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京州篇】十裏紅妝不為我

關燈
【京州篇】十裏紅妝不為我

昭陽殿沒有了平時歡鬧,寂靜的讓人發怵,蕭祈剛喝完藥,喉頭還泛著苦澀,徐朔偷偷給她開的秘方,能讓她看起來虛弱不堪,卻不會傷及根本,那日皇後突然告訴她婚事,她鬧了一場,結果被軟禁了。

玉竹推門而入,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惶恐:“公主,管侍郎已經回京,陛下傳旨,您的婚期定在半個月後,讓禮部即刻籌備。”

“半個月?” 蕭祈手裏的藥碗 “哐當” 一聲砸在地上。

嫡公主出嫁,按制需禮部籌備至少三月,從納采、問名到納征、請期,每一步都要合乎禮制,如今竟壓縮到半個月。

這哪裏是嫁女,分明是給霍長今下的最後通牒。

明明都看得出來她們的感情,偏偏每個人都在利用這份感情。

玉竹見她臉色煞白,趕緊上前攙扶:“公主您別急,要不…… 您再裝病?太醫說您身子弱,或許陛下會松口……”

“裝病?” 蕭祈苦笑一聲,這藥雖不傷根本,卻也耗損氣血,若是再接著裝病,不等皇帝松口,她自己先垮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嫁,霍長今就算有計劃也需要時間部署,加之,現在她被軟禁,斷了外界聯系,霍長今能給她的訊息也就是如那六個字一樣的安慰,她不能坐以待斃。

想到這裏,蕭祈眼底閃過一絲決絕:“再去拿藥來,就算傷了身子,我也絕不能嫁。”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的洛靈:“公主,霍將軍求見,說要探望您的病情。”

蕭祈猛地擡頭,眼底瞬間亮起光,又趕緊按捺住急切,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襟,啞著嗓子說:“讓她進來。”

霍長今穿著一身紫色常服,袖口繡著祥雲紋,長發高高束起,沒有淩亂的發絲,整個人幹凈利落,今早她先去求見了皇後才被允許來到昭陽殿見蕭祈。

她剛走進殿內,便聞到濃郁的藥味,目光掃過地上打翻的藥碗,眉頭瞬間皺起:“你又在喝那傷身子的藥?”

“不喝怎麽辦?” 蕭祈迎上去,指尖抓住她的衣袖,聲音帶著委屈,“父皇只給半個月,他就是在逼你……”

“我知道。” 霍長今打斷她,拉著她走到內殿,屏退了所有宮女,才從袖中掏出一張折疊的信紙,展開後,上面畫著簡單的輿圖,標記著京州城的街巷與城門。

蕭祈盯著輿圖上的標記,心跳驟然加快:“你想怎麽做?”

“我給南詔太子褚筱去信,若是可能,他會來助我。”

“那若是他不來呢?”

“那我便搶親。”

“你說什麽??”蕭祈瞬間瞪大了眼睛,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幻聽。

霍長今卻淡然自若,指著輿圖上管府門前的街道,“管府在城東,從皇宮到公主府要經過三條街,我會在你們拜堂成親前來接你。”

蕭祈聲音急切帶著哭腔:“你瘋了?禁軍是不如你,可畢竟寡不敵眾,被抓住就是下獄,父皇正愁找不到理由殺你,你這是自投羅網!”她抓住霍長今的胳膊,哭著搖頭,“不行,太危險了!”

“阿祈,我一人帶不走你,皇城軍已經盯上了霍家,我現在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反抗,也無法輕易離開京州,”霍長今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熨帖著她的冰涼,“若我死了,陛下自然不會再為難霍家。”

“不、不可以......”蕭祈哭的更兇。

霍長今擁她入懷,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安慰著:“所以,我打算借力,讓褚筱帶我離開,若陛下不再為難霍家,等風頭過去,我就回來接你,我們去北境看雪,去江南玩水。”

若陛下不肯放過霍家,等一個時機成熟,我便逆了這王朝,擁你登基。

蕭祈靠在她懷裏,淚眼汪汪,她知道她早已深思熟慮,不是一時沖動。可一想到她要主動鉆進皇帝的圈套,她的眼淚就忍不住落下來,畢竟皇帝不是蕭琰,變數太多。

“若褚筱,不來呢?”

