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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我還有用處,再給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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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我還有用處,再給我一……

即便紀羽極力拖延入睡, 但幾乎是眼皮一落下,腦子裏就什麽也沒了,直睡得天昏地暗。

連續半月晚睡早起, 這一睡就是十多個小時,中途有人來過, 說了兩句話,紀羽也沒聽清,翻了個身繼續睡。

夢境斷斷續續地接不上, 腦袋也沈, 潛意識裏提醒著他該醒了,但紀羽還是把臉向枕頭裏邊埋, 不肯睜眼。

不想起。

於是雜亂無章的夢又潛了進來。

承風似乎重新組建, 夢裏一切一如以往,遼光在練習室裏四處撿他丟失的撥片, 老麥咬著煙沒有點燃, 還在刷招聘信息,貝旬問他要點什麽外賣, 紀羽張口想要回答, 卻有一道聲音先於他答覆。

紀羽氣憤又害怕地左轉右看,沒有在練習室內見到其他人。

老麥問他怎麽了, 紀羽問他有沒有聽到一道很像他的聲音。

遼光笑嘻嘻地跑過來說,很像你的聲音, 那不就是你自己嗎, 發呆發傻了吧。

除了他其他人都笑了。

紀羽看向貝旬, 貝旬也在笑,說我已經下單了,別說不愛吃要反悔。

那確實是紀羽想要的餐, 那道聲音像他的心聲替他做了回答。

沒有人把這件插曲當回事,練習再次開始,遼光又開起了玩笑,說貝斯沒有聲音啊,紀羽故意停下撥弦,那低頻的聲音仍在持續。

他大聲叫停,但周圍似乎沒人聽見,聲音被淹沒在和諧的樂聲中……

日頭高懸,風把雲吹著跑,天色時暗時亮。房間裏拉著窗簾,不受幹擾,仍是靜謐的昏暗。

紀羽睜開沈重的眼皮,一棟熟悉的輪廓在眼前影影綽綽。

還在做夢嗎。

閉上眼,再睜開。

人影靠近了。

“要喝點水嗎?”

場景似曾相識,紀羽慢慢掀起眼皮,賀思鈞站在床尾,不知道來了多久。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紀羽甚至升不起一點念頭去問賀思鈞怎麽又出現了,心裏想著果然如此,四肢都沈得要命,情緒暫時被排在困倦的意識後。

不想說話也不想動,就這麽躺著吧。

賀思鈞也沒能想到紀羽醒來後卻是完全無視了自己,他稍向紀羽靠近了些,沒得到紀羽排斥的反饋,蹲下身,極輕地碰了下紀羽的手背,微涼。

體溫正常。

“韓姨說你還在睡,沒想讓我上來,我就在樓下等你,她不太高興,還是讓我上來了。”賀思鈞破天荒地主動開口解釋道。

自從上次紀羽從醫院突然消失,再次回來卻是賀思鈞抱著他進了搶救室後,韓姨對他的態度便急轉直下,像是嫌怨。

之後又多次在愛山住院樓外碰到,韓姨也沒再和他主動打過招呼,對紀羽的近況更是緘口不言。

賀思鈞倒不覺得韓姨對他不假辭色有什麽不對,她是向著紀羽的,那就是正確,是再好不過。

今天韓姨卻是破天荒地將他放了進來,還叮囑他:“別呆頭呆腦說些有的沒的惹他不高興,要是小羽不舒服,你馬上下來告訴我,聽到沒?”

賀思鈞想起上次他從露臺進來,紀羽的情緒很差,虛弱卻語調尖銳地問他:“你有沒有把我當做一個人去尊重?”

