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第 81 章 春節

關燈
第81章 第 81 章 春節

大年三十, 家家戶戶最是熱鬧的時節。

一大家子人甭管在哪,天南海北地也得趕回來,把老太太老頭攙上桌, 擇菜的擇菜,殺魚的刮鱗, 做點心的活餡,從晌午邊熱火朝天地幹到傍晚,農家的趕在太陽落山前吃團年飯, 城裏的就晚一截, 天擦黑時舉起杯子撞到一塊兒。

對紀家來說倒也是那麽一回事兒,就是冷清得多。

徐梁和紀澤蘭都是同個村出來的, 要說或多或少也是沾親帶故, 可他倆都是抱養來的孤兒,和家裏邊一點血緣攀不上。

養父養母去世得都早, 兩人發了家也沒想著私藏, 偏人心不足蛇吞象,恩惠恩惠, 生恩你沒福氣, 養恩咱們都幫了把手,得了什麽好處也該都拿出來孝敬孝敬。

這恩是報不完了, 要是只有徐梁和紀澤蘭倆人倒還忍忍,可下邊有個大兒子還生了個體弱的小的, 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孩子想, 索性就這麽斷了, 也不留念。

舉家到了寧海,除了紀澤蘭和喬青燕還保持著聯系,旁的關系該斷的都斷了。

往常團年飯, 紀家四口人一起吃一頓,要是賀家沒回老家探親,晚上還能聚一聚,今天紀澤蘭卻是沒提這事兒。

這天家裏也就剩了仨人。

“爸!康年哥送來的魚怎麽辦!”紀羽蹲在水桶邊,眼見著魚尾巴一甩一甩要蹦出來,濺了滿臉水花也顧不上抹,手伸出來更不知道碰哪兒,只能喊,“爸!!”

“來了來了!”徐梁手上還捏著肉腸打結,彎腰一看,“再加點水就不蹦了,快去把臉擦擦,年三十的可不能感冒。”

紀羽擦了臉換了衣服回來,魚已經在案板上壓著,徐梁高高舉起菜刀,魚身一挺呲溜一下就從徐梁手中滑走,在半空中飛了一段,直沖著紀羽來。

紀羽眼疾手快舉起鍋。

“砰”一聲。

魚落在地上暈了,躺在地面上最後彈起尾鰭。

徐梁豎大拇指:“厲害!”

紀羽把凹了一塊的鍋杵平整,又和紀澤蘭去包粿子。

“這麽多都送人嗎?”紀羽在手心搓圓。

紀澤蘭說:“小寶喜歡咱們就留著自己吃。”

那也太多了,紀羽裝了幾盒子,又帶了些好存放的鹵味,和紀澤蘭打了聲招呼,打車出門了。

柳曉怡在巷口摔炮,紀羽一下車就受到熱烈歡迎,一群蘿蔔頭跟著柳曉怡喊他哥哥,紀羽別提心裏有多美滋滋。

見他來,柳母一個勁招呼柳承給泡茶,寧海這有專門招待貴客的茶,一般不拿出來,到了節日裏才端上桌。

鹹甜味的,底下是烘過的青豆,細紅絲蓋了一層,頂上又掰碎了薄鍋巴進去,泡軟了米紙似的一層裹在舌尖,回味一點點甜。

紀羽好不容易喝完一杯粥似的茶,肚子撐得溜圓,柳母見他喜歡又要泡一杯,紀羽忙不疊要跑,臨走前被塞了兩兜的糖和橘子。

紀羽不好意思,找了還開門的鋪子也不問價格,提了兩籃水果,怕進去就不好出來,又請幾個蘿蔔頭吃了臉大的波板糖叫人送進柳家,這才上車走了。

展舒文跟著她媽出去旅游了,不在家,遼光離他遠著,紀羽挨個兒探望孤寡老人似的上門關心老麥和曲堅,誰知兩人都不在家,再一問是都有兼職,春節四倍工資,正忙得熱火朝天。

紀羽只好打電話問貝旬在哪,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接起來,接起來那頭風聲呼呼的像鬼吼似的,貝旬說他在國境線最北邊,采風去了。

紀羽羨慕得不行,讓他發照片和視頻給自己,貝旬一口應下,說今晚天氣不錯,可能有極光,紀羽如果感興趣,他們可以視頻,紀羽滿嘴答應。

掛了電話才想,就算有極光,手機也拍不到什麽,但聽著比放煙花高級多了。

最後兩盒粿子紀羽掂在手裏,咬了咬牙,還是報了幸福花苑的地址。

開門的是賀泰安。

他沒裝假肢,坐的輪椅,紀羽不得不低頭看他:“幹爸……”

賀泰安沒想到他這時候來,轉開輪椅讓他進來,喬青燕聞聲舉著鍋鏟出來招呼他:“小羽啊,怎麽了,又和你哥吵架了,今晚在我家吃飯不?”

這就是句玩笑話,紀羽提起嘴角笑了兩下含混道:“我馬上就回家了。”

見他立刻就要走,喬青燕又趕忙塞了兩提禮盒給他:“這就走了,不和賀思鈞說幾句話啦?”

