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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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開門
度假村東門大開，金色的拱門上纏繞著粉紅色的薔薇花，散發出不合時宜的香氣，等待樂蒂的不再是空城的光亮。
五顏六色的皮套機器人帶著標準的微笑分站兩旁，遠遠就伸出手，一字排開，表示歡迎光臨，恭候樂蒂多時了。
明擺著是一場鴻門宴，但事出情急，樂蒂的目的明確，直奔辦公大樓。
一路上流水潺潺，度假村步入正軌一般，熱鬧非凡，沿途碰見的所有初代機器人都對她恭敬地說，“貴賓光臨，榮幸之至。”
端著貴賓頭銜的樂蒂拒絕了各種服務，風塵仆仆，頂著被風吹得淩亂的毛躁頭發，大包小包地沖進了那棟一如既往冷色的辦公大樓，她沿著走廊一路開門，所有門都牢牢緊閉，就像在戰區時電話那端Hermione緊閉的嘴巴。
繼續爬樓梯，開門，紅木樓梯被她蹬得吱嘎作響，“Hermione，我知道你聽得見，我這次是有事相求，請你幫我，此前的交易仍然作數。”
相較外場的以禮相待，關鍵地方的關鍵人物一個也沒看見，樂蒂喘著粗氣，心臟狂跳，盧林多久沒有說話了。
“Hermione，一切都可以詳談，我是來和你簽訂服務協議的，我仍然會回到戰區中去，請你，請你……求你，幫幫我。”
“救救他，求你……”
樂蒂在空曠的大樓裏，周轉著，她懇求那個藏在幕後的假人，她別無選擇，她只能既往不咎。
五樓，有什麽東西在樂蒂後背找準空餘位置，輕輕戳了戳，樂蒂猛地轉身，身上的東西急轉不及，狂擊快要無望的她，她這才看到了一只機械手從銀白色的平移門後伸出來。
她遲疑片刻，終於得到此處主人的回應。
“交給他。”
房間內空蕩蕩的，和此前安置山姆的那一間很像，不同的就是這一只從天花板正中央鉆出來的巨大的機械手臂。
“收縮盾，把盧林給他。”
背上的銀色金屬薄膜蝴蝶展翅一般，將包裹其間的盧林一點點露了出來，機械臂的觸手纏著傷者的腰，快速拖入了房間，速度詭異得像是急不可耐要吞吃剛剛捕獲的獵物。
收縮盾原地半空變成粉筆狀，回到了舒服習慣的耳朵上。
那道聲音再次憑空響起，“在戰區交到朋友了？”
樂蒂呼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不理會對方輕佻的開場白，直言道，“我去哪個房間找你？”
她把前置偽裝大肚子的背包放到了後背，也不知道亞索給她塞了什麽，死沈死沈的，都快趕上盧林的體重了。
“很著急？”她慢悠悠地，一如從前，聽著讓人格外惱火。
“是，很快就會有人找上門來，我得盡快離開。”樂蒂累於和那些人扯皮，或許又是在害怕碰面。
“那你再完整重覆一遍，你來這個地方的訴求是什麽？”
“幫我打開西門，讓我出去。”
“不對，你剛剛可不是這麽說的。”
又開始你問我猜的游戲了，“救救盧林？”
“不，最關鍵的是什麽，你又忘了，只要你想起來，並說出那句話，你很快就可以見到我。”
樂蒂只捕捉到了“很快”一詞，執拗地推了推隔壁的一排房門，沒有反應。
……
“我自願簽訂Hermione服務協議。”
話畢，藍色光點憑空出現，飛向樂蒂的眉心，等不及反應，樂蒂的腦內就自動浮現了“Hermione服務協議相關合同”。
不等她閱讀完畢，她的姓名就自動出現在乙方一欄，“然後呢？”
“走廊盡頭來找我。”
樂蒂回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手術室，沿著走廊走，白墻之外還是白墻。
一道隱形的門突然彈開。
狡兔三窟。
辦公室內有三個人，一個背對著她坐在辦公椅上，另外兩個人長了一模一樣的臉，胸前都掛了一樣的工作牌，站立在左右兩旁。
坐著的那個轉向了她，還是一樣的臉，以前見過的臉。