“放心,我還有後備計劃。”

“好,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好,我答應你,我很快就回來。” 霍長今伸手擦去她的眼淚,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聽話,別再喝傷身子的藥,也別跟陛下硬碰硬,就順著他的意思籌備婚事,越‘順從’,他越不會起疑。”

……

回到霍府時,已是深夜。

霍長今沒有去前廳見父母,而是徑直回了自己的書房,點亮燭火,鋪開宣紙。

她握著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 這個計劃太過兇險,若是告訴父母,他們定然不會同意,甚至會沖動行事,反倒讓皇帝抓住把柄。

而且她根本沒有什麽後備計劃,搶親失敗應該會被押入大理寺候審,借梁安的職務之便可以假死脫身,但能帶她離開的人必須是一個武功高強且沒有可能洩露消息的。

若他不來,她攪了這婚事,便是死也值了,從決定報仇那一刻起,她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但她答應過蕭祈要陪她一輩子,她們還有很多事沒有做,不到最後一刻,不做那樣的決定。

燭火跳動間,她還是沒能寫下東西,若她入獄,皇帝必然派人搜查霍府,她不能留下一絲一毫他想要的證據。

……

自從定了婚期,這日子過得像流水一樣,轉眼間,紅綢蓋過了整座皇城。

京州城的晨光剛漫過朱紅城墻,城東的街道便被浩浩湯湯的嫁妝隊伍占滿。鎏金的妝奩箱一字排開,從皇宮正門一直延伸到新賜的公主府,箱上雕刻的鸞鳳和鳴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隨行的宮女太監捧著綾羅綢緞、奇珍異寶,腳步輕快。

婚期雖然倉促,但該有的排面一點沒少,任誰看了都覺得和安公主好命,皇帝皇後唯一的女兒,從小到大受盡榮寵,單是她鳳冠霞帔上的一顆琉珠都足夠普通百姓一年的用費。

十裏紅妝,鑼鼓齊天,滿城共賀這場可笑的婚姻。

突然,街道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護嫁士兵的驚呼:“有人擋路!”

蕭祈猛地掀開蓋頭,透過轎窗望去 —— 只見霍長今身著紫金戰甲單騎沖來,手中破月槍劃破晨霧,直入護嫁親隊。寒光閃過,護嫁士兵手中的長槍便斷成兩截。這身紫金戰甲是她西征前皇帝賜她的那套,象征著無上榮耀。

蕭祈的眼眶瞬間紅了 —— 她總說霍長今穿甲胄最好看,說那是 “保家衛國的英雄氣”,可今日再見,這份英雄氣卻只為她一人而來。

“保護公主!”蕭渙在最前頭高喝,拔劍擋人。

可霍長今一人一騎,勢不可擋,槍風劈開人流,驚得四周觀望的人紛紛散開。

霍長今本想等拜堂時動手,可當她看見喜轎上的大紅綢帶,聽見鑼鼓嗩吶傳來的賀禮喜聲,終究按捺不住 —— 她終究是見不得蕭祈穿著嫁衣,對著別人拜天地,更見不得自己的心愛之人,落入皇帝設下的牢籠。

“讓開!” 霍長今一聲斷喝,長槍橫掃,護嫁士兵紛紛後退。

她策馬沖到轎前,俯身伸出手,聲音帶著一絲急切:“阿祈,我來接你了!”

蕭祈沒有絲毫猶豫,伸手握住那只溫熱的手,她觸碰到那溫暖的五指還留著詔獄的疤痕,但恰恰如此,這讓她安心。

霍長今拉住她的手,腰身一彎,摟住她的腰,單手抱她上馬,蕭祈後背貼在霍長今懷裏,大紅的嫁衣掃過馬腹,與那身戰甲倒是極其相配。

“還楞著幹什麽?!追啊!” 蕭渙立刻揮劍下令,“不得傷人!!”

士兵們立刻追了過去,但霍長今跑得太快,長槍橫過之地沒人敢阻攔,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霍長今策馬往城門方向沖去。

“關城門!!!”

雖是在逃,蕭祈的心卻平靜的很:“怎麽提前來了?”

“我見不得你和別人拜堂。”

“那我以後只和你拜堂?”

