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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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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變

紛紛揚揚下了一整個冬天的雪終於徹底在驚蟄之前全部融化完了。

而經過了從驚蟄到立夏差不多兩個月的修養,直到今日的小滿時節,天氣熱了起來,蘇寧才終於被允許下床活動了。

其實聞霜起經常會偷偷抱著蘇寧坐到屋頂上面看蘇寧幾個月沒有見過的星光。

“阿寧!”一走出房門,蘇寧就看見滿眼笑意的墨疏桐站在門口,“這樣看起來有一點生氣了!”

這算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在陽光下,和自己的親人一起。

蘇寧擡手,搭在了墨疏桐的手臂上面。

聲音輕輕的,略帶一點沙啞:“雋永哥哥,我什麽時候可以去皇陵,看望母後啊?”

自從傳位的詔書下來了之後,那是真是民心所向,接連蘇扶都沒有了什麽動靜。

可是蘇喻墨派去監視蘇扶的人卻也不經常看見蘇扶。這反而令人不由自主地心悸。更何況登基大典指日可待。

“今天吧,天氣尚好。”墨疏桐聲音溫溫柔柔的,也輕輕的,像是配合蘇寧一樣。

現在才剛剛過了卯時,可天已經大亮了。

而蘇喻墨則是在更早的時候就去宮中處理政務了。

本來墨疏桐想要勸蘇喻墨住進宮裏面,但蘇喻墨當時的原話是。

“我一個人住在宮裏面多無聊,更何況你又不願意陪我一起住,什麽時候你回東疆,可以帶我一起嗎?”

當時他是怎麽回答的呢?

墨疏桐想了想,他當時好像是說:“要不以後隔一段時間就去東疆住一陣子,怎麽樣?”

聞霜起急匆匆的趕了過來,組織了墨疏桐他們想要出去的步伐。

“先別出去了!墨公子,阿……三殿下,有一支軍隊來了,人數不少,而且隊首是燕王。”

聞言,墨疏桐瞳孔驟縮,該來的,還是來了。

墨疏桐連忙問道:“清淮他知道嗎?”

聞霜起喘了兩口氣,點了點頭,“你們先和我去皇宮吧!殿下在那裏等你們。”

蘇寧擔憂的看著聞霜起,“你會跟我們一起去嗎?”

聞霜起深深地看了一眼蘇寧,嘴角揚起安慰似的笑意:“你們先去,我隨後就到。”

蘇寧松了一口氣,跟在墨疏桐的身後,匆忙的跑到後門,乘上了提前準備好的馬車。

剛一坐下,蘇寧可忍不住擔心:“哥嫂,大哥怎麽突然就動手了?”

墨疏桐眉心蹙了蹙眼眸裏面閃過了一絲冷意,“可能是,天氣熱起來了,人也就耐不住了吧。”

馬車帶著輕微的震顫,墨疏桐的神色愈發蒼白起來了。

怎麽辦,好想吐。墨疏桐面無表情地擡起手捂住自己的嘴,順便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

蘇寧在一旁思考著,突然,他一拍手掌,“雋永哥哥!小滿好像是嫂嫂的生日!”

墨疏桐聞言,捂住嘴,傳出來的聲音悶悶地:“你怎麽知道?”

蘇寧得意洋洋道:“我待在家裏面不被允許出去的時候,夜霜給我拿了些話本子來看,裏面有講各個世家的故事。”

墨疏桐嗆咳了一聲,“是嗎?那阿寧看的書真多。”

蘇寧雙手叉腰,把洋洋得意的姿態演繹的淋漓盡致。

墨疏桐好奇的問了一句:“阿寧最近怎麽這麽開心?”

自從回來之後,阿寧一改往日安靜不鬧騰的形象,變得活潑了不少。

現在就像一只小鳥一樣,每天嘰嘰喳喳的,是一種令人煩惱的興奮。也不知道聞霜起怎麽能夠每天不厭其煩的和阿寧講話,就算有時候會講到一些重覆或者無聊的話題。

好吧,墨疏桐在心裏面承認,這樣子的阿寧更討人喜歡了。

因為卿卿的緣故,王府裏面墨疏桐都沒有敢養只八哥,就怕哪一天八哥多嘴,惹惱了卿卿,卿卿一口把八哥吃掉。

剛剛好,現在就由阿寧來代替八哥的職位,成為家裏面的熱鬧源頭吧!

