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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篇】念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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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篇】念卿安

早朝時辰早已過去,昭陽殿內,蕭祈從昏沈中醒來,太陽穴突突地跳。

枕邊字條被攥出褶皺,上面霍長今的字跡力透紙背——“若遇不測,稍安勿躁,清水竹畔,秘密行事”。

“玉竹!現在什麽時辰?霍將軍呢?”

玉竹戰戰兢兢跪在榻前:“回公主,已是戌時……霍將軍她……”聲音越來越小,“謀害陛下,被押入詔獄了……”

蕭祈猛地坐起,眼前一陣發黑,猛地抓住簾幔才沒有倒下去。

詔獄!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進去的人不死也脫層皮。霍長今此刻恐怕......

“父皇如何?”她急切問道,“何人指控霍將軍謀害父皇的?”

“今日早朝,文武百官親眼所見陛下單獨召見了霍將軍,不出半刻,陛下在禦書房突然咳血暈厥,所以只有霍將軍嫌疑最大,還有——”

“還有什麽?快說!”

玉竹聲音顫抖的厲害:“太醫說陛下是中了毒,名喚‘落水清蓮’,此毒是西域獨有,朝野上下接觸西域最多的人只有霍家人。”

蕭祈指甲掐進掌心,好個蕭琰,栽贓得天衣無縫!玉瀟瀟真是給了你不少好東西!

但是蕭景明,父皇可從未虧待過你!你怎能下此毒手!

見蕭祈著急的模樣,玉竹緊忙安慰,“公主放心,陛下暫無性命之憂,只是還未蘇醒,皇後娘娘和明王妃在長生殿侍疾。”

“淩兒呢?”蕭祈突然問道,語氣更加焦急,蕭琰連父皇都敢下手,他的勢力已經滲入了內宮深處,只怕唯一一個名正言順和他爭奪皇位的蕭淩他也不會放過。

“九殿下也在長生殿,皇後娘娘親自帶著。”玉竹的聲音漸漸沈穩下來。

蕭祈稍稍松了一口氣,看來母後也看出了點什麽。

她強迫自己冷靜,霍長今早就預料到會出事,所以,昨夜給她下了藥,她們兩個起碼要有一個人是自由的。

“傻子......”

蕭祈在去長生殿的路上,腦海中不斷回想起昨夜的事——

夜沈如水,唯有這高懸於蒼穹之上的圓月照亮著寂靜的皇宮。

一道黑影自屋檐翩然而落,似暗夜的飛鳥,無聲無息地停在了蕭祈寢殿的窗前。霍長今翻窗而入,動作敏捷流暢,仿若鬼魅,沒有驚動守夜的宮女,她身著一襲夜行衣,身姿矯健,腰間未佩利刃,只背著一個樸素的青布包袱,落地時不帶一絲聲響,輕輕的走到蕭祈床邊。

熟睡中的蕭祈驟然驚醒,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緊繃的神經才松懈下來,嘴角不自覺上揚,笑罵道:“霍大將軍,如今連正門都不屑走了?若是覺得翻窗更威風,那本宮明日讓人把窗戶撤了如何?”

霍長今沒有回應她的調侃,只是靜靜地站在床邊,目光牢牢地鎖住蕭祈,就好像這樣可以多看她幾眼。

窗戶裏透過一絲月光,微微照亮了蕭祈睡眼惺忪的臉,她的寢衣領口微微歪斜,白皙的肌膚上,一截精致的鎖骨若隱若現,再往下些那裏有一道箭疤安安靜靜的待在那本該是光滑亮潔的肌膚上。

霍長今的眼眸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動容,她坐了下來,擡起手,動作輕柔地替蕭祈攏了攏衣襟,聲音低沈而溫和:“我有東西給你。”

說著,她將背上的包袱取下,緩緩攤開在床上,裏面是一封奏折和兩封密信。

她起身點了一根火燭,昏黃的燭火搖曳下,先展開了的那封信上畫著霍家家紋——祥雲紋。

“這是姑姑送來的,西州府兵都尉傅樵縱容烏明達養兵的事實,你之前提出的戶口清查方案在當地未能落實。”

她又展開另一封信,“這封是趙垣妻子的供詞,可以證明趙垣在肅州做的惡事,還有她們母子被威脅證據。”

蕭祈看著這些從未見過的東西,不禁皺起了眉頭,霍長今給她這些要做什麽?交代遺言嗎?

她心中湧起一陣酸澀,喃喃道:“這些......”

“是我沒有上報的,至於這份奏折,是我謄抄的。”霍長今的聲音不疾不徐,平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若明日,原份不能公之於世,那這個就是我們翻盤的機會。”

蕭祈聞言,瞬間清醒過來,警覺與擔憂像熱血一般沖上頭腦,她猛地抓住霍長今的手腕,質問道:“你要做什麽?你又要一個人去承擔所有?霍長今,你答應過我什麽?不是說好了——”

“阿祈!”霍長今打斷了她,“別擔心。”

“霍長今!”蕭祈的眼淚狠狠的砸在霍長今的手背上,她低吼道,“我說過,三年前你就棄了我一次,若你再敢棄我,我們此生……不覆相見。”

霍長今突然感到一種詭異的難受竄上心頭,她緩緩擡眸,燭火映在她眼底,卻冷得如同寒夜中的堅冰,那裏面是一種不近人情的漠然,但在對上蕭祈充滿淚水的紅眼眶時化成了一灘春水。

