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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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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安定

人類其實不喜歡自由。

很多人並不同意這個觀點。

不是說,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 二者都可拋麽。

“但是你能接受失學或者失業麽。”零輕輕地說,“這也同時意味著,你自由了。”

當然不可以, 所有人都會這麽回答。

所以有人認為, 人類本質上不喜歡自由。

他們內心最深處渴望的其實是安定。

安定有兩種辦法。

一個是前行, 得到新的穩定。

另一種, 則是回溯。

也就是。

“我好想回到過去啊。”

“一般來說,社會並不鼓勵後一種。”零輕輕地說,“但是也不失為一種重新獲得穩定的辦法。”

“所以幾乎每個人, 都會有這種回溯的欲望。”零說道, “這應該就是為什麽這個游戲會吸引這麽多人的原因吧。”

“說起來我還挺想回到過去的。”有人說道。

“但是只有一個人這種我覺得不可。”

“這種完全屬於鬼故事了吧。”

“太致命了。”

“反正我不行。”

“不過如果細想永遠留在過去,好像也不太好。”

“人還真是矛盾啊。”

零彎下了腰,在軍校的鐵欄門的下方,他看到了一張字條。

然後他撿了起來。

“不要來302.”

上面只有這寥寥幾個單詞。

“草。”

“是R出什麽意外了嗎?”

然而零又撿到了另一張便簽紙。

“我在302等你——R。”

“怎麽辦, 我開始害怕了。”

“你別說,真的挺讓人害怕的。”

“有時候我會想, 所長是不是給紙尿褲帶貨的。”

“但是所長他自己根本不需要吧。”

“所以在二手網站上賣紙尿褲的, 是不是廠家給所長的貨被他轉賣了。”

“我不能理解, 為什麽你們就蓋章認為所長是帶貨紙尿褲的了。”

“因為真的好特麽嚇人啊。”

“但是你所長讓你感覺到過不穩嗎?”

所長把兩張紙拿在手裏, 對比了一下。

“所以這兩張哪個才是R寫的?”有的觀眾忍不住提問道。

所長微微搖了搖頭。

“這兩張都不是R寫的。”

“南博士, ”他擡起手放在了藍牙耳機上, “R的生命體征, 穩定麽?”

南博士看向一邊的窗口, “心率血壓都穩的很。”她回覆道, “生命倒是沒有遭遇威脅。”

“說起來,癥候患者,有人已經死去了麽?”零詢問道。

南博士嘆了口氣。

“的確已經有了。”南博士說道,“最早的一批,已經出現了死亡案例。”

“那麽是不是可以猜測,如果在這裏被獵殺,被鳩占鵲巢,耗盡精神力的話,這個人的□□也會死亡。”零波瀾不驚地說道。

南博士沈默了一秒鐘,“我覺得應該是這樣的。”

零偏了偏頭,看著灰色的天空。

自從他來到這個軍校,雲就鋪滿了原本晴朗的天空。

“我覺得如果R還在的話,一看這個天氣,就知道所長來了。”有的觀眾忍不住感嘆道,“所長這個求雨也太靈了。”

“不過現在R在哪裏呢。”

“大概在302吧。”零說道。

“但是那個古神大概已經知道你們約在302了吧。”有的觀眾提出了質疑。

“但是如果是R的話,”零靜靜地說,“應該還在302的。”

零第一次遇到R的時候。

R那年二十歲,D級調查員。

“李維·谷騰堡。”這是他的名片和檔案上所登記的名字。

首字母為R,因此他們都叫他R。

這是其他人所知道的,也是零所知道的說法。

零將這個金發青年的東西放在了一邊,把他翻了過來,然後剪開了他的襯衫,盯著他胸口上的傷口研究了一會。

這是一個很深的傷口,似乎是某種鋒利的東西刺進去導致的,出血量很大,很快就在旁邊染出了一片緋紅色。

不過並沒有命中要害,零伸出手摸了摸旁邊,心臟還在有力的跳動著。

自己應該得去找點東西,他畢竟只有一身衣服,襯衫實在不想脫掉,外套用來包紮傷口也太粗糙了,零想著,他看著朦朧的山霧之中露出的灰色建築的淡淡輪廓,準備進去看看。

然而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你不能進去。”金發青年張開了一線眼睛。

“我就是,”他微微地喘息著,“我就是在那裏,”

“遇到了一位末坦達。”

“末坦達?”零偏了偏頭。

他不知道為什麽,覺得這處山巒,這個灰色的建築,有一種詭異的熟悉感,似乎觸動了他某段塵封的記憶。

於是他選擇進來一探究竟。

然後就看到了一個年輕人躺在雜草橫生的水泥地上,後面拖出了一道長長的血漬。

“這種地方會有末坦達麽?”零問道,“末坦達不是在海裏發現的麽?”

“有,”R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說,“這裏是零之收容所,幾十年前發生了一場重大的事故,有驢友在這附近發出了求助。”

“所以派我來看看。”R盡可能短的說。

“所以驢友呢?”零擡起頭,並沒有看到什麽人類的痕跡。

“被發現昏迷在外面了。”R慢慢地說,“已經被帶走了。”

“我是來做後續調查的。”

零沈默了一下。

“不過你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他下了判斷。

R喘了口氣,“那還真是幸運。”

零思考了一會。

“那我把你送到市區醫院裏去?”

