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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降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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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降誅

末坦達有兩種選擇。

一種是救它, 另一種是不救它。

不救它的話,它就會成為殺害它的兇手。

至少也是看著和自己一根同源的生命消逝在自己面前的旁觀者。

救他的話,又有兩種方法。

一種是穩定這個世界。

那麽就會坐實這裏就是它的狩獵場的名頭。

畢竟末坦達不會說話。

世人如何看它, 就會汙染它。

兔起鶻落電光火石之間。

末坦達做出了它的選擇。

實際上它沒有選擇不是嗎,雄賢露出了一個笑容。

它會親手來救自己。

那麽。

藍發青年的背後,一把薄薄的骨刃從它的肩胛骨之中刺了出來, 周圍圍繞著細密的火焰, 迅速炙烤著末坦達的本體。

那麽我就可以殺死它了。

這場狩獵, 是我贏了, 雄賢想,無論如何都是我贏了,如果我死了, 那麽末坦達就會被汙染, 如果我活了,那麽。

我所期待的獵物,只有你啊。

“有沒有人概括一下,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如果按照理論的話, 末坦達是液體,沒有什麽能刺傷它的。”

“但是如果是雄賢的話, 肯定有辦法殺掉末坦達的吧。”

有什麽淡淡的活火焰從末坦達的身上逸散開來, 雄賢舒開了眉目, 舒服地落在了魚頭上, 它緊緊地抱著末坦達, 似乎希望汲取更多。

“末坦達的力量是不是流失了。”

“是的, ”零安靜地說, “雄賢和它是一根同源體, 所以末坦達的生命力, 對於它來說,如果一旦抓住了,那麽就可以吸取。”

“所長救一下啊。”有的觀眾忍不住說道。

然而零只是站在那裏,手中舉著那把透明雨傘,他註視著兩個人,似乎在想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有在想。

“所長你不管嗎?”有人問道,“如果說雄賢吸收了末坦達,那會變成什麽啊。”

“的確很危險。”零平淡地說。

“是所長管不了嗎?”

零沒有移開目光,他一直靜默地凝視著糾纏在一起的兩個生靈。

“因為末坦達是我的朋友。”他回答道。

南博士知道這句話乍一聽完全不知所雲。

她打開了一份資料。

這是一個沒有經過檢驗的猜想,但是不得不說很有道理。

萬物都會追求穩態。

比方說,氯還是很喜歡和鈉在一起的。

那麽以此類推,無論是陪臚也好,末坦達也好,雄賢也好。

它們應該在本能深處,都無比渴望彼此吧。

重新結合在一起。

讓大日如來降臨。

它們結合在一起,就會擁有口舌,擁有力量,擁有智識,成為一個完整的生命。

它們分散開來,那麽總有不完美的地方,在驅使著它們尋找著什麽。

末坦達不能說話。

因此人類要麽對它過度索取,要麽對它過分輕慢,要麽對它過分畏懼。

零不禁想,它就是這樣的,如雄賢所說的可悲的野獸。

他輕輕地按住了太陽穴,發現關於末坦達的記憶在源源不斷地回歸著大腦。

他似乎很多次曾與它相逢。

他看到過人類為它擺上祭壇,祈願它能消滅仇敵,也看到過他們試圖將水從它的身上取走,借以得到神的恩賜,他看到過它在海中戰鬥,脊背上插滿了樹林一樣的標槍,也看到過它被綁上處刑臺被面目不清的火焰炙烤幹涸。

它不能說話。

但是它一直在旅行。

零知道它在尋找什麽。

尋找的是其他的碎片嗎,尋找的是完美嗎?

抑或是。

不完美的自己為什麽要單獨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答案麽?

末坦達是液體。

零伸出手,接著連天而降的雨幕,按理說無論是什麽樣的武器貫穿了液體,都不會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

但是記憶會累積。

當被大日如來曾經的骸骨貫穿的時候,它將被賦予存在,而銘刻在記憶中的傷害將浮現出來。

它的身體上,到處都是細細密密的,流失著火焰的裂口。

就像是一個被打碎然後拼起來的杯子。

它還能儲存任何東西嗎?

也許它對於回歸,就像是世人對待死亡。

如果生不能帶來喜悅。

死至少可以帶來安寧。

“你為什麽來找我?”零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末坦達是持劍之主,是生命力的攫取者。

然而它卻想試試成為奉納者。

“攫取者沒有什麽不光榮的,世界上大多數生物都是既攫取又奉納的。”

你也可以。

末坦達站在蓮花池前,它彎下腰,從淤泥中挖出了白玉一樣的藕。

它第一次來到零之收容所的時候,兩個人就這麽對著吃了一頓切藕片。

“世界在某些方面奉行著奇怪的準則,比方說攫取了之後,彼此都會收到報償。”

“生靈們會借此結成關系。”

“比方說,朋友,戀人,親子,抑或是其他的。”

“我想你也許已經厭倦戰鬥了,也許很討厭攫取了。”

“不過,”零夾起了一片藕,“按照你的準則,接受了飲食的奉納,就意味著關系的結成。”他將藕片扔進了嘴裏,嚼了嚼,咽了下去。

“那麽我們也就有關系了。”

零站在雨裏,看著糾纏在一起的活火焰,他淡色的眼睛倒映著緋紅的光彩。

“這個世界上的生靈,真的會和其他生靈產生關系嗎?”

