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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篇】真相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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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篇】真相不真

夜色如墨,寒風刺骨。

霍長今一身夜行衣,身形如鬼魅般掠過屋脊,無聲無息地落在大理寺後院的枯樹上。左肩的傷尚未痊愈,每一次發力都牽扯出細微的疼痛,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輕巧地翻下樹枝,貼著墻根潛行。大理寺的守衛比平日森嚴,對現在的她來說不算形同虛設,但幸好有人告訴了她一條捷徑——密道。

從密道出來直接到了議事廳後院,此時燭火已經全部熄滅,快過年了,當值的人也不多,但守衛卻加了不少,她一路摸過去終於看見驗屍房有人影。

她輕手輕腳的推開門,裏面燭火幽微,濃重的藥水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梁安背對著門,正俯身查驗一具屍體,手中銀刀寒光閃爍。聽到動靜,他頭也不回,淡淡道:“擅闖大理寺,按律當斬。”

霍長今扯下面巾,嗓音低啞:“梁大人現在喊人還來得及。”

梁安猛地轉身,銀刀差點脫手:“……霍長今?!”

他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蒼白的唇上停留一瞬,咬牙道:“你傷還沒好,就敢夜闖大理寺?找死嗎?”

霍長今沒理會他的怒氣,徑直走向停屍臺:“又不是第一次了?驚訝什麽?”看清驗屍臺上的人之後,她瞇起了眼睛,“趙垣?”

梁安皺眉:“案子已經結了,刺客認罪伏誅,但我覺得太蹊蹺了,西涼人殺他做什麽,要報仇也該先殺你啊?”

霍長今瞬間無語,送他一個白眼:“查出什麽了嗎?”

梁安沈默片刻,終於嘆了口氣:“屍體……被動了手腳。”

他掀開白布,露出趙垣浮腫發青的全身,大腿那裏的傷口最是可怖,縫合後的傷口像趴著一條蜈蚣。

“死亡時間被刻意模糊了。”梁安指著屍體頸部的傷口,“這一刀幹脆利落,是高手所為,但屍體被投入冰湖後,傷口泡發,連死亡時間都難以判定。”

霍長今盯著那道刀痕,眸色深沈——是她親手割的,可如今,卻成了別人嫁禍西涼刺客的證據。

梁安忽然擡頭,目光銳利:“霍將軍,你有沒有覺得此人的手法跟你的很像?”

霍長今與他對視,緩緩道:“嗯,很利落。”

誇自己是臉不紅心不跳。

梁安瞇起眼:“西涼有這號人物,你知道嗎?”

霍長今不語。

空氣凝滯片刻,梁安猛地反應過來,瞳孔驟縮:“不對!是你幹的?!”

霍長今沒有否認。

梁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你瘋了?!趙垣再該死,也該走三司會審!你親自動手,若被人發現——”

“所以屍體被扔進了湖裏。”霍長今打斷他,冷笑,“幕後之人比我想的還要狠,棄車保帥。”

她本想讓趙垣的死逼出背後之人,可對方比她更絕,毀屍滅跡,禍水東引。

梁安松開她,揉了揉眉心:“你知不知道如果調查起來,只是時間問題。”

霍長今扯了扯嘴角:“知道啊。”

梁安長嘆一口氣,重新給趙垣蓋上了白布,“霍長今,你這是要讓我掉烏紗帽啊。”

“我今日來找你,是想知道刑部是怎麽結案的?”霍長今轉身坐下,沒接他的話,“別告訴我是那人自投羅網的。”

梁安摘去手套,洗幹凈手給自己和霍長今倒了一杯茶,又吹滅了一盞燈。

“你還真猜對了,不然憑刑部那幫廢物能捉住傷了你的高手還順便結了我大理寺的案子?他們要能有這麽高的效率我這麽多年豈不是白幹?”

霍長今喝了一口茶,被苦到皺眉:“他們這麽拙劣的手段把陛下當傻子嗎?”

梁安立刻嚴肅起來:“慎言。”

“陛下就沒說什麽?”

“刺客在壽宴行刺,丟皇家顏面就是最要緊的事,這種案子越早結越好,況且西涼王,不,安西王嵐岳自己表明此事全權由陛下決斷,他還能再說什麽?”

霍長今沈默了一會,手中的茶都已經涼了才開口:“趙垣在肅州養兵。”

“什麽?”梁安幾乎是大叫了出來,“不是,他一個文官養什麽兵啊?”

“準確來說他在為別人養兵。”

“怎麽回事?”

“我打下肅州之後,陛下派他出任州官,任職期間他深得民心,對我軍偶爾也有照拂,但後來,我的人查到他與西涼商人勾結,大肆斂財,養了多房外室,順藤摸瓜查下去發現他的每一位小妾都有各自的產業,涉及面非常廣,而且店鋪小二都會武功,是練家子。”

“這只能說明他多情……又為他們好?”梁安自己說的都沒信心了。

“你看你說的自己信嗎?”霍長今反問道,“我不確定養兵這個表述準不準確,但他養的小妾在肅州有幾十家店鋪,裏面的店小二不說上千,幾百也是有了,都會武功,說得過去嗎?”

梁安嘆氣道:“如果都是正規經營的話,這也沒法查啊。”

“所以,我想請令妹幫一個忙。”

“阿雁?”