他回想著,只覺得那時胸膛緊縮仿佛有什麽搖搖欲墜的東西驟然垮塌,轟然掀起一片塵土,掩蓋了心緒。

“你不想見我,我可以馬上就走。”這句話說完顯得太剛硬,賀思鈞又補充,“我不是想逼你。”

紀羽垂著眼睛,視線落在他身上,卻似乎什麽也沒聽進去,半晌,賀思鈞才看到紀羽翻了個身,側躺著向他招了招手,讓他靠近一點。

久違的親近。賀思鈞上身前傾,單膝落地,低下頭貼近。

“沒讓你那麽近。”

紀羽擡手抵在賀思鈞臉上,把他的腦袋推遠,聲音輕飄飄地還帶著剛睡醒的幹涉,側臉埋在枕頭裏,瞳孔表面像結了一層水殼,眼睛眨一下就岌岌可危,即將破裂。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再來找我。”

啪嗒,水殼凝不住破裂,一顆水珠順著紀羽的眼角滑進鬢發和枕頭的縫隙裏。

明知是醒來的生理性淚水,賀思鈞仍是忍不住伸手。

“幹什麽,”紀羽很不高興地打開他的手,“你說了要聽我的話,你不遵守嗎?”

“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紀羽瞇了瞇眼,這是個常見的要糾錯的嚴厲表情,於是賀思鈞改口:“沒有下次了。”

紀羽從鼻腔裏嗯了一聲,沒有要起來的意思,但也沒有把賀思鈞立刻趕走,於是賀思鈞下樓倒了杯水又回來:“韓姨泡的梨水,甜的,喝一點吧,待會兒我把飯端上來。”

“不要。”

賀思鈞看到紀羽又閉上了眼睛。

時間已經過了正午,要是再睡下去餓過了勁對身體不好。紀羽身上小毛病不少,最近二十多天除卻意外摔倒只發了次低燒,已經是很少見的狀態,要是由他放縱,餓狠了又不舒服又怎麽辦?

按照以往的解決方案,他該把紀羽抱起來,先把水喝了,再把飯端上來看著人吃完,中途少不了被紀羽掐一把踹一腳地洩憤。

但紀羽說不要,賀思鈞才向他承諾過:只對紀羽一個人言聽計從。

於是賀思鈞什麽都沒做,又站到了床尾,盯著紀羽的臉觀察著。

還好紀羽沒有立刻把他趕走。

“哎呀,這都幾點了,不吃飯啦?”沒過多久,韓姨雷厲風行地爬上了樓,拉開窗簾,讓陽光直射進來,“起床了起床了,做的飯都快涼了,到時候把肚子吃壞了怎麽辦?”

紀羽擰巴著臉向被子裏縮,被韓姨攬著肩膀坐起來。

“乖乖,先不睡了,吃完要是還困再睡午覺行不行,三杯雞還在鍋裏呢,快點刷牙洗臉,姨把最好的雞腿肉盛起來給小羽啊。”

“我想睡覺……”紀羽抱著韓姨的胳膊,不肯坐直,東倒西歪的,韓姨摸了摸他的額頭,手心粗糙就用手背蹭了蹭他柔軟的臉頰,憐愛道:“再困也不能不吃飯啊,本來我們上學就辛苦,都瘦了,再不吃把身體搞壞了怎麽辦,這學校也真是的,天天給我們搞那麽早去上課,睡都不夠睡。”

紀羽閉著眼睛蹭著韓姨的胳膊,不肯讓她起身,頭發淩亂:“我要吃雞翅…不要雞腿……”

韓姨哪有不應的:“好,雞翅雞腿都給我們小羽留著,快起來了。衣服要不要換,韓姨去……”

“我去拿吧。”佇立一旁的賀思鈞終於有了機會開口,走到衣帽間去。

拿到衣服出來時,韓姨端著喝了半杯的梨水正要下樓,聞聲睨了眼他。

真不爭氣。

賀思鈞站在原地理解了一會兒韓姨的眼神,才重新回到臥室裏。

紀羽已經起床到衛生間刷牙,咕嘟咕嘟地在吐水。

賀思鈞把衣服疊好放在床上等他。

“你怎麽還沒有走?”紀羽洗漱完走出來,他習慣性揉眼睛,眼角都是紅的,頭發用水沾濕試圖定型,卻成效不大,水珠從翹起的一縷發絲上墜落。

賀思鈞克制著眼神緊緊跟隨紀羽,微微低了點頭:“我還有話想說。”