“好久不見，樂蒂。”
她強壓住和對方算賬的意圖，淺笑一下算了，“我能坐下嗎？Hermione。”
“當然，請便。”
左邊那個開口，聲音和電話裏的一樣，“基於當事人目前還未開通GEA，現在請問是否在我司領地開通此項服務？”
她們不是S7，樂蒂可以確定。
“GEA？”
問話的人和Hermione交換了一個眼神，才繼續說，“鑒於此時間段正與當事人進行簽訂服務環節，故所有問詢服務都將免費提供，GEA，即Global Electrical ount，全球電子賬戶，終生綁定，即用即付，全方位一體化顱內操作……”
“打住，廣告詞不用繼續念了，開通需要付出代價嗎？”
“當然不用，這只是為了方便管理您的財產。”
“那就開通吧。”
一臺高精度計算器被拿了出來，對面的人敲了一二三……不知道多少位數的數字後，“好，請您在您的協議上勾選支付方式為GEA。”
腦子裏，足有數十頁數的合同內容，翻到最後一頁，總算找到了支付方式，下面還有好幾個選項，樂蒂問道，“為什麽不選別的支付方式？”
“我們與GEA有互惠合作的交叉內容，采用該種支付方式，將為您不定期提供降價或者免費服務。”
“好吧，”樂蒂下意識把手搭到了桌子上，一個前傾的姿態面向一直保留微笑的Hermione，她知道，對於一無所知的自己，她們輕松就能玩轉所有規則，給她挖下一個又一個的坑。
臨時抱佛腳，樂蒂開始瘋狂閱讀那密密麻麻的合同內容。
“還有什麽疑問嗎？我親愛的用戶朋友。”
她無意識地搖了搖頭，就註意到對面神色突然變了。
“怎麽了？”
Hermione擺出公式化的關切神情，“你那位朋友此前已經在我們這裏接受手術過了？”
樂蒂想了想，照盧林自己說，是這麽一回事，“之前就是他在你們這裏跳水，你不知道嗎？”
“他不行了。”
登時樂蒂的第一反應就想掀桌，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裏一直在找借口可以翻臉，但辦公桌被死死焊在地上，紋絲不動。
樂蒂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盡量擺出無所謂的態度，“什麽意思？”
“很不幸地告訴你，他過量服用了某種藥物，這使他的身體受到一點傷害都會加速他的死亡進程。”
“說清楚點。”
“他已經不適應在無保護的環境狀態下生存了，失血量已經超出他所能承受的範疇，他要死了。”
和傑森一樣，他會瞬間消亡，只消片刻，腐敗菌就會徹底主導他的身體。
“不可能，他剛剛還和我說話。”樂蒂不自覺起身，在不大的空間裏來回踱步。
“但你可以……”Hermione賣起關子來。
“你快說。”
站著的人明顯更為專業，“他曾經和我們簽訂過協議，您可以為他選擇協議的終極內容，即您合同內容裏的最末那一段。”
【終極項目：確認升級最高服務，上傳你的記憶，預存你的回憶段，確認死亡時間後，將永存你的大腦記憶，為你的新生保有可能。
附加：定制您的專屬再生體，或默認使用我司的固定形象，如下所示：1…】
“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覺得你不能等待了，腦死亡時期很快就會來的。”
樂蒂認為自己尚存理智，問道，“不對，你們協議裏說升級服務應該取得當事人的同意，他現在失去意識了嗎？”
“由於他上次已經瀕臨死亡邊緣，故他已經同意在任何緊要關頭，優先啟用此項終極內容。”
“我得先看看他。”
樂蒂去拉門，Hermione開口說，“這個並不用著急，你應該很熟悉後續內容，你現在當務之急，是決定，確定啟用。”
平移門變成透明的了，方便觀瞻。
赤裸的盧林浮在半空，腹部的傷口已經停止流血了，他整個人都是灰白的，他閉著眼，沒有等到毛發徹底回來的那一天，他的胸口沒有起伏。
