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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篇】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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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篇】不速之客

回京後,正趕上元宵盛會,只可惜她們來不及一起過節,每到這個時候宮中會很忙。

夜色如墨,圓月高懸,皎潔無雙,月華傾瀉在寂靜的庭院裏。霍長今獨自坐在石凳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石面,目光落在地上石階的紋路上,思緒卻亂如麻。

錦蘭那番過於詳盡的說辭,此刻仍在她腦海中盤旋。細節清晰得仿佛身臨其境,可正是這份“清晰”,讓霍長今心底的疑竇瘋長。一個知曉如此多隱秘的人,怎麽可能還好好地活著?

更蹊蹺的是,錦蘭話音剛落,她們便立刻遭到圍攻,而且她一個弱不禁風的老婦人瞬間就不見了,刺客如果提前埋伏了,為何要等到她們知曉一切再行動?

一切發生得太快、太順理成章,像一出編排好的戲,有人在暗處巧妙地引導著走向。

“蕭琰……”霍長今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眉頭緊鎖。

他到底想做什麽?

若說蕭琰的目標是奪權、奪嫡,甚至篡位,那他這般間接引導自己去查他意圖謀反的證據,豈不是自投羅網?可轉念一想,即便查到秦沐弦身上,以蕭琰的心智,大可以一句“不知情”輕松脫罪。到那時,西涼王女勾引皇嗣的罪名一旦坐實,他反倒成了受害者,撇得幹幹凈凈。

可如果……

霍長今的心猛地一跳。如果他想要的,是更“名正言順”的篡位呢?

他非嫡子,當然不能順位繼承皇位,如果劍走偏鋒謀權篡位,那便需要一個足夠激烈的導火索,他的側妃隱瞞身份潛入皇室,若是被查出來必然是欺君死罪,倘若皇帝不肯饒恕他心尖上的那個人,他便可借“怒發沖冠為紅顏”之名,行雷霆之舉,屆時一切便都順理成章了,倘若成功,後世也不會多加計較。

這個念頭一出,霍長今不由得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蕭祈說得對,她這武將,果然是沒腦子。永遠後知後覺,總被人牽著鼻子走,事情發生了才嗅到不對勁的味道。

三年了,她似乎一點長進都沒有,永遠自以為是的進入別人的棋局,助紂為虐,還自稱要破局掀盤,簡直是笑話。

心頭正翻湧著覆雜的情緒,耳畔忽然捕捉到一絲極輕微的破空聲。

是風?不,是人氣。

霍長今猛地警醒,幾乎是本能地想要起身,然而身體剛動,一股森冷的寒意已緊貼著她的後心。那是一把劍,刃口冰涼,帶著致命的壓迫感。

她僵在原地,沒有回頭,聲音沈冷:“我還真是小瞧你了。”

身後的人沒有說話,只有劍刃微微收緊,無聲地昭示著威脅。

霍長今緩緩吐了口氣,已知來者是誰。能有這般迅捷狠辣的身手,又在此時出現,不用猜也知道,正是那日宴會上與她交手後便消失無蹤的舞女。刑部說抓到了人,認罪後,就地正法,果然是謊言,他們要是能抓住她,豬都能上樹了。

自從她消失,霍長今就命許青禾一直暗中追查,可是一直沒有下落,想必是楊美延的人太多,她藏不住了,但她直接來霍府找她確實是有一點令人驚訝。

“既然來了,躲著也沒意思。”霍長今的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慌亂,“不如好好談談?”

那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聲音陰冷的瘆人:“你找我,是算好自己的頭七了嗎?”

這般狂妄的語氣到底是配得上她的實力,說實話,當今世上能一腳把霍長今踹個半死的人確實值得被敬重,可惜,只是被敬重而已。

霍長今冷笑一聲:“你以為,單打獨鬥,你殺得了我?”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直視著前方的黑暗,一字一句道:“但我很好奇,西涼八大影衛之一,本應生死效忠於王室的人,為何會被異國人利用?”

後心的劍似乎微微一頓,仿佛被這句話刺中了什麽。

夜色濃稠,只有風穿過枯葉的沙沙聲,襯得這對峙的沈默愈發凝重。

後心的寒意驟然收緊,隨即又猛地撤開。霍長今幾乎在同一時間側身旋步,堪堪避開了對方緊隨而至的淩厲劈砍。

黑影如鬼魅般落地,身形纖細卻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狠勁。那身利落的夜行衣讓她的行動更加便利,出招更加狠辣,臉被黑布遮得嚴嚴實實,透過月光霍長今看見她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如猛虎撲食一般想要嚼碎她。

她顯然沒打算廢話,手中長劍挽出幾朵寒星,劍氣劃破夜風,招招直取霍長今要害。

霍長今赤手空拳,卻絲毫不顯慌亂。她久在沙場,近身搏殺的經驗遠非尋常江湖人可比。只見她腳步沈穩,身形輾轉騰挪間,總能在毫厘之間避開劍鋒,偶爾探出的掌風,雖不致命,卻帶著一股剛猛之力,逼得對方不得不回劍格擋。

兩人在庭院中纏鬥起來,劍光與黑影交織,帶起陣陣破空之聲,驚得院角的蟲鳴都歇了。那女子的劍法刁鉆狠辣,顯然是受過極為嚴苛的訓練,每一招都透著同歸於盡的決絕。但霍長今的身手更為紮實穩健,如同磐石般難以撼動。即便赤手空拳,她也穩穩占據著上風,游刃有餘地拆解著對方的攻勢。

“鐺”的一聲脆響,霍長今抓住對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空隙,屈指在劍脊上猛地一彈。那女子只覺手腕一麻,長劍險些脫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驚疑不定地看向霍長今。

就在這時,霍長今忽然開口,聲音在急促的喘息中顯得格外清晰:“你就不想知道,你家王姬究竟是為何而死嗎?!”

“閉嘴!”那女子像是被刺痛了逆鱗,怒吼一聲,眼中的怒火更盛,“我家殿下,分明是被你逼得自刎而亡!全城的人都有目共睹,你還想狡辯什麽!”

說罷,她再次提劍刺來,招式比之前更加瘋狂。

霍長今側身避開,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怒火,但更多的是無奈:“你們西涼的影衛,難道只練武功,不練腦子嗎?”

她身形一晃,欺近對方,掌風逼得對方連連後退:“風雲默是什麽人?!我能逼死她?!你是看不起她還是太高看我了?”

“你們影衛不是號稱天下無敵,誓死護衛王室嗎?!”霍長今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質問的力量,“那玉門關失守的時候,你在哪裏?!為何不在她身邊護著她?!啊?!”

“玉門關……失守……”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在那女子耳邊炸響。她的動作猛地一僵,刺出的長劍懸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是啊,玉門關失守,那是何等危急的時刻,她的殿下身處險境,她身為影衛,卻不在身邊……

之前被怒火和悲痛蒙蔽的心智,仿佛被這當頭棒猛然敲醒,一些被刻意忽略的疑點,此刻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握著劍的手開始顫抖,眼神中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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