零曾經對這個問題也感到過疑惑。

畢竟絕大多數生物語言不通,它們完全無法相互理解。

比方說惡樓。

他此時站在的海中孤島,就在訴說這樣一個悲劇。

我們彼此之間,很難產生關系。

那就不嘗試麽?

嘗試了會受傷啊。

這所需要的勇氣,也許比一個人在海上迎戰所有的海獸還多吧。

但是末坦達說它想要一個答案。

它是如何生存的,它是不是只是短暫的,通往完美的,一個機械的環節呢。

“末坦達真的打不過雄賢嗎?”有的觀眾忍不住問道。

“看情況了。”零回答道,“如果正常的雙方對戰,那麽無論是雄賢還是陪臚,都沒法戰勝它。”

“但是現在來說,它沒有辦法從雄賢手下脫困的。”

“那就只能死了嗎?”有人焦急地說。

“也不是。”零說道,“畢竟人也有很多解決不了的事情,但是也不是每個人都會死啊。”

“還有什麽辦法?”觀眾們急了起來。

“讓人幫忙。”零平靜地說。

他筆直地站著長滿了青苔的地面上,像是被拉滿了弓弦的箭。

“喊人幫忙有用嗎?”

“有時候沒有用,”零指了指惡樓的遺骸,“也許有很多時候都是這樣的。”

但是我相信更多的時候,是有用的。

“所以所長是在等末坦達求助嗎?”

“應該是的吧。”

“為什麽要等,這已經很要命了吧。”

“我也不知道。”

也許因為他們是朋友吧,南博士含著餅幹棍,末坦達在尋找自己作為一個獨立的生靈存在的答案。

如果沒有這個答案。

它也許都不曾活過。

在關於它的傳說故事中,即使被辜負無數次,它也願意再一次接受奉納。

那麽這一次。

雨傘不知道時候被合上了。

它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零安靜地將襯衫袖子擼了起來,將紐扣扣上了。

而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扣住了雄賢的脖子,將它拖拽了過來,而他合攏在一起的手瞬間挽出了一朵花。

他的手指糾纏在一起,結出了一個漂亮的法印。

魚骨被平穩地停在了半空中,整個島嶼被穩定了下來,每一片碎片都自然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後拼湊了起來。

整個世界再一次恢覆了和平和安寧。

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有幾塊魚骨接住了掉落的蒙托克,將所有還存活著的生靈,都送返了平靜的地面。

“法界定印。”

有的觀眾認了出來。

“這是可以平靜異空間的辦法之一。”

“但是需要篡奪這個空間主人的控制權才可以吧。”

“空間的主人是誰?”

人們問出了這個問題。

零靜默地勒著雄賢的脖子,“雄賢。”

“但是這個空間和官網上對末坦達的描述是一致的唉。”

“不過如果末坦達會制造白霧的話,”有的觀眾發現了問題,“那麽它為什麽不這麽保護自己的藏身處和收容所呢。”

“也可能是故意的。”

“雄賢不能制造水吧,雄賢可是火。”

“但是你想,這是白霧啊,火在海上才會制造白霧吧。”

“草,好有道理。”

“而且如果是末坦達的話,制造海中孤島不需要再去抓一只惡樓吧?”

“明顯是不能沾水才去抓的惡樓。”

末坦達跪在了地上,它擡起手按著自己的胸口,有淡淡的火苗從中溢了出來,它白色的長襯衫被雨水打濕,貼在了身上。

然後它站了起來。

蓮花在它的身側開放,它擡起手,將劍從中抽了出來,金屬的色澤在雨水中濺起一小片白白的細碎水花,然後它的劍尖危險地指向了地面。

零松開了手,讓雄賢落了下來。

藍色頭發的青年手中的劍一瞬間指向了紅發青年的脖頸,兩個人互相對視著,藍色的眼睛鋒利而明亮,而紅色的眼睛艷麗而危險。

“你到底是惡神,還是善神,你擺正自己的位置了嗎?”雄賢說道,“你這種為了殺戮而降生的家夥,扮演了這麽多年善神,過家家還沒玩夠嗎?”

末坦達看著它,微微偏了偏頭。

“它也許曾經想要過做善神。”零靜靜地說,“它的驕傲不容許它的名諱和任何不好的詞匯聯系在一起。”

“它將那些曾視之為辱沒。”

“所以末坦達現在要做什麽?”有的觀眾忍不住問道,“所以這個狩獵場是雄賢制造出來用來坐實末坦達惡名的陷阱嗎?”

“那麽它在這裏殺掉雄賢,豈不是成為了弒殺手足的惡徒了嗎?”

“雄賢不是本來就想讓它殺掉自己嗎?”

“所長不阻攔末坦達嗎?”

零退後了一步。

“我想不需要。”零說道,“末坦達既然拔劍了。”

“就說明。”

“它想要殺死雄賢了。”

“也說明,”南博士在鍵盤上敲出了一行字,“末坦達既不畏懼成為惡神,也不追求成為善神了。”

“我是誰?”它大概無數次這樣質問過吧。

而如今它給出了那個最為驕傲的答案。

我是我。

光明之主,持劍之主,海中之日,既非什麽神明的幾分之一,也非傳說描述中的恐怖。

我即是我。

因為零不是什麽大日如來的朋友,他是我的朋友。

而我如今拔劍並非為了什麽吞並其他的碎片。

而是因為你制造了這場殺戮。

你利用了美好的感情來產生罪孽。

如果你和陪臚都認為這也是不可饒恕的罪行的話。

那麽我不這麽認為。

所以我現在要誅殺你。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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