墨疏桐在心裏面安排著,就聽見蘇寧用著扭捏的聲音道:“也沒有很開心吧……”

此話一出,墨疏桐眼睛裏面立馬燃起來了雄雄八卦的烈火。

“難不成,每天和聞霜起在一起你不開心?”墨疏桐開口打算詐一下蘇寧。

蘇寧立馬擺手道:“沒有沒有!和夜霜在一起很開心的!”

墨疏桐繼續問道:“是嗎?那剛剛是誰說沒有很開心啊?”

蘇寧反應了過來,捂住已經泛紅了的臉,“雋永哥哥!”

經過這麽一鬧騰,墨疏桐身上不舒服的感覺也壓下去了不少。

但是墨疏桐還是不打算就那麽輕輕松松地放過阿寧,畢竟某只小麻雀可是經常要纏著某個人,就是被限制了行動都時候也要貼在對方身邊。

所以墨疏桐帶著揶揄的表情問道:“你和小聞最近怎麽樣了?”

蘇寧捂著臉,頭晃來晃去,聲音散在馬車車廂裏面,“沒怎麽樣,沒怎麽樣啦!什麽也沒有呀,什麽都沒有啦!”

一看這個樣子,墨疏桐就清楚,肯定是聞霜起和阿寧說了什麽話,才讓阿寧變成這個樣子。

其實看見這樣子的阿寧,墨疏桐也難以自抑的想到曾經的自己。

在收到蘇喻墨的信件的時候,從冷漠到激動,從不當一回事到想要每天都能夠第一時間回信,蘇喻墨用行動讓他徹底動心。

墨疏桐也有過心中的激動,“阿寧可別被壞人騙走了心啊!”

不要像他一樣,輕輕松松就被蘇喻墨騙到了心。但他是幸運的,他碰見的是一個早早的就喜歡上了自己的蘇喻墨而不是別人。

蘇寧羞紅了臉,都顧不上反駁,只能捂住臉竄進墨疏桐的懷裏面。

“雋永哥哥,不要再說啦!等一下全被你猜中了!”蘇寧露出來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墨疏桐拍了拍蘇寧的頭,“那你告訴雋永哥哥,小聞和你說了什麽好嘛?”

他要替自己的好弟弟把把關。

蘇寧垂下頭,聲音裏面帶著抑制不住的歡喜:“他說要娶我。”

說完,蘇寧反問道:“雋永哥哥,哥哥什麽時候娶你啊?”

墨疏桐思索了片刻,突然回憶起來了一段往事。

戰事吃緊,墨疏桐待在宜城,每天等著收蘇喻墨的信件,還要時不時的會泠東安撫人心。

而在他最累的那一天,他剛剛才從泠東騎了一天的馬,回到宜城,他發現自己的小院子的柵欄門開了。

墨疏桐好不容易放松了一瞬的心立馬就提了起來。

墨疏桐攥著手裏面唯一的武器——馬鞭,小心翼翼地走進了院子裏面。

“哥喜歡吃這裏的肉!要剔掉骨頭的!”聲音從廚房裏面傳了過來,是唐靳。

墨疏桐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反正也不急了,墨疏桐便站在門口,聽著裏面人的聲音。

從始至終,他好像都只聽見了唐靳的聲音,也不知道唐靳到底在和誰說話。

墨疏桐感覺自己好累了,於是打算坐到離自己最近的椅子上面的時候,廚房的門開了。

“哥!你回來了!”唐靳興奮的看著墨疏桐,手裏面端著一碗湯。

墨疏桐疲憊的擺了擺手,剛想說自己去睡一下,就看見緊隨其後的,前兩天還說很忙很忙的蘇喻墨走了出來。

“蘇柳!”墨疏桐眼裏面的疲憊一掃而空,提起衣擺就跑了過去。

然後撲入蘇喻墨的懷裏面。

蘇喻墨一手端著菜,一手攬住墨疏桐的腰,“小心,別被盤子磕到了。”

說著,蘇喻墨微微蹲下身,單手把墨疏桐抱了起來,“知道你這一天累了,又跑去泠東演出了,這樣好一點嗎?不用走路了。”

墨疏桐擡手搭在蘇喻墨肩上面,想也不想就吻了下去。

“好很多了,你最好了。”

唐靳只能嫉妒的看了一眼輕而易舉讓墨疏桐變的不穩重的蘇喻墨,然後忿忿不平的蹲下身,親了一口卿卿。

沒事,他也有可以親的。

緊接著,唐靳就聽見蘇喻墨鄭重其事道:“要不你早點和我一起住,嫁給我吧,這樣我就可以更好每天照顧你了。”

他當時是怎麽回答的呢?

