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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觀】星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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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觀】星空願

疼痛是第一感觸,熟悉的生氣撲面而來,沒有預期的死亡降臨。

霍長今緩緩轉醒,卻發覺眼前一片漆黑,模模糊糊,伸手不見五指。她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帶著剛蘇醒的沙啞與顫抖:“我……瞎了?”

“毒傷視絡,暫不能視物。”折絮道長的聲音十分沈穩,“施針三次可恢覆。”

霍長今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間常年佩戴的暗器,指尖卻觸碰到柔軟的衾被。她這才意識到,有人已經替她換上了幹凈的白衣。

“別亂動。”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耳郭,帶著幾分嗔怪,“道長說你再崩裂傷口,就把咱倆都扔下山。”

霍長今瞬間僵住,這語氣……是蕭祈。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時,她們調皮闖禍,被姚夫人逮個正著的那些無憂時光。往昔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她不禁微微一怔。

“蕭祈。”她啞著嗓子,艱難開口,“那些人是沖我來的,你本不該……”

話還沒說完,突然,唇上一暖,緊接著,一只藥碗被輕輕抵在了她的嘴邊。

“喝!藥!”蕭祈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可霍長今卻從中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失明後的日子,對霍長今來說,一切都變得艱難而陌生。這日,她身著道觀素袍,墨發隨意披散著,靜靜坐在窗前,任由陽光毫無保留地灑落在身上,勾勒出她清俊的輪廓,遠遠看去,當真如謫仙落凡塵。

如果忽略她臉頰上那一排歪歪扭扭的海棠花,以及額頭上的那一只粉紅的烏龜的話。

“蕭!祈!安!”霍長今咬牙切齒,擡手用力擦著臉,厲聲質問道,“你在我臉上畫了什麽?!墨還沒幹……”

“哎呀,被你發現了?”蕭祈從桌案上翻了下來,指尖還沾著未幹的墨汁,一臉無辜又狡黠地說道,“道長說你肝火太旺,我給你畫只王八幫你洩洩憤嘛……哎喲!”

霍長今聽聲辨位,憑借著多年練就的敏銳聽覺,一把揪住了她的後衣領。

可蕭祈卻像條滑溜溜的泥鰍,瞬間從她手中溜走,眨眼間又繞到了她背後,伸出手指戳她的腰窩——那是霍長今唯一的癢處。

“你——”

霍長今的耳尖瞬間漲得通紅,空有一身絕世武功,此刻卻連眼前這個調皮的少女都逮不住,又氣又惱,摸到茶杯就想砸過去,可一想到可能會傷到蕭祈,最終只能緊緊攥著杯子,氣得渾身發抖。

“那也不只有王八嘛,還有海棠花呢,多好看啊,哈哈哈——”

窗外,小藥童們瞧見屋內這雞飛狗跳的一幕,紛紛捂嘴偷笑。折絮道長恰好路過,瞥見屋內的場景,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嘆道:“冤孽啊。”

道觀一向靜謐,這次一下來了兩個皮猴兒!

山間有山間的淡泊,人間有人間的煙火。

兩人雖然穿著道觀的服飾,看著是清新脫俗,除了兩人共睡一張床。原因是——蕭祈不肯睡隔壁,怕霍長今看不見不方便,霍長今又舍不得讓這位金枝玉葉睡在地上,只好擠一擠。

但是她怎麽都沒有想到蕭祈好歹是個公主,睡覺一點不老實,尤其喜歡抱人,一時間不知道誰在照顧誰。

“霍長今,你答應過陪我看星星的。”蕭祈又說夢話了。

“……嗯,我聽著呢。”霍長今揉揉她的頭發輕輕安撫著。

下一秒,蕭祈突然從霍長今懷裏彈起來,一點沒有睡眼惺忪的樣子,興致勃勃的。

“我聽風汝說今晚有流星雨,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們快走!”