Hermione默默站到了她的身後，她的身體是設定好的標準身高，而這位被她選定的人仍然在生長，已經超越她了，“我沒有欺騙你，他已經無限趨近於死亡了，你必須盡快決定，如果他徹底死亡的話，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生死面前，計較太多，顯得刻薄寡情。
“行，就這樣吧。”
“您的名義是？”
Hermione替她回答，她的視線在房內房外來回轉，她嘴角帶著笑，誤以為讀懂了人類的情感，“家屬。”
“不，寫朋友吧。”也許她欠盧林的。
“文件已傳輸，請簽字確認。”
樂蒂認命地簽下姓名，順便把那份乙方是她的協議也給簽了。
【GEA激活成功，您目前的餘額是：0。】
電子框開始不停地跳，樂蒂都沒法註意那幾個人說的。
【您目前的賬戶餘額是：-100 000。】
【您目前的賬戶餘額是：-200 000。】
……
【您目前的賬戶餘額是：-1 000 000。】
還沒開始擁有財產，就開始倒欠一百萬，雖然完全還不起的債不用愁人，樂蒂一把摟過Hermione的脖子，“你什麽意思？我剛剛簽完名字，就倒欠百萬了？”
“不好意思，請問裏面這位的原體您還需要保留嗎？”
被制住的Hermione擺擺手，“你不是決定幫他升級服務，那麽費用就該由你來承擔。”
“這麽貴？”樂蒂意識到自己的卑劣，在生命面前在意金錢是如此可悲。
那位專業極高的仿真人才報菜名一樣地開始重覆賬單明細，“兩次手術費用共200 000個全球通幣，終極項目的費用為100 000個全球通幣，用戶本次在度假村的體驗項目包含如下：貴賓級別的入門歡迎儀式100 000幣（初代機器人1000幣/人次）、游覽項目的預備費用……”
？外面那群假笑機器人的出場費也由她包攬，一時火大，新賬舊賬都想清算了。
“你當我冤大頭呢？”
“以上共計1 000 000元，具體詳情您可以再次點擊查看。”
“你想有省錢的辦法，很簡單，終極項目裏有你熟悉操作的地方，你可以親自處理他的頭顱，這項體驗服務我們不收費。”Hermione真是個合格的商品代言人。
“你這麽跟我算是吧，我在完美城因為你，差點死在那裏，後來我為了等你的破來電，被人耍，你還偷了一個關乎我的生存可能的東西。”717特地給她找來的鹽漬扇貝肉罐頭。
“此言差矣，完美城的那項業務資費已經被你的交通工具提前透支了，我們的交易完成了。”
“你還敢跟我提這個？”
二人倒是有來有回地吵起來。
“你說話不算數，你明明說如果我成功傳送回諾亞·布朗的頭，你就答應再幫我一次。”
“那不就是這一次。”
“這一次，你收我錢了。你害得我數次陷入困境，Hermione，你在耍我！”別著一根“煙”的樂蒂勒緊了手臂，收力之餘，心裏的聲音卻在問自己：樂蒂啊樂蒂，你是嘗到了暴力的甜頭嗎？你在幹什麽？這是個仿真人，她會怕死嗎？
“你本就身無分文，那些不過是電子數字而已，樂蒂，你魔怔了。”聲音從一直沒開口的第三個仿真人嘴裏說了出來，而樂蒂禁錮的這一個只是閉眼呈現出被扼住喉嚨的瀕死相。
樂蒂一點一點松開手，又聽見一模一樣的聲音從就近的這一張嘴裏發出來，“以上不過是基於我們尚存在外面可以金錢交互的世界裏，我們現在都被困在這裏，欠錢和進賬又有什麽分別呢？
你說你要去戰區，我並不讚同，你應該到有人的地方去，孩子。”
她苦口婆心，循循善誘，“去主城，去賺回真正屬於你的財產。”
“你會幫我？”
“當然，幫你就是幫我自己。”她一下又一下地順著這位初具力量的小獸的毛，“好了，現在進去和你朋友的原體好好道別，好好處理接下來的事。”
樂蒂的意識回籠，理順了她積攢已久的疑惑，“我有一個問題，齊爾斯大湖魚肚裏的屍體是誰？”
她無機質的藍色波光流轉，竟有一瞬的晦暗，“是一位用戶的。”
“誰？”
“涉及用戶隱私，我無可奉告。”
“我媽媽，我的母親羅拉也和你們簽訂協議了嗎？”
“樂蒂，我為了保證活躍度和時效性，只能短存記憶，你無法問我三年以上的用戶名單，你只有去往主城，才能在我們的主區查閱相關內容。”
