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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擊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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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擊軟肋

月光終於平等地照到了這片區域,一個個水窪,淺水、深水和幹涸地分出了三種顏色,呼吸不止一人。

圍觀的人成了適洞動物,透過磚縫孔隙,刻意間斷地呼吸,觀看這外來者的鬥爭,女孩看上去被打得不輕。

樂蒂已經許久沒有落入這樣的境地了,她倒吸了一口涼氣,遠沒有到無能為力的時候,她不信,就算是銅墻鐵壁也會有破綻。

眼前這個人不像有的樣子,金屬之間摩擦出火花,樂蒂心疼被磨損的收縮盾,收力之餘湊近了那人,“我又不會去舉報你,你為什麽要攻擊我?”

“隱患識別正確。”他那張迷惑人的自然人的普遍平均長相的臉沒有表情,看上去有溫度的嘴巴裏冒出了如此冰冷的話。

樂蒂無奈繼續手攔,腳擋,一提一打,一進一退。

那人保有實力,似乎只是為了震懾她。

直到短促的哨聲響起,又一次暴擊,擦過側身的樂蒂,那人瞬間變成和黑色圍墻一樣的顏色,變色龍一樣狂奔逃竄。

“717,躲起來。”

收縮盾流體一般卷回粉筆狀,鉆回了口袋。

樂蒂知道他不是獨一無二的收縮盾,他是717意志的化身。

一瞬間,樂蒂有種沖動想把耳朵邊的通訊器扔掉。

她避無可避,也快步轉向出口。

千萬別是突然大駕光臨的巡警。

樂蒂回頭看到了一個孩子,頂著一個刺猬頭,穿了一身分不清顏色的拖地T恤,拿著一個撿來的警哨,和她對上了眼,笑了笑,水面上也有了滿口白牙的笑臉。

“謝啦!”樂蒂沖他一擺手。

小孩沖她一握拳,表示加油。

“認識我?”這絕不是亞當的報道讓樂蒂有了膨脹的自信心,單是孩子不害怕她,給她這種錯覺。

兩人在巷口兩端口型對話起來。

小孩搖了搖頭,指了指樂蒂,又指了指自己,“我們一樣。”

樂蒂才註意到這個留著板寸的小孩是個女孩子。

“回頭我請你吃棉花糖。”

“棉花糖是什麽東西?”

樂蒂不知道城市裏也有比自己還晚知道棉花糖是個什麽東西的人,震驚之餘,有些心疼,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踩碎月光,將耳朵上的東西放到了孩子的手心,發出聲音,“裏面有個哥哥會和你聊天,如果我還能回來,後天,不明天的這個時候,我就會到這裏來,用棉花糖換回,不,是好多好吃的換回這個東西,如果沒有,你就拿去換錢吧。”

“好嗎?”

孩子不知道真正的玩具是什麽樣,她出生在黑三角,不過五六歲,睜眼開始就繼承了上一代的困頓。

她也不知道不能收陌生人的東西,她仍然帶著甜甜的笑,任由她認為的姐姐給她帶上了一個耳麥,另一個放進了前面的直角貼袋裏。

那頭的人說,“樂蒂,你想幹什麽?你最近可別出門啊,樂蒂,樂蒂……”

當事人整理孩子的衣服,想了想,還是把自己不成樣的夾克外套披在了孩子身上,收縮盾重新別到了耳朵上,“好孩子,祝我好運。”

小孩眨著眼,腦子裏的聲音和面前的聲音都在催促她開口,她擡起手,一時想不起自己是個啞巴的手語怎麽比劃了。

她和下蹲的樂蒂眼對眼,嘴對嘴,她開口了,沒有聲音,“祝你好運。”

她還會說別的,仍然是無聲。

“幸福、健康、開心、快樂、溫暖、安全,想吃什麽就有什麽,每天睡得好,不要被人欺負,不要害怕被欺負,希望你的每一次反抗都可以成功。”

孩子天真無邪的黑色眼睛裏是樂蒂濕潤的眼睛,她點點頭,無聲地說,“姐姐聽懂了,姐姐知道了,你也是,要快樂,要睡好,要加油,我會回來的。”

