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變藍

卸貨的車廂依次排開，各式各樣的機械人林立其間，負責人在接收單上清點對照，對一旁的下屬說，“上面又淘汰了一批，誒，說是早先專門給建築鑲嵌水晶鉆石的機械工，與我們產業其中一項工種流程相匹配，以最低的價格賣給我們。”

下屬盯著那明顯因為過度使用而耷拉的機械臂，露出不可察覺的笑，不過又是往灰區倒垃圾而已，這樣的材質在濱海城市根本不耐用，不消半月，他們的金屬外殼就會銹蝕，到時候又要由他們來回收處理這種沒用的科技垃圾。

黑區已經解放了，也不知道到時候那群領導還能想出哪些好地方來銷毀這幾百車的機械垃圾。

傳送履帶已經安裝完畢，銀白色的機器人啟動了跟隨程序，陸陸續續來到了這座城市碧海藍天那一部分。

泥濘的道路上空是漂浮的住宅，和改良的僅靠空氣培育的海濱植物，無一不彰顯科技和自然博弈的結果，這些機器人的腿部在被統一加註了防水層後，被命令前往低窪處采集貝類。

他們的觸手在泥濘裏挖來挖去，這並沒有比過去的工作好到哪裏去，就是可以欣賞自然風光的流水線而已。

距離窪地，先是分不清泥水還是渾濁的海水，再到目光遠處百米外澄藍的海面，重覆工作的機械人會思考自由到底是什麽嗎？

“75391。”一個機械人顯現全然不同的智慧，忙碌間隙，瞟了隔壁那個和自己完全一樣的機械人。

“認識我？”他們好像是這群機械人為數不多有自由思考能力的類型，放過去在他們的來處他們最低是需要管理和維修機械人的組長。

“不認識，”機械人的發聲系統損壞得厲害，不過邏輯思維還是清晰的，一字一頓，“你的序列號，我在讀你的序列號。”

“好巧。”答者明顯程序設計水準比自己高，問的人對這類充滿人類社交情感的對話出現了盲區。

一顆普通的貝殼被打水漂，溜在海面上，一，二，三……溜到了海水變藍的地方沈了下去。

Unbelievable！Bravo！

“你說我現在去追那顆貝殼合理嗎？”

什麽是合理，現在貝殼是他們的采集內容，內容物丟失理當追回，“合理。”但應該有專門的收尾工人處理這種問題。

他看著一股腦紮進海水的75391，忘記關鍵的一點是，且他們的外殼未必可以入水，果然75391的手臂率先拖拽下沈，很快就看不見了。

他的觸手沒有停止工作，運作系統也沒有停止思考，他想他應該提高輸出話語的速度。

正午，海面波光粼粼，他又一次看向了她沈下去的地方，率先浮上來的是她的頭，而後是她的嘴，她在用口型和他說話，“以為你會和我搶著去撿。”

他們現在已經脫離原先的組織，無法判斷75391的職位是否比自己高一等，但總而言之，提出問題的人不應該是解決問題的人，根據流程來說，應該是他去。

他也一紮猛子地跳了進去，然後他又忘了，其他機器人服從指令的程序沒有被刪除，他們需要優先保全具備智慧的組長，他們停下手頭的工作，紛紛入海。

海邊的監督者眺望著眼前的場景，在想要不要通知一旁午休的上級，沒成想上級被撲通撲通的聲音吵醒，對他說，“一堆破銅爛鐵，跑了就跑了，別去追。”

監督者哂笑了一下，這可不像是跑了的樣子，那群機器人完全是在自殺。

“他們也怪可憐的，”上級補充說明道。

謔，我不會聽錯了吧，機器人壓榨者和劊子手居然也會心疼。

上級拿下墨鏡，看著下屬陰陽怪氣的表情，毫不計較地點明，“安排他們的去留只是我們的職業，我以為你小子分得清。”

估計這群集體跳海的機器人也沒想到他們的頭顱采用了中空的設計，此刻一個個銀白色的腦袋漂浮在海上，海邊的人倒不像是監工的，更像是觀看他們享受度假。

*

在艾瑪·柯林的地標式報道下，樂蒂這號人物再次出現在大眾視野，不過不再是以冒險王或者別的什麽身份，而是新型疫苗的提供者，相當於母體，在一眾文采斐然的寫手包裝之下，她成為了永不露面的傳奇人物。

當時因為一些不愉快，幾乎所有有關她的影像資料都損毀了，唯獨留下完美城那塊會說話的巨石。

不過那塊石頭倒是改名換姓了，畢竟和平成了世界主題，名人墻上赫然大字顯現著“樂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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