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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涼篇】命運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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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涼篇】命運多舛

十年前,玉瀟瀟才十一歲,闕雲走了,她攥著姐姐的手一路往東,沒錢買好鞋子,腳底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結。

幸好她們有一技之長,靠著街頭賣藝勉強養活著自己,後來遇到了那個富商,她和姐姐分開了,她不願意做什麽暖房丫頭,那天夜裏,偷偷怕狗洞逃了出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一刻也不敢停下,她要逃出去找人,來救姐姐。

可她找誰呢?

她又能找誰呢?

她逃了一晚上,晨光迎起時,她已經沒有力氣,慌不擇路撞進了個雜耍班子,當時雜耍班子的人已經開始訓練了,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跑了進去,兩眼一黑就暈了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身上也已經換上了幹凈的衣服,床邊站著一位女子,看著約莫十幾歲,粗布麻衣,身姿卓越,幹練至極,她頭上帶著褐紅色布條束發,柳眉上挑,嘴角微揚,抱臂而立,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正好奇的打量著她。

見她醒過來,那女子向門外喊去:“班主,她醒了。”

很快,一位約莫二三十歲的女子推門而入,她的穿著要更好一點,廣袖長衫,盤起高高的發髻,上面點綴著些珠花而不是名貴的玉簪朱釵,她的眉眼彎彎,一副慈祥的大姐姐模樣,腳步輕快不落聲音,溫柔的笑著坐在她的床旁邊。

“小丫頭,感覺怎麽樣?”班主的聲音極其溫柔,生怕驚擾了她一般。

“班主!求求您收留我!”玉瀟瀟看著她慈眉善目,忽然一骨碌坐起來掀開被子“撲通”地跪下,額頭磕在床榻上,“我也會些本事,以前我和姐姐在街頭賣藝,您留我,我什麽都肯幹!”

班主瞇眼打量她,見她雖瘦但眼神亮,笑容不減半分,溫柔道:“我見過你們兩個丫頭,確實有點本事,你姐姐呢?”

玉瀟瀟咬咬牙,眼淚重重的砸了下來,很快的就解釋了自己和姐姐被拐騙的經歷,也提出了想找人救姐姐的請求,只要救姐姐,做牛做馬任勞任怨,她什麽都可以做。

“倒是姐妹情深。”班主芳媚娘輕哼一聲:“但是,你想要留在這裏,我可提前說清楚了,我“霓裳班”可不比街頭小打小鬧,四海為家,風餐露宿,你可吃得了這份苦?”

“吃得!”她咬著牙擡頭,“只要能活命,能找我姐姐,我什麽苦都吃得。”

芳媚娘細眉上挑,眼中閃過一絲絲讚嘆,嘴角勾起一抹欣賞的笑容:“你叫什麽?”

“阿玉。”

第二天,芳媚娘就派人去打聽她的姐姐了,但是手下人說那個女孩已經逃走了,那個富家人正發了瘋一樣四處找她,聽說是那女孩刺瞎了他家中人的眼睛。

“性子倒是烈。”芳媚娘向阿玉說了實情後又讓她做選擇,“你姐姐不見了,但我們明日就要往東去,你是走是留?”

玉瀟瀟沒有猶豫半分,堅定回答:“走。”

這一跟,就是三年多。

馬車軲轆轉遍了大半個中原,她從紮著總角的丫頭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間那點稚氣被風霜磨成了韌勁,她一直沒有停下找姐姐漠南映的腳步,可她跟著班子四處浪跡,逛了半個北辰疆土,卻再也沒有回去過西涼,班主告訴她,西涼王死了,那邊不太平,去不得。

西涼王死了,她的仇還沒有報,他就死了,憑什麽!

後來,他們來到了汴州,那天,芳媚娘扔給她個錢袋:“去買些彩綢和金粉,晚上有場子。”

她剛走到街角,就見個穿藍白錦袍的公子站在布莊前,正與旁邊的人說著些什麽,他舉止優雅,高貴無雙,在惶惶亂街裏格格不入,那樣高潔,那樣純凈,那樣遙不可及,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忽然一個小乞丐像一陣風一般鉆進人群,有目的的撞了那位公子,又迅速消散在人群中。