墨疏桐想了想,他當時拒絕了。

因為戰事未平。

而現在,戰事又起。

自從接下了繼位的旨意之後,每天蘇喻墨從宮裏面回來之後,都要問一句,“什麽時候嫁給我呢?什麽時候我從可以有大把的時間啊?”

墨疏桐總是會笑著回答:“等你這邊穩定下來再說吧。肯定會嫁給你的。”

然後蘇喻墨會興高采烈地捧著他的臉親。

墨疏桐的聲音在車軲轆停下來的空擋裏面傳了出來:“可能等你哥登基吧。”

蘇寧還沒有表達祝福之情,就看見車簾被一把掀了起來,他剛剛還在和雋永哥哥談論的哥哥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真的嗎!!!”蘇喻墨一把竄到了墨疏桐的身旁,滿眼小星星的看著墨疏桐。

墨疏桐眼裏蕩漾著一絲柔情,擡手撫上了蘇喻墨的臉,而蘇喻墨立馬順桿往上爬,直接把墨疏桐圈在了懷裏面。

“是,登基完了之後,行了吧。”墨疏桐無奈,低頭親了一口蘇喻墨的額頭。

蘇喻墨傻笑了起來,抓著墨疏桐的手,親了回去。

“……哥?”蘇寧弱弱的出聲:“我還在這裏……”

蘇喻墨一秒正色,輕咳了一聲,欲蓋彌彰道:“你什麽都沒有看見,知道沒?”

蘇寧嗤笑道:“是是是,哥說的都對。”

這個時候,墨疏桐提了一句:“聞霜起想要去阿寧。”

這話一說出口,蘇喻墨神色立馬變幻,“不行!我不同意這一門親事!”

蘇寧一臉不理解的看著自己哥哥,緊接著用著求救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雋永哥哥。

結果就看見他的雋永哥哥看著馬車車頂,嘴裏面還念叨著:“這木色頂怎麽這麽好看啊?”

“百姓都疏散了嘛?”

“城中的禁林軍呢?”

“現在傳信給謝城,前後夾擊。”

兵變正式開始了。

蘇扶毫無征兆的就開始進攻了。

城門口的士兵還來不及反應,只能率先撤走百姓,而導致燕王的軍隊一路暢通無阻。

不過好景不長,李榮百騎著高頭大馬在一旁,“陛下,城中好像都沒有人。”

蘇扶了然的點了點頭:“知道了,要是碰見了人,殺無赦。”

這個時候的蘇扶眼睛裏面滿是殺戮。

“殺,碰見的人都殺了!”李榮百將蘇扶下的命令傳了下去。

而與此同時,禁林軍終於阻攔在了蘇扶進入皇宮必經之路。

皇宮的宮墻看起來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

蘇扶拉住韁繩,停下來了馬的腳步。

“現在投降,可以饒人們不死。”蘇扶聲音冰冷。

為首的禁林軍舉起手中的劍,大吼一句:“亂臣賊子,不足為懼!”

兩撥的人馬混戰,蘇扶在一旁和李榮百悄聲道:“派幾個人,放火燒城,燒掉這座城。”

不可能在短短半個時辰裏面把人徹底撤走。更何況,火燒城門,讓外面的援兵進不來。

蘇扶想,輕輕拽過韁繩,冷眼旁觀著新加入的禁林軍。

血濺滿了路旁的房屋街坊,門牌匾額。

很快,硝煙四起,蘇扶回頭望了一眼,城門處濃煙滾滾。

終於,蘇喻墨身披戰甲,騎著馬,出現在了蘇扶視野裏面。

蘇扶突然想去把陳蘭嵐接出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濃煙之後,一支軍隊沖了過來。

為首的是謝城。

蘇扶倒是真的不知道,謝城當時到京綾來,居然敢帶兵。

“這是?”蘇扶看了一眼謝城的軍隊。

蘇喻墨貼心回答:“只不過是一些互送醫書的人而已。”

蘇扶冷笑:“殺!”