“那索菲亞？”
“我說了，涉及用戶隱私，非相關人員，我無可奉告。”
“好，我還有最後一個要求，我想S7送我離開。”
“她是度假村員工，不能離開。”
“只到西門。”
樂蒂處理盧林的過程中出現了一個並不好笑的小插曲，由於盧林沒有親自定制形象，主要是樂蒂認為自己遲早會用到GEA，擔心數字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多，反正也沒法問盧林本尊願不願意，只能給他選了那個固定形象，即經典的金發碧眼的女郎形象。
記憶和再生體需要時間融合，樂蒂沒有機會等待盧林覆蘇了，她只是把那塊斜上方寫著“L9”的工作牌掛到了他的新脖子上。
她摸了摸那頭濃密的金發，起碼發色一致了，“等我賺大錢。”
天色已青，適應黑夜的暖光燈一盞一盞熄滅，另一扇門有人群在打擾著這座剛剛接待完游客的度假村，機器人無情感的阻止警告聲此起彼伏。
看吧，只要她還尚有用處，一直沈默、偏安一隅的度假村也會幫她。
S7親自為她打開了那扇大門，“祝您好運。”
樂蒂盯著那頭亞麻色的長發，那是獨屬於她的標志。
“索菲亞，不，S7，你沒有別的話要和我說了嗎？”
“尊貴的來賓，您對您遺留下來的L9有什麽話要說嗎？”
盧林和L9不一樣，就像索菲亞和S7也不一樣。
“我可以要求一個擁抱嗎？”
“當然。”
是不一樣的，和索菲亞的擁抱不一樣，她沒有刻意調節體溫，是冷冰冰的，但S7用了索菲亞的聲音，像她的遺言，“永遠不要期望這個世界利好你。”
“我知道了。”樂蒂順手把一張紙埋進了靠門的花壇裏，她和亞索的交易完成，她應當永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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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擺著是一場鴻門宴，但事出情急，樂蒂的目的明確，直奔辦公大樓。
一路上流水潺潺，度假村步入正軌一般，熱鬧非凡，沿途碰見的所有初代機器人都對她恭敬地說，“貴賓光臨，榮幸之至。”
端著貴賓頭銜的樂蒂拒絕了各種服務，風塵仆仆，頂著被風吹得淩亂的毛躁頭發，大包小包地沖進了那棟一如既往冷色的辦公大樓，她沿著走廊一路開門，所有門都牢牢緊閉，就像在戰區時電話那端Hermione緊閉的嘴巴。
繼續爬樓梯，開門，紅木樓梯被她蹬得吱嘎作響，“Hermione，我知道你聽得見，我這次是有事相求，請你幫我，此前的交易仍然作數。”
相較外場的以禮相待，關鍵地方的關鍵人物一個也沒看見，樂蒂喘著粗氣，心臟狂跳，盧林多久沒有說話了。
“Hermione，一切都可以詳談，我是來和你簽訂服務協議的，我仍然會回到戰區中去，請你，請你……求你，幫幫我。”
“救救他，求你……”
樂蒂在空曠的大樓裏，周轉著，她懇求那個藏在幕後的假人，她別無選擇，她只能既往不咎。
五樓，有什麽東西在樂蒂後背找準空餘位置，輕輕戳了戳，樂蒂猛地轉身，身上的東西急轉不及，狂擊快要無望的她，她這才看到了一只機械手從銀白色的平移門後伸出來。
她遲疑片刻，終於得到此處主人的回應。
“交給他。”
房間內空蕩蕩的，和此前安置山姆的那一間很像，不同的就是這一只從天花板正中央鉆出來的巨大的機械手臂。
“收縮盾，把盧林給他。”
背上的銀色金屬薄膜蝴蝶展翅一般，將包裹其間的盧林一點點露了出來，機械臂的觸手纏著傷者的腰，快速拖入了房間，速度詭異得像是急不可耐要吞吃剛剛捕獲的獵物。
收縮盾原地半空變成粉筆狀，回到了舒服習慣的耳朵上。
那道聲音再次憑空響起，“在戰區交到朋友了？”
樂蒂呼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不理會對方輕佻的開場白，直言道，“我去哪個房間找你？”