可笑的是,那人竟然還在道歉,全然不知自己那昂貴的玉佩和錢袋子已經被洗劫一空。

玉瀟瀟嗤笑一聲,跟著跑了過去,右手探入袖中,攥住那個竹制小箭筒——這是她用雜耍的彩繩纏上竹片做的,前端系著活結,能纏能捆。

“咻”的一聲輕響,箭筒脫手飛出,正纏在那小乞丐的腳踝上。他踉蹌著摔倒,錢袋滾落在地。

那公子也反應過來,跟了過來,快步上前撿了錢袋,轉身看向玉瀟瀟,眼裏帶著驚訝:“姑娘好身手。”他聲音清朗,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卻又藏著點不怒自威的氣度。

玉瀟瀟收回目光,沒搭理他的恭維,冷冷的警告:“管好自己的東西。”

誰能想到,那人竟然直接把自己的錢袋子給了那個地上的小乞丐,然後那人迅速逃離,留下玉瀟瀟不可置信的眼神,她是來采買的,若是超過時間是要被罰的,本不想多管閑事,可她知道銀子有多重要,竟沒想到好心當成驢肝肺。

她翻了一個白眼,轉身要走,卻被他叫住:“在下蕭景明,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我不和蠢貨說話。”她憤怒道,手仍護在袖中,那裏還藏著個裝了細針的竹筒——這是她防身的最後一招。

蕭景明沒有惱火,反而溫柔的笑了笑,“方才那暗器,是姑娘自己做的?”

“不用你管。”她邊走邊應著,心裏已警鈴大作。這人雖看起來文弱,眼神卻像鷹隼,看得她渾身不自在,見她跟著自己,突然停下腳步,眼中充滿怒火:“你跟著我做什麽?!”

蕭景明後退兩步,拱手行禮:“在下欠姑娘一個人情,得問姑娘名諱,日後好報答。”

“阿玉。”玉瀟瀟加快了步伐,想要盡快擺脫這個麻煩。

蕭琰沒再多問,只道了謝。

玉瀟瀟匆匆買了東西回班子,總覺得背後有視線跟著。到了傍晚,她借口去茅房繞了個遠路,果然見兩個精壯漢子縮在墻角。

她冷笑一聲,摸出針筒對著墻根一射,細針擦著漢子的靴邊釘進土裏。

“啊!”漢子低呼一聲,擡頭時,阿玉早已沒了蹤影。

當晚,蕭景明聽著手下回報,指尖在案上敲了敲:“倒是只機敏的小狐貍。”

幾日後,他讓人去尋阿玉,在他們表演結束後見到了她。

蕭琰開門見山:“阿玉姑娘,我看你身手不凡,又懂些機巧,你可願意跟著我,這樣的話,以後至少不必再風餐露宿。”

阿玉攥緊了拳,指甲掐進掌心,語氣堅定:“我不願意。”她擡眼看向他,目光裏帶著倔強,“蕭公子的好意心領了。”

她怕了,前一次被人‘買’走,差點沒了命,還弄丟了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如今這樣,至少自由。

蕭景明沈默片刻,沒再強求。

可她終究沒逃過命運。半個月後,她被芳媚娘單獨叫去,芳媚娘跟她說了很多話,說這兩年行情不好,班子裏人太多養不起了,她可以給她尋一條好出路。

芳媚娘沒撒謊,因為秦廣興就是這樣跟她說的,說她的女兒需要一個伴讀,不說榮華富貴,但錦衣玉食肯定沒問題,他看上了這個阿玉,要花重金贖人。

後來,玉瀟瀟被人帶走,她被塞進馬車時,才明白所謂的信任,不過是十錠銀子的重量。

重金——十錠銀子。

不過,她好像已經習慣了,不哭不鬧,背上行囊又去了另一個陌生的地方,這些年都是這樣,顛沛流離已經是家常便飯。

玉瀟瀟跟著秦家人來到了陳州,她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秦家人對她很好,還有一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陪她玩,好久,沒有和同齡人待在一起了。

其實也不是玩鬧,秦家小姐病秧秧的,她最多看看她,和她待一會兒,為她梳梳頭......

在秦家小姐病入膏肓的時候,她終於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原來,又是欺騙,她早就知道的,但這僅僅存在了幾日的溫存還是給了她希望,很快,她又陷入了絕望,自從七歲那年家破人亡,“安定”這個詞就消失在她的世界裏,而現在,“活著”也即將消失。

就在她要認命的時候,一個“神醫”帶來了轉機,然後她又不明所以的跟著秦家人去了京州。

後來她才知道,她能活下來,並且擁有了一個堂堂正正的北辰貴女的身份,是因為那個被她罵過的男子。

命運多舛,一轉再轉,迷茫的讓人摸不著腳下途,看不清眼前路,一錯再錯,何嘗不是一種正確。

別無選擇那就帶著目的隨波逐流,在風浪裏找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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