“阿雁是宮中女官,每逢節日大典可以會見朝廷命婦,我想請見一面張夫人。”

梁安思慮片刻,最終還是點頭答應:“除夕,如果她能到宮中拜見,我讓阿雁安排。”

霍長今作揖行禮:“多謝。”

霍長今捂著隱隱作痛的左肩,輕身一躍攀上霍府高墻。

夜黑風高,無星無月,正是幹壞事的好時候。

她剛扒住墻頭,忽然對上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墻頭上蹲著個人!

“嗬!”霍長今猝不及防,手一滑,整個人向後栽去!

電光石火間,她腰腹發力淩空一扭,右手猛地扣住墻磚。碎石簌簌掉落,左肩傷口撕裂般劇痛,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霍長今!”那人驚呼,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慌亂,“你、你別松手!”

蕭祈?!

霍長今咬牙,足尖在墻面一蹬,借力翻上墻頭,順勢一把撈起蹲著的人,輕飄飄落進院內。

海棠樹下,蕭祈揪著她的衣襟驚魂未定:“你嚇死我了!”

霍長今疼得吸氣,低頭看著懷裏的人,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誰讓你大半夜蹲墻頭裝神弄鬼?”

“誰裝了!”蕭祈氣得踢她小腿,“梯子呢?燈籠呢?我、我下不來嘛!”

霍長今一怔,驀地想起自從那日氣走蕭祈,以為不會再見,就下令撤了蕭祈翻墻專用的梯子,本來想避免睹物思人,誰知公主殿下依舊不喜歡走正門,摸黑爬墻,險些釀成慘案。

這世上能把霍長今嚇成這副樣子的也就只有蕭祈了。

看著她炸毛的樣子,霍長今只能寵溺道歉:“我的錯,我的錯,明日就讓人搬過來。”

蕭祈站穩後竟然拽著霍長今鉆進書房,確認四下無人後,從袖中掏出一卷絹帛。

這動作熟悉的仿佛她才是霍家小姐。

“三哥昨夜回京,調查結果我已套出來了。”她指尖點著絹帛上的字跡,“烏科洛部與官府沖突,表面是賦稅問題,實則……”

霍長今湊近細看,眸光驟冷。

蕭祈解釋道:“烏明達在操練軍隊,但這些軍隊沒有軍籍,準確來說是沒有北辰軍籍,按當地部族舊律算作首領私奴,是合規合法,北辰官府沒有資格插手裁撤,所以起了沖突,但是柳旻說這件事情他已經多次上報,但消息沒有傳到京城,於是他懷疑是烏明達的人把信使攔了,所以一紙訴狀告到了禦前。”

霍長寧沒告訴她這些,這明王辦事還挺靠譜。

霍長今突然明白這不僅僅是一場輿論戰,竟有些敬佩蕭琰的手段——物盡其用。

她緩緩說道:“告禦狀真是個殺人的好法子。”

“因俗而治是你提的國策。”蕭祈擡眼盯住她,“明日朝堂上此事若是公開,那些文官定肯定又會罵你養虎為患。”

霍長今嗤笑:“他們罵得還少?”

指尖劃過“奴隸兵”三字,她忽然瞇起眼:“奴隸兵、店小二,他們在給蕭琰養兵。”

蕭祈與她目光相觸,震驚的看著她:“桓王?”

霍長今向她解釋了她的猜測,但蕭祈依然震驚,畢竟桓王蕭景明可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潔,剛正不阿。

她曾說就算這個害死霍璇和一眾將士的人和她有親緣關系,她也不會手下留情,但如今基本已經確定是誰,她依然無法坦然接受。

可歷經千帆,她選擇信她。

蕭祈的語氣更加嚴肅起來:“我能做什麽?”

霍長今對上她的目光,鄭重說道:“我們要查一個人,若能證明此人是玉瀟瀟,那這幕後之人就是蕭琰。”

“誰?”

“桓王側妃,秦沐弦。”

“秦沐弦。”蕭祈重覆著,“聽說我這位二嫂體弱多病,深居簡出,平日裏也就擺弄些藥材,若真的是——”

“藥理?”霍長今突然打斷了蕭祈。

“對啊,怎麽了?”蕭祈望著霍長今震驚的眼神,突然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霍長今的語氣已經不似剛才那麽平穩,而是帶上了著急,眉頭微蹙,眼神裏充斥著一種寒意,“你還記得,在清風觀我中的毒嗎?”

蕭祈也緊張起來,她點頭回答:“醉千絲,當然不會忘了。”

“風雲默說,中醉千絲者,無一生還,古往今來,無一例外。”霍長今一字一頓道,“包括我。”

蕭祈恍然大悟:“你是說,你中的毒是假的?”

霍長今搖搖頭,聲音不疾不徐:“不是假的,應該是高仿,醉千絲的毒物大多生長在西涼,中原沒有,而能配出這個毒的人,肯定是西涼人。”

蕭祈冷靜下來梳理這一切線索,“你想要調查她的身世,這個就交給我吧。”

霍長今唇角微微揚起:“我們一起,還有,千萬小心,蕭琰要是知道你調查他——”

“放心,我有我的渠道。”蕭祈微擡下巴,拍著胸脯保證道,“而且,我說過,我會幫你的。”

霍長今欣慰一笑。

小丫頭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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