“你哪來那麽多話要說,”紀羽瞥了一眼床上放著的衣服,又警惕地看了一眼賀思鈞,“還是你又寫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無論賀思鈞再寫多少封情書,他都會拒絕的。

賀思鈞楞了一下,才說:“我還沒有再寫。”

“那你就不要寫了。”

紀羽把衣服一股腦丟進衣帽間,轉身時差點撞上賀思鈞:“你離我遠一點!”

賀思鈞又道歉:“對不起。”

他退開幾步,從口袋裏取出一張信封。

“這是我買下貝斯分期付款的錢,這裏有兩千。”

這兩天紀羽忙忙碌碌地解決各種大大小小的事兒,和賀思鈞在公園的那個晚上他不想過多回憶,只想當那把貝斯摔了、毀了,哪裏真想要賀思鈞買下這把貝斯。

紀羽看著那筆錢,眼睛紅得更厲害了:“我不要!”

“我答應要給你。”

“我沒有答應你!”

那晚不知怎的就落到了那樣個話題上,紀羽寧願自己沒有問賀思鈞打算怎麽辦那句話。對於貝斯的處置,他根本沒有心力去想。

“我不要貝斯,也不要你的錢。”紀羽擠開賀思鈞下樓,賀思鈞怕他著急絆了腳,落後幾步跟在後面,也一直沒有說話。

雖然心底有氣,但韓姨到底沒徹底無視賀思鈞,仍問他吃沒吃過午飯,要不要一起坐下來吃點。

賀思鈞說吃過了,自覺地走到小院裏站著。

餐廳時不時傳來韓姨關切的說話聲,紀羽興致不高沒說幾句,但聽聲音至少沒像以前那樣吃了幾口就放筷子。

“你怎麽還沒走。”站在廊下消食的紀羽又對賀思鈞說。

賀思鈞站在熾烈的陽光底下,眼眸仍舊深黑:“我會找到決賽當晚的貝斯手,你不要不高興。”

紀羽很不高興,但似乎又不是因為賀思鈞在這裏,而是不明白,明明昨晚他為看到承風重組的苗頭而歡欣雀躍,今天卻像是在雞蛋裏吃到石子硌掉了牙一樣郁悶。

那顆無形的小石子滾落到他的胸口,不偏不倚地卡在肋骨之間,呼吸間被磨得鈍痛。

他忍著這微小的不值一提的鈍痛和逸散的思緒看向賀思鈞,沒有再說一些不需要的話。

賀思鈞見他不言語,竟然又膽大包天地上前幾步,紀羽站得更高,賀思鈞仰視著他:“我仔細想過了,是我太蠢,才不知道你是最好的貝斯手,沒有人可以替代你,就算只是一晚也不可以,是我沒有考慮清楚,讓人有了機會擠上舞臺。”

如果重來一遍,賀思鈞依舊會帶著紀羽下車,但他一定會讓貝斯手的位置空缺下來。

在幾十個漫長的夜晚降臨後,賀思鈞終於學會問自己:他珍惜紀羽的方式,錯了嗎?

答案是,如果讓紀羽不滿,那他一定做錯了。

人好像犯了錯要想挽回就有了許多話想說,過去許多事似乎也並不圓滿完美,賀思鈞平生許多虧欠,也越發清晰地看到他在紀羽眼中的模樣。

就算沒有那一次的沖突,紀羽也早晚會把他甩到一邊,是他占了太多的便宜,才會認為人生交疊的軌跡將會一直延續。

賀思鈞再也不能耀武揚威,只能懇求道:“紀羽,我還有用處,再給我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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