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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王府】面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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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王府】面具之下

寒霜凝在檐角,折射著冷月的清輝。素千菲的身影如一片枯葉,悄無聲息地落在秦沐弦寢殿的回廊下。霍長今說的沒錯,桓王府看似沒什麽特殊,實則守衛重重,兩天兩夜的潛伏,終於讓她抓住了這個轉瞬即逝的空隙。

指尖觸到窗欞的微涼,她深吸一口氣,正要推門,腦海裏卻驀地響起霍長今的聲音。

“你當桓王府是什麽地方,想進就進?”

要是這麽容易,蕭琰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那夜,她自知殺不了霍長今,但還是來找她,究其根本就是利用她報仇雪恨,風雲默最後一面見得人是霍長今,在宴會上和她交手逃亡,多日來也算看清事實,她想利用別人反被人利用,只能破釜沈舟。

當時她對於霍長今的譏諷,只擡眼狠狠剜了對方一下:“霍長今,你該死,但叛徒更該死!”

霍長今:“......”

素千菲並未理會霍長今想殺她的眼神,接著說道:“你若是騙我,就是玉石俱焚,我也必不會讓你好過。 ”

霍長今嗤笑一聲,直起身湊過來,聲音沒有半分怯弱:“好啊,我等著你,和我同、歸、於、盡。”

素千菲轉身就走,霍長今上前一步問道:“至少告訴我你叫什麽?”

“不重要。”

夜風襲過臉,帶起了心中的怒。

玉瀟瀟如今是秦沐弦,是桓王側妃,活得比誰都體面,躲在背後攪動風雲,事成之後仍然安享榮華。

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明明是雙生姐妹共同攜手報滅門之仇,那漠南映的死,玉瀟瀟是否知道真相?她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還是心若頑石為權力放棄一切?

殿內燭火晃動,將這些零碎的思緒晃散。素千菲定了定神,輕輕推開虛掩的窗,落地時帶起的風,吹得燭火猛地跳了一下。

梳妝臺前的身影聞聲轉過身來。

面前的女子一身素色寢衣,襯得她身形單薄,仿佛風一吹就倒,連呼吸都帶著病弱的輕淺,可當她從椅子上站起時,腳步卻穩得驚人,繡鞋踩在地毯上,沒有半分踉蹌。燭光落在她臉上,更顯出幾分異域的輪廓——小巧的臉型,高挺的鼻梁帶著精致的弧度,薄唇抿成淡色的線,特別是那雙眼睛,深邃可人。

“你是誰?”秦沐弦的聲音沙啞,活像一個久病美人,但她的眼底卻無半分驚惶。

素千菲沒回答,只盯著她:“阿布若·玉瀟瀟。”

秦沐弦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顫,垂眸時掩去了眼底的情緒:“爾乃何人?竟敢擅闖王府!”她作勢就要喊人,還沒來得及張口,一把短刀就已經放到了脖頸處,逼得她不得不屏住呼吸。

素千菲拿刀的手青筋突起,雖然蒙著面,但那些怒火在眼中一覽無餘:“漠南映,是怎麽死的?”

秦沐弦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恢覆平靜,淡淡開口:“什麽人,不認識。”

烏科洛族圍剿那天,有人故意斷了她的後援,她是被逼到絕路才跳的城。

“不認識?”素千菲的刀再次逼近,聲音陡然變冷,一字一句道:“漠南王遺孤漠南映,率軍反叛,最後漠南舊部盡數被烏科洛族剿殺,她走投無路,自刎跳城,這下你認識了嗎?”

秦沐弦的臉色終於有了裂痕,像是被人狠狠撕開了偽裝。

“漠南映為情殉身。”

蕭琰說的話還歷歷在目,她還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說好一起重建漠南王府,待天下一統就把屬於漠南王府的輝煌重新創造出來,她卻因為一個仇人之女自刎了。

素千菲欣賞著她震驚的表情,語氣帶上譏諷:“想起來了嗎?”

秦沐弦擡眼時,深邃的眸子裏翻湧著什麽,卻依舊嘴硬:“你到底是誰?”

“不重要。”素千菲的聲音裏像是淬了冰,“我很好奇,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被自己的枕邊人逼死,你作何感想啊?”