她把前置偽裝大肚子的背包放到了後背，也不知道亞索給她塞了什麽，死沈死沈的，都快趕上盧林的體重了。
“很著急？”她慢悠悠地，一如從前，聽著讓人格外惱火。
“是，很快就會有人找上門來，我得盡快離開。”樂蒂累於和那些人扯皮，或許又是在害怕碰面。
“那你再完整重覆一遍，你來這個地方的訴求是什麽？”
“幫我打開西門，讓我出去。”
“不對，你剛剛可不是這麽說的。”
又開始你問我猜的游戲了，“救救盧林？”
“不，最關鍵的是什麽，你又忘了，只要你想起來，並說出那句話，你很快就可以見到我。”
樂蒂只捕捉到了“很快”一詞，執拗地推了推隔壁的一排房門，沒有反應。
……
“我自願簽訂Hermione服務協議。”
話畢，藍色光點憑空出現，飛向樂蒂的眉心，等不及反應，樂蒂的腦內就自動浮現了“Hermione服務協議相關合同”。
不等她閱讀完畢，她的姓名就自動出現在乙方一欄，“然後呢？”
“走廊盡頭來找我。”
樂蒂回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手術室，沿著走廊走，白墻之外還是白墻。
一道隱形的門突然彈開。
狡兔三窟。
辦公室內有三個人，一個背對著她坐在辦公椅上，另外兩個人長了一模一樣的臉，胸前都掛了一樣的工作牌，站立在左右兩旁。
坐著的那個轉向了她，還是一樣的臉，以前見過的臉。
“好久不見，樂蒂。”
她強壓住和對方算賬的意圖，淺笑一下算了，“我能坐下嗎？Hermione。”
“當然，請便。”
左邊那個開口，聲音和電話裏的一樣，“基於當事人目前還未開通GEA，現在請問是否在我司領地開通此項服務？”
她們不是S7，樂蒂可以確定。
“GEA？”
問話的人和Hermione交換了一個眼神，才繼續說，“鑒於此時間段正與當事人進行簽訂服務環節，故所有問詢服務都將免費提供，GEA，即Global Electrical ount，全球電子賬戶，終生綁定，即用即付，全方位一體化顱內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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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用，這只是為了方便管理您的財產。”
“那就開通吧。”
一臺高精度計算器被拿了出來，對面的人敲了一二三……不知道多少位數的數字後，“好，請您在您的協議上勾選支付方式為GEA。”
腦子裏，足有數十頁數的合同內容，翻到最後一頁，總算找到了支付方式，下面還有好幾個選項，樂蒂問道，“為什麽不選別的支付方式？”
“我們與GEA有互惠合作的交叉內容，采用該種支付方式，將為您不定期提供降價或者免費服務。”
“好吧，”樂蒂下意識把手搭到了桌子上，一個前傾的姿態面向一直保留微笑的Hermione，她知道，對於一無所知的自己，她們輕松就能玩轉所有規則，給她挖下一個又一個的坑。
臨時抱佛腳，樂蒂開始瘋狂閱讀那密密麻麻的合同內容。
“還有什麽疑問嗎？我親愛的用戶朋友。”
她無意識地搖了搖頭，就註意到對面神色突然變了。
“怎麽了？”
Hermione擺出公式化的關切神情，“你那位朋友此前已經在我們這裏接受手術過了？”
樂蒂想了想，照盧林自己說，是這麽一回事，“之前就是他在你們這裏跳水，你不知道嗎？”
“他不行了。”
登時樂蒂的第一反應就想掀桌，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裏一直在找借口可以翻臉，但辦公桌被死死焊在地上，紋絲不動。
樂蒂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盡量擺出無所謂的態度，“什麽意思？”
