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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篇】生死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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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篇】生死相許

午時的梆子剛敲過第三響,皇城上空的雪粒便密了幾分,沒過多久就讓京州城的每個角落都裹上了白霜。

城門內,金鐵交鳴之聲早已沖破風雪 —— 秦徹率領的皇城軍正與蕭琰的禁軍廝殺,雪亮的長刀劈開雪幕,在半空劃出一道道寒光,又帶著血花落下,濺在積雪上,瞬間融出一個個暗紅的坑。

短短幾個時辰,京州城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毫無征兆的席卷了每一個人。

“殺!!!”

秦徹揮舞著長槍,槍尖挑飛一名禁軍的頭盔,露出對方驚恐的臉。

他的甲胄早已被雪打濕,領口凝結著冰碴,可握著槍桿的手卻穩如磐石,皇城軍許久未作戰了,城外禁軍不斷支援,激戰半個時辰後,陣線已漸漸往後縮,不少士兵倒在雪地裏,溫熱的血順著磚縫往下流,在城門下積成一灘暗紅的水窪,又很快被新雪覆蓋。

“將軍!禁軍太多了,再這樣下去,兄弟們撐不住了!”

一名副將渾身是血地跑過來,話音剛落,便被一支冷箭射穿肩胛,慘叫著倒在雪地裏。

秦徹眼疾手快,揮槍挑飛射箭的禁軍,心裏卻沈了下去 —— 他知道,再拖下去,皇城軍遲早會全軍覆沒,可他不能畏縮,使命在肩,無路可退!

朱雀門是直通皇宮的要道,他絕不能讓城外禁軍殺入皇宮逼君退位。

而此時的含光門外,蕭祈正站在積雪中,月白色狐裘被寒風卷得獵獵作響。她自幼畏寒,哪怕是初秋的涼意都能讓她打哆嗦,可此刻,雪花落在她凍得通紅的臉上,她卻連擦都沒擦。

今早她和許青禾順著皇後告訴她的密道去了長生殿,她們到時,皇帝已經醒了,徐太醫說,‘藥性加重傷了陛下的身體,日後要好生靜養。’

她要了傳國玉璽就離開了,她帶著明王妃程栩銀和女官梁雁護著蕭淩離開了皇宮,她也像霍長今一樣安排妥當了所有人,唯獨她最愛的人。

她擡頭望向詔獄的方向,心中苦澀難耐,焦急是最沒有用的情感,詔獄被禁軍層層把守,她安排的人連第一道門都沒沖進去。

“殿下,天氣太冷,先回馬車暖暖吧。”

許青禾站在她身側,玄色勁裝也早已被雪浸透,和蕭祈一樣,她的心也沒有半分松懈過。

“不用。” 蕭祈的聲音低沈,眼神依舊死死的盯著詔獄方向,不肯移開,“我不能退。”

不久後,一個士兵來報,皇城軍的陣線又退了半丈。

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和許青禾一起來到城門下,城上守軍很快就亂了起來,他們要找的人自己送上門來了。

須臾,守將張汾就問她們的來意。

“告訴蕭琰。” 蕭祈深吸一口氣,聲音借著風勢傳開,“他就算控制了父皇,就算打贏了這仗,沒有傳國玉璽,滿朝文武誰會認他這個‘偽帝’?要麽束手就擒,回頭是岸,要麽他就別想名正言順的登那乘龍位!”

張汾領命而去,很快便將話傳到了太極殿。

蕭琰聽完後,不動聲色的下著殘局:“她以為憑著一個玉璽就能要挾本王?”

他轉頭看向被軟禁在龍椅上的皇帝,眼神狠厲,“父皇,您看,您的好女兒想用玉璽逼兒臣低頭。可您別忘了,現在宮裏宮外都是兒臣的人,皇城軍於我而言是錦上添花,沒有,也不足為懼!倒是小五,不會武功卻穿行於刀劍之中,真是不讓人省心。”

皇帝閉著眼,手指卻悄悄攥緊了龍椅的扶手。殿外的廝殺聲越來越近,他知道,秦徹的皇城軍撐不了多久了。

“棋局已解,父皇還是不肯動筆,那就只能履行諾言了。”蕭琰突然站起身來,擡高了音調,“來人,霍長今罪無可恕,就地處死!”

“慢著!”皇帝一聲急喝阻止他的命令。

“哦?父皇這是想通了?”