紀羽已經聽見後院的門打開的聲響和賀思鈞的腳步聲了,但還是說了幾句吉祥話擺了擺手,轉身快步跳上車,催司機:“走吧走吧。”

賀思鈞從家門裏追出幾步,在後視鏡裏映出一道小點兒來。

折騰了一圈,紀羽回到家徐梁已經把菜端上了桌。

紀羽不太高興:“不是說讓我做一道嘛……”

徐梁和紀澤蘭哪裏敢讓他下廚,紀羽煮個泡面都能靈機一動向裏丟幾個湯圓再加點番茄醬,又一轉身不小心就被熱油燙了手。

紀羽又是特善良的小孩,從小時候起,大人做什麽他都要幫忙,不讓他做他就難受得哭,軟綿綿地問是不是他做得不夠好,爸爸媽媽不喜歡。

這麽些年來為了對付紀羽,徐梁也終於摸索出一招,特苦惱似的摸著頭:“哎呦,爸爸忘了,真是年紀大了越來越不中用了,燉湯時候我還想起來呢……”

紀羽連忙打斷他:“好了好了,我知道啦!”

每回就這一個套路。

紀澤蘭笑著拍他屁股:“行了,去換衣服洗手吃飯。”

紀羽聽話地去了,回來想擺碗筷時發現紀澤蘭已經拿了,正在分。

擺到第四套時,她手一頓,又收了回去。

紀羽這才從轉角出來,什麽都沒察覺似的笑道:“開飯啦!”

死紀律。

韓姨回家團圓了,飯桌上就三個人,但菜擺了滿滿一桌,都是紀羽喜歡吃的,紀羽吃一口就要停下來說兩句話。

“外邊一點兒都不冷,我穿羽絨服都有點熱,城西淮陽大道路邊的梅花全開了,我還拍了照片,可好看了。”

徐梁問他:“那你聞著香味沒?”

紀羽把紀澤蘭夾來的一大塊魚肚子肉塞進嘴咽下,有點驕矜地擡下巴:“開車路上開窗都要把我臉吹麻了,哪兒還能聞到花香呀?”

徐梁樂了:“那明天咱們去看梅花?爸開車到東湖那邊的梅林。”

紀羽:“明天不是去看巴爺爺嗎?”

紀澤蘭得了紀羽夾來一塊魚臉肉,笑得溫和:“你巴爺爺今年到他兒子家裏過了,說是年初五才回來,但也說不準。”

徐梁也道:“也是,巴老畢竟年紀大了,一人住著也不放心,能想通是最好的,孫子也都大了,也不用他操心,舒舒服服地養著多好。”

紀羽握著筷子沒說話。

上次去見巴文旭還是中秋,有段日子沒見,他其實也很想,但巴文旭有自己家人陪著,那是再好不過了。

希望巴爺爺別在桌子上發脾氣摔杯子吧,紀羽暗中想。

一桌菜不喝酒那是吃到猴年馬月也吃不下的,徐梁和紀澤蘭都是愛喝的,起先還和紀羽聊天吃菜,紀羽吃飽不怎麽動筷子後兩人就把酒滿上了。

你碰杯來我喝酒,酒是一倒再倒,紀羽以前是最先下桌的,今年卻不行,硬撐著等紀澤蘭和徐梁收場。

他在老麥那喝過酒後就不想再碰了,太澀,嘴巴都發麻。

在家裏也不會有人讓他碰。

紀澤蘭已經有些微醺了,酒意朦朧地捏了捏紀羽的臉蛋。

“你先去玩吧,媽媽和爸爸還要喝一會兒。”

紀羽這才離開餐廳。

電視裏春晚已經開始了,歌舞一茬接一茬,紀羽跟著曲聲打拍子,手有點癢,跑上去把貝斯拿下來,撥弦開始彈。

曲畢,掌聲從背後響起,紀羽嚇了一跳縮起來。

徐梁不害臊,呱呱鼓掌:“我兒子彈得真好!爸爸給你出錢,咱上節目去!”

紀澤蘭不知道何時拿著手機在錄:“真棒媽媽發給你幹媽看看……”

兩人顯然都有些醉了,但還硬撐著收拾了餐桌才到沙發上躺下。

紀澤蘭靠著紀羽,紀羽抱著她的胳膊,捏她手臂上的軟肉。

晚會演到了小品,演員一串一串的詞吐著,沒人笑,放出來底下觀眾漠著臉,有個很顯眼的托兒拍著桌子前仰後合,紀羽不想看了,換了臺,還是春晚。

“今天開心嗎?”紀澤蘭體溫偏高,手指熱熱的捏著他的耳朵。

紀羽骨頭軟,耳朵也軟,耳垂有點肉,耳朵外沿和臉頰上一樣有一顆痣,很小。

紀羽被弄得癢癢,知道紀澤蘭為什麽這麽問,向紀澤蘭手臂裏拱:“開心,我很開心。”

紀澤蘭低頭親他一口,有點酒氣,但紀羽不嫌棄,待徐梁也要來撒酒瘋的時候他就避開了。

徐梁挺委屈地掏紅包:“虧得爸爸還準備一個大紅包要給你呢!”

紀羽不缺錢,但也喜歡紅包,鼓鼓囊囊的紅包一握在手裏,他就笑得眼睛瞇起來,眼尾翹起來的弧度越發像撅屁股的長尾雀兒。

紀澤蘭也給他包了一個,並叫他現在就可以打開。

裏邊是一張購房合同。

“爸爸媽媽沒什麽能給你的,能想到最好的東西就是房子了,以後就算你想離家出走,別跑去別的地方,你有自己的房子了,好不好?”

他們連他總是不成功的離家出走都知道。

紙張陷入手心,紀羽扯起嘴角:“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