*

七彩的碎片鉆出土壤,這是一片垃圾填埋場,好像被無數小動物進行過挖洞作業,坑坑窪窪地,早就挑出了裏頭的寶貝。

樂蒂回頭望去,黑三角的建築矮小,在遠方的冰雪城市面前毫不起眼。

一重又一重的警戒線、警戒護欄,醒目的布條、多刺的鐵柵欄,也都被住在附近的人拆得七零八落。

此刻的月亮如日中天,恍如白晝,一路迎風而來,不費吹灰之力,樂蒂終於到了避風的關鍵地。

樂蒂掂了掂路上隨手撿的一根趁手的鐵棍,圍著這個水泥一樣的保護罩開始繞圈走,尋找入口。

冷風陪著她走,避開建築物,前後貫穿她,像是欺負她是在場唯一一個人。

她模仿著Hermione的聲音,陰陽怪氣和白日裏在那個沒有用的電話亭裏一模一樣,“樂蒂,你在幹什麽。你應該知道你要幹什麽。”

她明明手眼通天,仍在催促自己,她已經迫不及待了。

她在描述過去的時候把自己包裝成那場戰爭中為數不多的愛好和平的反戰人士,完全忽略自己已然深遠滲入這場戰爭及其影響裏。

要是回到主區真的這麽簡單,她該如何解釋這個地方方圓十裏的地域都被水泥澆築封鎖了呢?

托亞當的福,她通過旗魚飛艇的記錄儀,現在照著那個預估的方向找到了綠色生命痕跡的錨點。

是橄欖枝,從板結的土壤抽出的灰褐色枝條,兩三片油綠色的葉子顯得分外生機勃勃,讓人不忍心破壞它。

但這是入口。

樂蒂尋著根系的軌跡,瞄準了一塊相對松散的土壤,開始用鐵棍挖,挖得大汗淋漓。

小小枝幹下是發達的根系奇跡,土壤轟然倒塌,深耕地下的根須在風中微微顫動,像是在努力呼吸。

封鎖的大門出現了一角,樂蒂一邊思考如何打開這扇大門,一邊上手一掰,銹蝕的閥門斷了,跳進坑裏,一踹,紅褐色的鐵銹混著土塵,蒸騰上岸了。

一棵巨大的橄欖樹立在此地,露出了地平面下的真正的冰山,一半完全枯死,一半部分錦化,兩種顏色相差不大,鋪天蓋地的白色橄欖葉籠罩了巨大的水泥牢籠,分不清是誰囚禁誰。

花壇邊的地插燈忽明忽暗,疑似用盡了最後一絲能量。

樂蒂的呼吸帶動了面前塵土的飛揚,由空中長廊連通起來的建築大樓感知了來客的到來,自動感應的幕布展開,一瞬間綻放的亮光被茍延殘喘的植物瘋狂汲取著。

“只要選擇Hermione服務,無論天涯海角,還是宇宙太空,您都可以傾聽來自親朋好友的問候。”

身著得體長裙的金發女郎手執聽筒,紅唇一啟一合,和她對稱站立的是一位穿戴完整的士兵。

“簽訂Hermione服務協議,讓你即使奔赴戰場,也能和愛人親朋相擁,同時我們最親愛的客服機器人Hermione也會伴你左右,為你加油打氣,來擁有這項必備技術服務吧!”

鮮花簇擁之下,二人的笑容永遠凝固在了墻上,停在了過去,誰都沒有回家。

進入第一棟建築,與先前預想的完全不一樣,通體構造像水族館,然而玻璃幕墻裏浮游的不是水母一類的海洋動物,而是一朵朵粉白色的大腦。

其間還夾雜著透明泡泡一樣的東西,它們擁有生命一般,每個底部綴著一條姓名簽,泡在淡黃色的透明液體裏,在相對自由的空間範圍內活動著。

空間裏有負責掩蓋的淡淡甜味,混著隱隱的刺鼻氣味。

樂蒂推測透明的那些應該是來不及傳送自己大腦的人,一條姓名簽從樂蒂面前過,好像叫“諾亞…”