秦沐弦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衣袖,指節泛白。但不過片刻,她便松開手,臉上又恢覆了淡漠,甚至帶上了一絲嘲諷:“呵,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有什麽資格對我的夫君評頭論足?!”

素千菲見勸不動他們夫妻反目,非但沒惱還故意貼近她的耳朵低語:“你們尋我不得,就找了替死鬼,現在我送你去賠罪可好?”

素千菲正要動手,剎那間,一支飛鏢破窗而來,她急忙躲閃,轉眼間秦沐弦已經轉過屏風,她聽著外面護衛趕來的腳步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你當真以為桓王府是你想進就能進的嗎?”

月影西斜,桓王府的小插曲消失在回廊盡頭,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燭火劈啪的輕響。

蕭琰緩步走進來。他身形頎長,穿一身靛藍色錦袍,更顯得膚色白皙,眉眼俊朗,看人時總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唇邊那抹弧度淺淺的,瞧著便讓人覺得安心,和方才血淋淋的場面形成了明顯的對比。

可秦沐弦知道,這副溫柔皮囊下裹著的,是怎樣偏執到骨子裏的狠戾。

“都處理幹凈了。”他走到她身邊,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了她的病體,伸手替她攏了攏微亂的鬢發,指尖微涼,“嚇到了?”

玉瀟瀟擡眸看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此刻盛著恰到好處的迷茫與後怕,聲音已經不帶著病氣:“她……她說的那些,是真的嗎?姐姐她……”

蕭琰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順勢在她身邊坐下,背脊挺得筆直,他沈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浮起一層惋惜:“是烏科洛族臨時變了卦。”

他緩緩開口,語氣坦誠得近乎無辜:“漠南舊部是西涼內亂的主力,玉門關之戰後烏科洛族想借平叛表忠心,重新取得西涼王室的信任。我想著,他還能堂堂正正的留在西涼境內也對我們有利,便默許了。我原以為他們只會做做樣子,沒想到烏明達那般魯莽,竟做得如此絕。”

他轉頭看她,眼底泛起一絲真切的痛惜,連聲音都低了幾分:“沒告訴你,是怕你傷心。畢竟……那是你姐姐。”

玉瀟瀟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繡紋。烏明達?那個只知用蠻力的莽夫?她在心底冷笑。風雲默根本沒有放過他們,漠南舊部大勢已去,本就是按原計劃的撤離,就算不成,留一個漠南映又能礙著誰?活下來又能如何?

真正容不下漠南映的,從來都是眼前這個笑得溫和無害的男人。

畢竟,誰會願意留著一個有可能分權掣肘的隱患?尤其是蕭琰這種習慣於絕對的掌控,她早該想到的,他要天下一統,怎麽可能留下西涼的第二個正統血脈。

玉瀟瀟心知肚明此事是誰的手筆,但臉上並未顯露半分,只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的算計,聲音帶著哽咽:“原來如此……我還以為……”

“別多想。”蕭琰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幹燥而溫暖,那溫度卻燙得她指尖微顫,“我怎會讓你受這種委屈。”

玉瀟瀟緩緩擡眼與她對視,淚水染紅了眼眶,漠南映畢竟是在這世上唯一一個親人了啊,你瞞著我逼死了她還誆騙我她死的真相,這麽多年我,為你謀劃,為你鋪路,我只想和姐姐團聚,讓我的家人堂堂正正的回到故鄉,你怎麽能,這麽狠?

蕭琰輕輕撫去玉瀟瀟的淚水,笑得愈發溫柔,“放心,有我在。”

玉瀟瀟再不能為這份溫柔沈淪,她逼著自己露出一抹蒼白的笑:“我知道。”

她想信你,又不想只信你。

蕭琰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他若能坐上那個位置,她最差也是皇妃,享不盡的榮華。可若是此刻撕破臉,她便會一無所有,甚至可能落得和姐姐一樣的下場。

蕭琰看著她溫順的模樣,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卻飛快地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滿意與掌控。

天幕暗沈如墨,燭火映著微亮,像當年的那場的大火,玉瀟瀟垂下眼,掩去眸底最後一絲波瀾。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這一生都沈於身不由己,人生匆匆二十年,不過萬天時光,卻盡數都在流浪,居無定所,食不飽腹,向前無光,向後無路。

所以啊,你別怪我,我......活下來了,就不想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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