轉,而演員,正是這運轉的核心。

看著監視器前和導演交談的女人,神色專註,不時點頭。

趙霖油然而生一股奇妙的感受。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工作狀態下的她。與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同,這一面的她仿佛與角色融為一體,帶著角色獨有的魅力與光彩。

即使她飾演的不是美女的角色,甚至比平日的樣子更素凈、質樸,但那種表演的張力,讓他由衷欽沛。

畢竟這完全是他不擅長的領域。

圍觀的村民看得津津有味,等待下一場戲布置的間隙,楊喻綺在一旁扇著風,和一位年輕的男演員對著臺詞。

只見那男演員湊近說了句什麽,楊喻綺拿著臺本掩嘴笑了起來。

趙霖多看了兩眼這男演員的樣貌。

是標準的娛樂圈男藝人長相。

英俊,出眾,高挑。

和楊喻綺站在一起,視覺上很是登對。

下場休息的群演在旁邊嘀咕:“晚上還有一場,拍完今天才能收工。”

“導演要求高,一場戲來回磨,累人啊。”

“這群演費掙得也不容易。”

趙霖想了想,打消了晚上請楊喻綺吃飯的計劃,先去附近吃了飯,再回來時,拍攝地卻已空無一人。問了附近的人才知道,夜戲改在室內拍攝。

室內戲管控嚴,外人基本進不去。

等到收工,已近九點。

一行人陸陸續續扛著設備出來。趙霖見楊喻綺被幾個人簇擁著,朝一個方向走去。

最後她們進了一家旅館。他本打算離開,餘光瞥見門口走出的那道身影,腳步頓住了。

*

拍完夜戲,在片場沒怎麽吃東西的楊喻綺下樓,打算去附近超市買點低卡零食充饑,不敢吃宵夜,怕第二天臉腫。

人剛從超市出來,手腕就被輕輕拉住。

那股力道帶著她轉身,她下意識要驚呼,卻在看清對方面容的瞬間楞住。

“趙霖?”

楊喻綺微微睜大眼睛,“你什麽時候來的?”

“今天下午到的。”他松開手。

“你怎麽都不和我說聲?”她想起上次也是這樣,這人總愛突然搞襲擊。

“本來想說的,看你一直在拍戲。”

楊喻綺這才反應過來:“你在片場看我拍戲?”

趙霖點頭。

一陣羞赧突然湧上心頭。

她不太喜歡拍戲時被熟人圍觀。

“不是,”楊喻綺忍不住嗔怪,“你怎麽老這樣?上次探班也是,偷偷摸摸的。”

趙霖笑了下,怎麽精心準備的驚喜從她嘴裏說出來跟做賊似的?

“下回提前告訴你。”

還有下回。

楊喻綺心裏泛起漣漪,面上卻裝著一點兒波瀾也沒有。

一道目光輕輕落在她發梢,楊喻綺下意識摸了摸頭發,擡眼問:“我剪短了,是不是沒以前好看了?”

這頭發她硬撐到進組前一天,才讓造型師動手剪的。因為角色林知棠人設幹練,又是幹部,短發更貼合形象。

剪的時候,她滿心不舍。

畢竟她從沒留過短於胸口的頭發。

趙霖認真打量了一眼。近距離看,差異更明顯。

比起長發,短發的她有種不一樣的颯爽利落。

“不一樣的風格。”他中肯點評。

“以前什麽風格,現在什麽風格?”

趙霖斟酌用詞:“以前偏柔美,現在更凸顯你的五官,都好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聽不出半點偏頗。

楊喻綺小聲嘟囔:“我自己還不太習慣呢。真的好看嗎?不許騙我。”

她這麽問,本意是聽他多誇幾句。

趙霖以為她還在為新發型困擾,認真思考了下,安慰道:“你要真介意,拍完戲幾個月就能長回來,頭發生長周期很快的。”

“......”

好了,她不應該對直男的嘴心存幻想。

雖然之前趙霖偶爾會說出讓她心跳加速的話,讓她誤以為他開了情竅。現在看來,分明是她想多了。

從一陣無語的沈默中,趙霖隱約察覺這個回答不太令人滿意,卻又不懂女生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只好轉移話題,看了一眼對面的那棟樓,“你住這兒?”

在瀘水縣,這棟十幾層的建築算是高檔酒店了。

“嗯,劇組都在這。你呢?住哪?”

“在胡四街,離這不遠。”

“哦,那你這趟要待多久?”

“一周。”

聽說他要待一周,楊喻綺心裏樂開了花,表面卻強裝淡定:“那你這周有什麽安排?我估計都要拍戲。”

“找點事兒做唄,你忙你的。”

楊喻綺輕輕地哦了聲,點下了頭,“那......你要不要回去?你怎麽回你住的地方?”

趙霖道:“我走回去,沒事。”

他想了想,以為她是在委婉表示想休息了,便說:“你要累的話,就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楊喻綺沒想走。

“我還好,你都專程來了,我怎麽著總得陪陪你吧。”

趙霖嘴角微彎,平穩的語氣帶了幾分揶揄:“行,謝謝您嘞,楊老師。”

“不用這麽客氣,都是朋友。”楊喻綺也用一種輕松的語氣道。

“受寵若驚。”趙霖側頭笑看她,“我現在已經從你的同學圈升級成朋友圈了?”