說著就一股腦跳下床,迅速穿好衣服,連燈都沒點,絲毫沒有顧及床上還瞎著的霍長今。

蕭祈都快出門了又想起來,折返回來點了燈,突然又反應過來霍長今看不見,點不點燈沒有多大作用。

她只能尷尬的笑笑,默默等著霍長今穿衣。

“走吧,小機靈鬼。”

蕭祈蹦蹦跳跳的往前跑,時不時回來仔細扶著霍長今上臺階,保證她不摔倒,不失足。

她扶著霍長今坐在草地上,替她整理好衣擺還有那蒙在眼睛上的四指寬的白綾。

春夜穹頂綴滿碎鉆般的星子,銀河傾瀉,仿佛伸手可觸。

今夜圍繞著她們是不僅僅有清爽的夜風,還有數不清的螢火蟲,它們和綠草結伴,熒光閃爍,星光點點,交相輝映,勾勒出自由的圖景。

“東邊有顆很亮的星,像你劍柄上的白玉扣。”蕭祈聲音輕緩,“西邊……西邊有片星雲,像你去年獵給我的白狐尾巴。”

霍長今蒙著白綢的臉微微仰起,仿佛這樣就可以通過蕭祈的指引看清那燦爛的星河。

夜風掠過,蕭祈忽然哽咽:“你……你摸到風了嗎?星星在風裏搖……”

霍長今忽然側首“望”她:“怎麽哭了?”

“沒有!”

“我聽見了。”她摸索著拭去蕭祈臉上的淚。

蕭祈抽了抽鼻子,突然緊緊抱住霍長今,聲音還帶著哭腔:“幸好……幸好你還活著。”

霍長今微微勾唇,僅有的下半張臉透露出少有的溫柔,“等有機會了,我帶你去西北看星星。”

蕭祈擦幹眼淚,松開了抱著她的手,又笑眼彎彎的問道:“那你快跟我講講,你都去過什麽好地方,北辰之外還有什麽好玩的?”

霍長今輕笑回答:“北境的雪,終年不斷,大地無垠,潔白如玉,連綿不斷的雪山是一番佳景。”

“北境太冷了,不好。”蕭祈靠霍長今近了些,幹脆又抱住了她的胳膊,“更何況,還有北遼人,不喜歡。”

霍長今笑的更甚,介紹著別的地方。

“西北的秋天,壯闊昂揚,可見長河落日,大漠孤煙,江南的煙雨如丹青秀墨,荷風送香,黛瓦含煙......”

“那你以後帶我去看好不好?”

“好——”

唯有山風記得。

那一夜星垂平野,少女的情意如嫩草瘋長。

日子一天天過去,這晚,霍長今正在藥浴,熱氣氤氳,將她的身影籠罩其中。

“霍長今,你猜我現在在哪?”黑暗中,蕭祈的聲音像個幽靈般忽左忽右,帶著一絲捉弄的意味。

霍長今閉目靠在木桶邊緣,水汽蒸得她的嗓音愈發微啞:“蕭祈,你再往藥湯裏加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就……”

“就怎樣?”蕭祈突然趴到她耳邊,故意拉長了音調,“你現在又看不見~~”

話音剛落,桶中水花猛地飛濺起來!

霍長今竟準確無誤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將她拽到面前,近得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

“我是看不見。”霍長今染著藥香的氣息輕輕拂過蕭祈的鼻尖,聲音低沈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但你一開口,我就知道你在哪。”

就像年少時玩捉迷藏,無論蕭祈藏得多隱蔽,她永遠能精準地逮住躲在梅樹後的那個少女。

蕭祈的心跳陡然如雷,慌亂中,伸手一甩,竟打翻了旁邊的藥籃。

“我……我去找道長換藥!”她結結巴巴地說完,便跌跌撞撞地跑遠了,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急促。

霍長今聽著她離去的聲音,緩緩低下頭,嘴角忍不住輕輕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輕笑——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人腕間的溫熱。

……

終於,到了第三次施針的日子。霍長今在一陣緊張與期待中,緩緩睜開雙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趴在床邊沈沈睡著的蕭祈。少女的發間簪著一枝梅枝,只是簪得歪歪扭扭,顯然是隨意插上去的。

她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透著連日來的疲憊,手裏還緊緊攥著半塊沒雕完的木牌,上面依稀能辨認出“長今平安”四個字。

霍長今眼眶一熱,心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她輕輕抽走蕭祈手中的木牌,動作輕柔得生怕驚醒眼前的少女。

就在這時,蕭祈的袖口滑出一本小冊子。霍長今好奇地翻開,只見滿紙都是一個個規整的“正”字,最新的一頁墨跡還未幹透,上面寫著:

“霍長今今日笑了一次,罵我三回,比昨日多活氣些。”

窗外,晨曦微露,柔和的光線悄然灑在蕭祈熟睡的側臉上,勾勒出她寧靜美好的輪廓。

霍長今擡手,輕輕將那枝歪扭的梅枝扶正,動作裏滿是溫柔與憐惜,低聲喃喃道: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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