她輕輕抽出被蕭祈握住的手,溫柔的擦去她的眼淚。現在的她就像只粘人的小貓,快要被主人拋棄,鼻尖抽泣著,試圖撒嬌讓主人留下陪陪她。漸漸地,霍長今的眼眶也濕潤了起來,但她心中的決絕依舊沒有被撕開裂縫。

她輕聲說道:“這件事很覆雜,若我明日回不來……這便是你翻盤的籌碼,切記,無需管我,也不要為我說話,千萬不能讓自己處於危險中。”

蕭祈的眼淚掉的更兇,她再次抓住霍長今的手腕,力氣大得仿佛要將人嵌入自己的身體,可此時的她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此局為死局,要想破局,需以身入局,掀翻這棋盤,方為解。

蕭琰不可能給她們再多的時間了,而霍長今也不可能讓蕭祈因為她而失去朝中地位,進而留下後人史書詬病她的理由。

霍長今安撫好蕭祈,眼角引出一抹淺笑,那笑容在昏暗中竟帶著幾分溫柔,她起身行至前殿,輕車熟路的拿回一小壇梅子酒,在桌子上擺好酒杯,輕聲提議道,“陪我喝一杯?”

她終於笑了,好久沒有見過她這樣輕松的笑著,像是確定明日就是去赴死,臨終的道別遺言一般,平靜卻又熾熱。

可此時的蕭祈看著她這般故作輕松、如釋重負的樣子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她甚至恨,恨她為什麽這麽決絕,為什麽又要丟下她一個人,就像當年一樣。

這壇酒,是她們少時埋在昭陽殿外的,一直舍不得喝,本來是要慶祝她凱旋而歸的慶功酒,可惜現在物是人非……

酒壇啟封,馥郁的香氣瞬間彌漫在整個房間。

蕭祈接過霍長今的酒杯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淚眼迷離,聲音卻堅定:“霍長今,你聽好了,你若敢死,本公主就——。”

霍長今垂眸一笑,坐到她身邊,攬過了她的肩膀,讓她舒服的靠在自己懷裏。

許是心中的苦淡化了口中的味道,讓蕭祈沒有察覺本應是清甜的梅子酒,此刻在她舌尖卻泛起絲絲苦澀。她的眼前開始變得模糊,霍長今的臉也漸漸重影。

蕭祈這才反應過來:“你——”

“阿祈,對不起。”這是蕭祈昏迷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霍長今穩穩地扶著蕭祈軟倒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回榻上,修長的指尖輕輕拂過蕭祈的眉心,眼中滿是眷戀與不舍,這是她第一次對她表露出這樣張揚的情感。

蕭祈在半夢半醒間,緊緊抓住霍長今的一片衣角,喃喃道:“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隨後沈沈睡去。

“若明日順利,我自來請罪。”

霍長今輕聲呢喃,她從懷中取出那個已經有些褪色的平安符,輕輕塞進蕭祈的枕下。

“若不成……”

她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深深地看了蕭祈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心底。

霍長今坐在床邊守了她很久,離開前她俯身在蕭祈的額頭上落下一吻,那輕如鴻毛的觸碰卻讓她心跳加速,一滴淚也輕輕的落在了蕭祈的臉頰上。

“那日你問我的問題,我其實早就有答案了......”她聲音苦澀卻有著掩藏不住的動容,她的手指輕撫上蕭祈的臉頰,笑了笑。

“你撩撥我這麽久,竟不知道我是喜歡你的。”

我答應你,待一切結束,我許你一個安穩的未來。

……

“父皇如何?”蕭祈匆匆趕來,看到守在殿外的蕭琰、蕭渙、蕭婧等人。

“阿姐——”蕭淩軟軟糯糯的聲音在身邊響起,蕭祈這才看到弟弟什麽時候跑過來抱住她的大腿,活像個掛件。

蕭祈蹲下摸了摸蕭淩的頭頂,溫柔安撫著:“淩兒乖。”

蕭祈沒等到他們的回應,皇後的貼身宮女茯苓已經從殿中出來,恭敬行禮道:“五殿下,皇後娘娘請您進來!”

“淩兒聽話。”蕭祈隨意哄了哄弟弟就快步進入殿中,皇帝在簾子後的床榻上躺著,看不清面容如何,但好在有著生人氣。

“母後,父皇怎麽樣了?”

皇後疲憊的嘆了口氣:“性命無憂,只是不知道何時蘇醒。”

蕭祈欲言又止,等明王妃識趣的離開,她才低聲說道:“母後,到底是怎麽回事?霍長今就是有嫌疑也該交由刑部大理寺主審,哪有直接押入詔獄的道理?”

皇後柳眉一低,轉過身去,語氣低沈:“祈兒,此事事關重大,這是正常流程。”

“母後!”蕭祈上前一步,“你也算看著長今長大,你不了解她是什麽人嗎?”

“正是因為了解,所以才不能輕舉妄動,否則霍家也保不住!”皇後終於不再回避。

蕭祈眼中閃過一絲震驚:“您的意思是?”

皇後長嘆一口氣:“鄭蓮說你父皇是見了霍長今之後就吐血了,所以馮宿直接闖入禦書房拿人,按理本就應該是去詔獄聽審,我得知消息之後先軟禁了霍家人,這樣也方便調查,至於霍長今,就看她的造化吧。”

蕭祈的心像是突然被重錘砸了一下,聲音顫抖:“母後……她現在……怎麽樣了?”

皇後搖了搖頭,低聲道:“聽說……已經過了一遍刑。”

蕭祈已經想到是什麽答案,可還是心痛不已,雙腿發軟,不得不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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