“很不幸地告訴你，他過量服用了某種藥物，這使他的身體受到一點傷害都會加速他的死亡進程。”
“說清楚點。”
“他已經不適應在無保護的環境狀態下生存了，失血量已經超出他所能承受的範疇，他要死了。”
和傑森一樣，他會瞬間消亡，只消片刻，腐敗菌就會徹底主導他的身體。
“不可能，他剛剛還和我說話。”樂蒂不自覺起身，在不大的空間裏來回踱步。
“但你可以……”Hermione賣起關子來。
“你快說。”
站著的人明顯更為專業，“他曾經和我們簽訂過協議，您可以為他選擇協議的終極內容，即您合同內容裏的最末那一段。”
【終極項目：確認升級最高服務，上傳你的記憶，預存你的回憶段，確認死亡時間後，將永存你的大腦記憶，為你的新生保有可能。
附加：定制您的專屬再生體，或默認使用我司的固定形象，如下所示：1…】
“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覺得你不能等待了，腦死亡時期很快就會來的。”
樂蒂認為自己尚存理智，問道，“不對，你們協議裏說升級服務應該取得當事人的同意，他現在失去意識了嗎？”
“由於他上次已經瀕臨死亡邊緣，故他已經同意在任何緊要關頭，優先啟用此項終極內容。”
“我得先看看他。”
樂蒂去拉門，Hermione開口說，“這個並不用著急，你應該很熟悉後續內容，你現在當務之急，是決定，確定啟用。”
平移門變成透明的了，方便觀瞻。
赤裸的盧林浮在半空，腹部的傷口已經停止流血了，他整個人都是灰白的，他閉著眼，沒有等到毛發徹底回來的那一天，他的胸口沒有起伏。
Hermione默默站到了她的身後，她的身體是設定好的標準身高，而這位被她選定的人仍然在生長，已經超越她了，“我沒有欺騙你，他已經無限趨近於死亡了，你必須盡快決定，如果他徹底死亡的話，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生死面前，計較太多，顯得刻薄寡情。
“行，就這樣吧。”
“您的名義是？”
Hermione替她回答，她的視線在房內房外來回轉，她嘴角帶著笑，誤以為讀懂了人類的情感，“家屬。”
“不，寫朋友吧。”也許她欠盧林的。
“文件已傳輸，請簽字確認。”
樂蒂認命地簽下姓名，順便把那份乙方是她的協議也給簽了。
【GEA激活成功，您目前的餘額是：0。】
電子框開始不停地跳，樂蒂都沒法註意那幾個人說的。
【您目前的賬戶餘額是：-100 000。】
【您目前的賬戶餘額是：-200 000。】
……
【您目前的賬戶餘額是：-1 000 000。】
還沒開始擁有財產，就開始倒欠一百萬，雖然完全還不起的債不用愁人，樂蒂一把摟過Hermione的脖子，“你什麽意思？我剛剛簽完名字，就倒欠百萬了？”
“不好意思，請問裏面這位的原體您還需要保留嗎？”
被制住的Hermione擺擺手，“你不是決定幫他升級服務，那麽費用就該由你來承擔。”
“這麽貴？”樂蒂意識到自己的卑劣，在生命面前在意金錢是如此可悲。
那位專業極高的仿真人才報菜名一樣地開始重覆賬單明細，“兩次手術費用共200 000個全球通幣，終極項目的費用為100 000個全球通幣，用戶本次在度假村的體驗項目包含如下：貴賓級別的入門歡迎儀式100 000幣（初代機器人1000幣/人次）、游覽項目的預備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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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我冤大頭呢？”
“以上共計1 000 000元，具體詳情您可以再次點擊查看。”