“你不是組織的人麽?”R問道。

零搖了搖頭,“組織是什麽?”

R吃了一驚,“所以你為什麽知道末坦達還知道它的習性。”

“啊,”零似乎被問住了,他看了看R的傷口,最終決定犧牲一下,脫下了自己的襯衫,幫R簡單的止了一下血,然後把外套直接穿在了身上,“所以你需要把你送到什麽別的地方嗎?”

R報出了一個地址。

零點了點頭,然後發動了自己的車子。

大概過了幾個月後,兩個人再一次在零之收容所所處的山脈外的小鎮上遇見了。

“您又來這裏了。”零說道。

青年穿著一件白色襯衫,站在瀟瀟的雨水沖刷的屋檐下,拿著一板巧克力慢慢地吃著。

R走了過來。

“總得調查清楚零之收容所裏的末坦達的事情吧。”

“上一次你差點死了唉。”零波瀾不驚地說。

“但是畢竟現在還活著。”R站在了他的身邊,一起看著雨。

“你們把末坦達標記為危險生物了?”零問道。

“是啊。”R說道。

零沈默了一會,“為什麽呢?”

“如果再有人把它惹怒的話,會有人因此喪生的。”R說道。

“可是人類總是因為各種原因喪生的。”零平靜地回答道,掰下了一塊巧克力遞給了R。

R怔住了。

“末坦達,我想應該是中立生物吧。”零輕聲說,“你看,如果沒有調查員去打擾它的話,它也不會主動捕獵。”

“無論是你,還是那幾個旅客。”零說道,“它都不打算殺死你們。”

“反而如果將它標記為必須處理的危險生物的話,會死掉很多人和浪費很多人力吧,就會造成本來需要處理的事情反而擱置了。”

“所以我覺得,不應該把末坦達標記為危險。”

他說的很有道理,R想。

“所以,你覺得是不是應該把末坦達標記為中立呢?”零微微偏著頭,問道。

R笑著點了點頭。

“您倒是說服我了。”

“你不過是個D級調查員,這世界上有一百四十萬D級調查員呢。”R的上司表示了不解,“要把這個A級的末坦達更改危險屬性,應該是做不到的吧。”

R搖了搖頭。

“D級調查員也是最了解情況的不是麽?”

他堅持每天都向高層提交一份報告。

兩個星期之後,高層容許他進行屬性更改的答辯。

由於是重大修改,因此需要獲得一百名參謀團隊的三分之二以上的支持。

“支持率未超過三分之二。”主持人宣布了結果。

金發青年拿起了帽子,戴在了頭上,走出了大門,不知道為什麽,下起了雨,主持人跟了出來,站在了他的旁邊。

“您沒帶傘麽?”R禮貌地問道。

“沒,”主持人回答道,他的眼睛裏倒映著灰色的雨雲。

“那個。”

“很遺憾吧。”主持人說,“我覺得您的材料已經很詳實,但是末坦達這種危險等級的生物修改屬性的確參謀們需要十分慎重。”

“沒關系,我下個月會再來申請的,不是每個月都可以申請一次嗎。”金發青年笑著說,將手中的傘遞給了主持人,然後走進了雨裏。

主持人吃了一驚。

“您還真是過分執著。”

R揮了揮手告別,“沒有辦法,已經答應過別人了。”

下個月開庭答辯的時間到了。

這個金發青年果然又一次站在了講臺上,帶來了更多的材料和論據。

然後是下一個月。

再下一個月。

十七個月後。

他獲得了剛剛好的票數。

車站不知道為什麽被大雨包圍了。

金發青年將手中的雜志頂在了頭上,果不其然,那個戴眼鏡的青年正站在旁邊便利店的檐下吃著一塊巧克力。

“我申請到了,”R跑了過來,水珠從他的金發上滑下來,將深灰色的軍裝濕的印上了錯落的深色的花。

“什麽?”零問道,微微地擡起了淡色的眼睛。

“就是您說的,將末坦達的屬性調整為中立。”R氣喘籲籲地說,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張許可令。

零靜默地看著他。

似乎在審視著他。

表露出了對某種行為的不理解。

人類的壽命只有幾十年。

而末坦達的壽命卻幾乎是無窮無盡的。

為什麽人類會為了末坦達消耗自己生命的一年多呢。

零接過了許可令,靜靜地看著。

R轉身走進了便利店,給自己買了一罐橙色的芬達。

然後青年拉開了易拉罐的拉環,將汽水倒進了自己的喉嚨裏。

“傷口沒事了麽?”零問道。

“早就好了。”R回答道。

零安靜地將許可令折了起來,遞給了R。

“抱歉啊。”R說道,“組織上對於末坦達還是比較慎重的,所以流程還是比較長的。”

“這樣啊。”零說道,“應該很難吧。”他轉過頭來看著這個年輕的人類。

R出了口氣,“還好吧。”

“說起來,您想要加入組織嗎?”R問道。

“唉?”零將頭偏向了一邊。

“您似乎對世界的背面很了解呢。”R說道。

零沈默了一會。

“背面麽?”他重覆道。

“好的。”零點了點頭,“我想看看。”

所以就算需要消耗生命,R也不會放他鴿子的。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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