“殿下的諾言,臣可記下了。”

身後追兵的聲音越來越小。

“這群廢物!” 霍長今低聲罵了一句,她本想演得逼真些,讓士兵們 “奮力阻攔”,可這群人畏首畏尾,眼看就要沖出城門,再這樣下去,若真跑了,霍家人可就遭殃了。

她咬了咬牙,在又一次揮劍格擋時,故意放慢了動作,在城門關上的瞬間勒馬,因為速度太快,馬沒能停下來,她立刻抱著蕭祈翻身下馬,卻在還未落地時一只冷箭擦過了她的小腿,為了穩著蕭祈,她直接摔到了地上,而蕭祈靠在她的懷裏,安然無恙。

“長今!” 蕭祈驚呼出聲,還未來得及起身就突然被趕過來的蕭渙拉開。

而霍長今的視野裏只剩下那被士兵團團包圍,刀劍亂指中碎片化的藍天。

蕭渙無視蕭祈的掙紮,死死抓著她,對著已經被士兵控制住的霍長今怒斥:“霍長今,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搶親!!”

霍長今擡頭對上他的眼睛,反問道:“明王殿下,家宅圓滿,可會體諒到妹妹嫁給不愛之人的痛苦?”

蕭渙的表情似乎被觸動了一分,隨即冷硬了下來:“就算她不願意嫁,你也不該在眾目睽睽之下毀了她的名聲!”

霍長今苦笑一聲:“呵,女兒家的名聲從來都是肆意評論她的人毀的!”

蕭祈明明知道她的計劃,可看見愛人這般模樣還是心痛不已,眼淚不自覺的掉了下來:“長今......”

霍長今看了一眼她,側身一旋奪過一個士兵的劍指向蕭渙,周圍的士兵被她的威壓逼的後退了兩步。

她眼神狠厲,冷冷開口:“若我今日,非要帶她走呢?”

蕭渙不懼不退:“那就從本王身上踏過去!”

霍長今輕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明王殿下,霍某曾救你一命,您說欠我一個恩情,現在霍某向您討這個恩情,您可答應?”

“本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但......除了帶小五離開。”

“好。”霍長今語氣松了一些,“那霍某就請殿下,以兄長之名護妹妹蕭祈,此生平安順遂,永不嫁不愛之人。”

“長今!”霍長今的語氣莫名讓蕭祈感到一陣心慌,她失聲喊道。

蕭渙刻意提高聲音,像是故意說給周圍的人聽:“本王答應你,只要本王活著,小五的婚姻由她自己做主。”

霍長今微微垂眸,唇角揚起一抹笑容:

“好。”

“咣當——”

長劍落地。

蕭渙即刻示意士兵上前,將她按倒在地。

蕭祈用盡力氣想要掙脫蕭渙的手,可根本奈何不了他,反而被斥責:“還沒鬧夠嗎?跟我去見父皇!”

她只能硬生生停下腳步,眼眶通紅,眼睜睜看著霍長今被士兵押走,自己無能為力。

不出所料,霍長今被關入了大理寺。

蕭祈在禦書房內跪了兩個時辰,鳳冠早就卸下,但珠釵還來不及取幹凈,她額頭磕得通紅卻不敢停下,她怕霍長今在騙她,根本沒有外援,就是為了讓她不嫁給不愛之人。

臉上淚痕斑駁了妝容,卻還是懇求著:“父皇!千錯萬錯都是兒臣的錯,是兒臣不願嫁給管瀝才求霍將軍前來的,此事與她無關!求您放了她,兒臣願接受任何責罰!”

皇帝坐在龍椅上,眼神卻不是冰冷而是心疼,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說了讓蕭祈心碎的話:“蕭祈,霍長今膽大包天,當街搶親,她可有把朕放在眼裏!朕若不殺她,你讓群臣怎麽看朕?!”

蕭祈猛地擡頭,一陣恐慌席卷全身,她的聲音斷斷續續:“不是的,父皇......是兒臣的錯,兒臣——”

“夠了!”皇帝厲聲打斷她:“朕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你親自去大理寺,讓霍長今‘畏罪自盡’,朕可以不牽連霍家上下;二,三日後霍長今問斬,霍家全族流放交州,永世不得回京。”

蕭祈的身體晃了晃,她知道皇帝是在嚇唬她,若真要殺霍長今,不會關入大理寺,更不會給她選擇的機會,霍家全族被流放更是無稽之談。

可她必須演下去,畢竟皇帝動一個世家需要考慮,但要殺一個臣子太容易了,她伏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

“兒臣……選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