良久,皇帝緩緩睜開眼,聲音沙啞:“拿紙筆來。”

蕭琰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 他就知道,父皇終究會松口。

蕭琰看著空白的玉璽落款處,臉色一沈:“看來,兒臣要盡快去找小五了。”

皇帝靠在龍椅上,語氣平靜,“別傷了她。”

蕭琰輕笑一聲:“父皇還是偏心,只許她威脅我,不許我捉拿她?罷了,只要她識時務,我這個做哥哥的當然不會對自己的妹妹下手。”

時間一點點過去,雪勢絲毫沒有減弱,戰場的廝殺從午時持續到了黃昏。朱雀門的積雪被鮮血染成暗紅,士兵的屍體堆疊在城門下,護城河的水面上漂浮著破碎的甲胄與兵器,雪花落在血水上,瞬間被染成粉色,又很快被新的血覆蓋。

“統領,撐不住了!”

“死撐!!!”

突然側方傳來一陣馬蹄聲——是蕭祈和許青禾。

“諸位將士!援軍已到!!”

秦徹正要說話,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震天動地的馬蹄聲,伴隨著士兵的吶喊:

“冀州軍在此!蕭琰謀逆,速速投降!”

秦徹猛地回頭,只見遠處一支鐵騎正疾馳而來,為首的將領手持長戟,正是冀州軍都尉程濱。

“程都尉?”秦徹疑惑問道,又註意到另一位將軍,“他身旁那位?”

蕭祈應聲:“是霍將軍的弟弟,霍家小公子霍長寧。”

冀州軍勢如破竹,鐵甲在風雪中獵獵作響,馬蹄踏過積雪,濺起一片片雪霧與血花。

霍長寧手持雙刀,帶兵殺入戰場,其風姿毫不遜色長姐。

剎那間,時局扭轉——

“冀州軍怎麽會這麽快到京?” 蕭琰的臉色終於變得緊張,“為何沒人通報?!”

他明明已經封鎖了所有通往京城的道路,霍長寧怎麽可能突破防線?幾萬人就這麽悄無聲息的來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又有一名侍衛連滾帶爬地跑進來:“殿下!不好了!明王……明王帶著一支軍隊已經抵達了京州城外,攔截了我們的人!!”

蕭渙?他不是去梁州了嗎?他明明讓人跟著他的?他怎麽會出現?

蕭琰踉蹌著後退一步,窗外飛雪更甚,殿內爐火正旺,他卻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來人!去把王妃接來。”

冀州軍的趕到,詔獄的門終於可以破開了。

詔獄最深處,霍長今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耳畔隱約傳來喊殺聲,她卻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了,今早玉瀟瀟來逼問她調令的下落,她沒說,又遭了一回罪。

“霍長今!”

“小姐!”

熟悉的聲音穿透黑暗。鐵門被轟然撞開,蕭祈白衣染血沖了進來。

“阿......祈......”霍長今想笑,卻只咳出一口血。

許青禾先上前一步劈開了捆著她的鐐銬,霍長今像片落葉般墜入她懷中。

“小姐?”許青禾的聲音破碎,動作很輕,不敢再弄她半分。

蕭祈趕忙過來,雙腿發軟跪倒在她面前,見她摔倒在許青禾的懷裏還用手捂著胸口,她透過霍長今的指縫看見那下面是一塊缺失的血肉,她被用了烙刑!

蕭祈解下自己的大氅裹住霍長今血跡斑斑的囚衣,伸手想要替她撥開黏在臉上的發絲卻又擔心弄疼她,她的心被揪成一團,痛到無法呼吸。

要是,她能早點來就好了。

她從許青禾懷裏小心翼翼的接過霍長今,穩穩得抱著她,踏著滿地鮮血走出了這吃人的詔獄。

她那麽輕,輕得讓人心碎——當年朝貢禮遇刺後,蕭祈背都背不動的身軀,如今竟能被輕松抱起。

外面的雪還沒有停,純白覆蓋了戰場的血色。

蕭祈貼著霍長今的耳朵低聲撫慰:“我帶你回家......”

霍長今蜷縮在她的懷裏,發出幾聲囈語:“......疼......”

“霍長今。”蕭祈抱緊懷中人,聲音哽咽卻堅定,“就讓這漫天風雪見證,不管你同不同意,這輩子我認定你了。”

雪花落在霍長今睫毛上,融化成水珠滑落,像一滴遲來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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