楊喻綺勾著嘴道,“所以你要繼續努力呀。”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繼續努力”是什麽意思?從朋友努力變成戀人嗎?

她本想找補,沒想到趙霖卻應下了:“好。”

聽到這聲好,她的心跳小小地加快了。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索性裝作沒聽見。

兩人靜靜站在路邊。

小縣城的夜晚格外寧靜,街上車輛稀少,偶有行人路過。

“小北怎麽樣了?”她找了個話題。

“恢覆得不錯,腳傷已經好了很多,昨天能走路了。”

“那就好,這小家夥。”楊喻綺道,“那小角呢?”

“小角已經放歸了。”

楊喻綺欣慰,“看來都在慢慢好起來了。”

“嗯。”趙霖道,“我拍了視頻,想看麽?”

楊喻綺眼睛一亮,“我看看。”

他點開手機,楊喻傾身湊近。視頻裏,曲婷婷說了聲“走吧,小角”,小角走出籠子,頭也不回地奔向林子深處。

看著這矯健的小身姿,絲毫沒讓人想到它曾經受傷跛腳的樣子。

“真好。”她輕嘆。

趙霖收回手機:“回頭我把這視頻發你。”

“好。”楊喻綺點了下頭,站直了回去。

又站了一會兒,有蚊子叮了她的腿,楊喻綺彎腰撓癢。

趙霖順著她的動作垂下視線。

她穿著一件及膝真絲睡裙,上半身用小薄毯裹著,視線裏,那雙白皙修長的腿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踩著一雙涼拖,指甲蓋還是紅色的。

保養得非常好。

“有蚊子咬你了?”

“嗯。”楊喻綺還在撓,“晚上這兒蚊子特別多。”

“我驅蚊液放旅館了,要不然給你噴噴。”他轉頭看向小賣部,“不知道這裏有沒有賣。”

“反正就和你站會兒,別買了。”

趙霖還是進去了。

“老板,這兒有花露水賣嗎?”

老板指了指貨架的位置,“在那邊貨架上。”

趙霖買了單出來。

“你還真是。”楊喻綺雖心裏說說,內心卻暖得不行。

“放著也能用。”仔細地在她腿邊噴了幾下,“轉過去,後背也噴點。”

她順從地轉身。他噴得很仔細,連手腕都沒放過。

“你不噴嗎?”

“沒事,周圍都是這味道了。”

空氣飄散著清涼刺鼻的花露水味,和這縣城裏的泥土氣息混合在一起。

“味道有點沖。”趙霖道。

“還行,我還挺愛聞這種奇奇怪怪的味道。”

趙霖看向她。素顏的楊喻綺五官不如帶妝時鮮明,卻多了幾分清水出芙蓉的清純,尤其是剪了這個發型,視覺上更是顯小。

他的視線沒移開,語氣狀似隨意:“比如?”

“比如,我覺得加油站汽油味還挺好聞的。”楊喻綺唇角微揚,“奇怪吧?”

“你這行為,心理學有個學名。”趙霖頓了頓,賣了個關子。

楊喻綺好奇地側過頭:“叫什麽?”

“良性自虐。”

“......”

“就是通過故意尋求某種不適感,來獲得心理上的滿足。”

“這不是變態麽?”

趙霖微勾嘴,“這可是你說的。”

話到這了,楊喻綺這才反應過來——又被他帶進溝裏了。

現在被他坑多了,她已經從剛開始跳腳變成現在的無奈。

習慣了,還能怎麽辦?

楊喻綺深信不疑,趙霖這種人要是真想算計誰,絕對很可怕。他能氣定神閑地布下天羅地網,然後悠然自得地等著收網。

“趙霖,我冒著被蚊子咬的風險在這兒陪你,”她佯裝生氣,“你還這樣對我,有沒有良心?”

她語氣裏有點嗔怨。

“不和你聊了。”她作勢要走。

趙霖拉住她手臂,輕輕地把她拉回來。

“我不說了。”

他的手仍未松開。

楊喻綺別開臉,嘴唇微微嘟起,一副賭氣的模樣。

她鬧脾氣有點好,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一目了然,不用猜。

“我這才是良性自虐呢。”趙霖低聲道,“惹你這樣,我還得哄你。”

楊喻綺被這話逗得噗嗤一笑,方才那點薄怒瞬間煙消雲散。

她擡起眼,眼神帶著幾分無奈和嬌嗔,望向他。

趙霖見她又笑了,靜靜地註視著她,老舊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溫柔地籠罩著她,將女人平日張揚的眉眼都染上了幾分柔和的色澤。

楊喻綺被他看得腳像是踩到了棉花,軟綿綿的。

趙霖的目光很平靜,仿佛夜色裏被晚風輕拂的樹影,微微搖曳著、婆娑著,克制中多了幾分繾綣。

她的心被這無聲的註視拂弄得七上八下的,不由微仰起頭,故作鎮定地迎上去。

氣氛在那一刻,粘稠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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