“你想有省錢的辦法，很簡單，終極項目裏有你熟悉操作的地方，你可以親自處理他的頭顱，這項體驗服務我們不收費。”Hermione真是個合格的商品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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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敢跟我提這個？”
二人倒是有來有回地吵起來。
“你說話不算數，你明明說如果我成功傳送回諾亞·布朗的頭，你就答應再幫我一次。”
“那不就是這一次。”
“這一次，你收我錢了。你害得我數次陷入困境，Hermione，你在耍我！”別著一根“煙”的樂蒂勒緊了手臂，收力之餘，心裏的聲音卻在問自己：樂蒂啊樂蒂，你是嘗到了暴力的甜頭嗎？你在幹什麽？這是個仿真人，她會怕死嗎？
“你本就身無分文，那些不過是電子數字而已，樂蒂，你魔怔了。”聲音從一直沒開口的第三個仿真人嘴裏說了出來，而樂蒂禁錮的這一個只是閉眼呈現出被扼住喉嚨的瀕死相。
樂蒂一點一點松開手，又聽見一模一樣的聲音從就近的這一張嘴裏發出來，“以上不過是基於我們尚存在外面可以金錢交互的世界裏，我們現在都被困在這裏，欠錢和進賬又有什麽分別呢？
你說你要去戰區，我並不讚同，你應該到有人的地方去，孩子。”
她苦口婆心，循循善誘，“去主城，去賺回真正屬於你的財產。”
“你會幫我？”
“當然，幫你就是幫我自己。”她一下又一下地順著這位初具力量的小獸的毛，“好了，現在進去和你朋友的原體好好道別，好好處理接下來的事。”
樂蒂的意識回籠，理順了她積攢已久的疑惑，“我有一個問題，齊爾斯大湖魚肚裏的屍體是誰？”
她無機質的藍色波光流轉，竟有一瞬的晦暗，“是一位用戶的。”
“誰？”
“涉及用戶隱私，我無可奉告。”
“我媽媽，我的母親羅拉也和你們簽訂協議了嗎？”
“樂蒂，我為了保證活躍度和時效性，只能短存記憶，你無法問我三年以上的用戶名單，你只有去往主城，才能在我們的主區查閱相關內容。”
“那索菲亞？”
“我說了，涉及用戶隱私，非相關人員，我無可奉告。”
“好，我還有最後一個要求，我想S7送我離開。”
“她是度假村員工，不能離開。”
“只到西門。”
樂蒂處理盧林的過程中出現了一個並不好笑的小插曲，由於盧林沒有親自定制形象，主要是樂蒂認為自己遲早會用到GEA，擔心數字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多，反正也沒法問盧林本尊願不願意，只能給他選了那個固定形象，即經典的金發碧眼的女郎形象。
記憶和再生體需要時間融合，樂蒂沒有機會等待盧林覆蘇了，她只是把那塊斜上方寫著“L9”的工作牌掛到了他的新脖子上。
她摸了摸那頭濃密的金發，起碼發色一致了，“等我賺大錢。”
天色已青，適應黑夜的暖光燈一盞一盞熄滅，另一扇門有人群在打擾著這座剛剛接待完游客的度假村，機器人無情感的阻止警告聲此起彼伏。
看吧，只要她還尚有用處，一直沈默、偏安一隅的度假村也會幫她。
S7親自為她打開了那扇大門，“祝您好運。”
樂蒂盯著那頭亞麻色的長發，那是獨屬於她的標志。
“索菲亞，不，S7，你沒有別的話要和我說了嗎？”
“尊貴的來賓，您對您遺留下來的L9有什麽話要說嗎？”
盧林和L9不一樣，就像索菲亞和S7也不一樣。
“我可以要求一個擁抱嗎？”
“當然。”
是不一樣的，和索菲亞的擁抱不一樣，她沒有刻意調節體溫，是冷冰冰的，但S7用了索菲亞的聲音，像她的遺言，“永遠不要期望這個世界利好你。”
“我知道了。”樂蒂順手把一張紙埋進了靠門的花壇裏，她和亞索的交易完成，她應當永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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