樂蒂追著走了幾步,發現自己看錯了,只是一個也叫諾亞的人。

人總是習慣性地把很多東西和自己的經歷聯系起來,以此證明世界是“我”的世界。

樂蒂的手掌帶著溫度,貼在玻璃上,成千上萬“自由”的大腦向她湧來,晃動著唯一可以證明自己身份的姓名條。

如果這些大腦都能重新登錄再生體,那麽Hermione將會成為世界上擁有軍隊人數最多的人,樂蒂本人對她一直不抱有好意的猜測。

她沿著回廊走,是唯一的參觀者,或者算是成為了唯一的被參觀者,水裏的大腦成群結隊地追著她跑,它們好像長了眼睛,一路觀察著她,好奇這個人怎麽出現在此地。

這些都不是Hermione指名道姓的那個人,她往上走,經過了簡易的中控臺,她不確定她目前站的地方是不是核心地帶。

上了二樓,沒有樓下那麽空曠,數萬臺電子計算機依舊在跑程序,經久不衰,努力維護著Hermione服務之下的用戶數據。

樂蒂只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和一些電器發出的聲音,沒有一個人,也沒有機器人,比外面幹凈很多,設計風格和一開始的度假村很像。

無論走哪一道回廊,都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棵橄欖樹,象征和平的橄欖樹代表了Hermione的初心。

【聯邦管制禁止出入聯邦管制禁止出入聯邦管制禁止出入】

流動的懸浮字樣,倒影在又一道水泥墻上,警示外來人,這是電子封印條,不得上前,違者必究。

樂蒂止步於此,站在厚重的隔墻外,內部出現了識別成功的開門聲,樂蒂知道是原本的那扇門打開了,她早前被Hermione欽定為核心成員,但問題是這第二道水泥墻,這裏不可能再出現第二棵橄欖樹為她開路了。

她打起了退堂鼓,她又不是破墻專家,她對這道封鎖的墻完全沒有辦法,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

窒悶的中空夾層裏,有聲音傳出來,“樂蒂,有辦法的。”

是Hermione。

“哦,是嗎,你說說呢?”樂蒂盤腿坐了下來,沒有輕易靠近那道禁制,不辨日夜的建築裏,安全出口的綠燈劃過她的裙子。

她終於和Hermione調轉了位置。

“會有的,你想想,樂蒂,我知道你能行!”那是她慣常用的鼓勵口吻,聽著讓人很不是滋味。

樂蒂聽膩了。

“是啊,要不要我去外面的垃圾場裏撿顆炸彈來。”

“不,不行,那樣會引來他們的註意,到時候就連你也會被封鎖在這裏。”

“你也知道啊,那你說,我還能怎麽樣,這裏面究竟關了什麽,你能跟我說實話嗎?”

“我啊,還能有什麽?”

聲音通過好幾種媒介傳導以後,形成一種古怪的扭曲感,裏頭的人像那種終極反派且惡毒的角色,隨時會反水,隨時露出獠牙。

“我都到你老巢了,你還不願意和我說實話嗎?”

“我們之前不是都說清楚了嗎?是BJT試圖收購我們,我拒絕了它,它就動用了一切力量,害我比這場戰爭更早亡。”

“Hermione,你一向不是一個誠實的人,裏面的是你,‘自然之家’那些也都是你,你又何必執著一定要讓裏面的你出來呢?”

“不一樣,樂蒂,不一樣,我們不一樣,我是主體,我的算力規模已經達到了10Yattaflops……”

“我說過,你別整那些專業術語,Hermione,你和那麽多人溝通過,還沒總結出來,人和人交流講究最基本的坦誠,要想讓別人幫忙就更應如此。”

那端沈默了,樂蒂準備起身離開了,她也許是一只風箏,線還在Hermione的手上,在空中自由這幾天對她來說已經夠了。

第三個聲音出現了,“別怕,別怕……”

循環播放,溫柔的魔咒一般,是羅拉,媽媽在裏面說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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