蘇喻墨沒有在拿起劍,反而是舉起來了弓,一劍射到蘇扶所乘的馬邊上。

“燕王殿下,現在退下還有機會火……”不等蘇喻墨的勸說說完,一支帶著火的箭直楞楞的朝著蘇喻墨的臉射來。

要不是蘇喻墨彎腰的快,估計已經被火箭射中了。

蘇喻墨最後道:“哥,我還是想問,為什麽?”

蘇扶從李榮百那裏又抽出來了一支箭,點上火,對準了蘇喻墨的心口。

蘇喻墨單手拉住韁繩,往旁邊避讓。

“那個位置,我也想坐一坐。”蘇扶聲音冰冷,繼續搭弓。

可很快,謝城所領的軍隊殺了過來。

幾乎是人數上的碾壓。

蘇扶最後射了一箭,只能驅動馬匹匆忙避開謝城那邊鋪天蓋地射過來的箭和投石器投來的石塊。

“清墨。”當蘇扶和剩下的人殺到城門口,想要跑走的時候,蘇扶白色的衣衫上面已經沾滿了血跡,而他看見了陳蘭嵐。

其實蘇喻墨也好不到哪裏去,馬已經不能騎了,身上也沾了血。

陳蘭嵐身上穿著他送的衣服,站在城外不遠處,一塵不染,和這裏一點都不符合。

“阿蘭……”蘇扶失聲,“別待在這裏。”

蘇喻墨帶著為數不多的禁林軍和謝城帶過來的軍隊匯合了。

蘇扶勒住馬繼續前行的步伐,不料想,馬被後面飛射過來的箭射中了。

蘇扶只能狼狽的翻身下馬,然後近乎急切的跑向陳蘭嵐。

“你好好待著王府裏面不好嗎?”蘇扶抓住陳蘭嵐的雙肩,一把把陳蘭嵐攬進懷裏面。

“你知不知道,後面都是沖著我來的箭矢,你對著我,很容易被誤傷的。”蘇扶聲音哽咽。

這個時候,蘇扶才發現,火焰四起,縱使城門口沒有多少百姓,但當他帶著軍隊一路高歌猛進的時候,還是殘害了不少人。

蘇扶道:“行了,回家好不好?”

火勢雖然看起來猛烈,實則只在城門口附近燒著。

陳蘭嵐搖頭,“殿下,我曾經……”

蘇扶捂住陳蘭嵐的嘴,輕聲道:“我都知道。”

他什麽不知道,他什麽都知道。

“我愛你。”蘇扶聲音平靜,然後吻了吻陳蘭嵐的唇角。

蘇喻墨登上了城墻,搭起來了最後一支箭。

而身旁,站著墨疏桐。

“要是下不了手,我來也可以。”墨疏桐漫不經心的建議。

兵變向來不會拖多久,成王敗寇,早在蘇扶囚禁蘇寧的時候,墨疏桐心裏面對他的好感就已經降為了零。

蘇喻墨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可以,不能臟了雋永的手。”

“行吧。”墨疏桐稍微往後退了退,避開了迎面吹來的風。

他一直跟在蘇喻墨身邊,這樣子才能讓蘇喻墨安心。

很快,蘇喻墨果斷放箭。

可最大的意外,居然是陳蘭嵐打算擋箭了。

只可惜,這一箭最終還是射中了蘇扶,而陳蘭嵐被蘇扶死死護在懷裏面。

箭尖都刺進了陳蘭嵐的衣服裏面,可陳蘭嵐卻沒有感覺到痛。

陳蘭嵐低頭一看,卻看見了自己衣服下面,那一層輕薄的鐵甲。

蘇扶低低地笑了一聲,“你看,我早就打算好啦。”

所以他身上只有一件長衫,而他的身軀也被利箭撕碎。

蘇扶低聲道:“我們啊……還有來日方長。”

“遇見你是我此生,最幸運的事情。”

說完,蘇扶就在陳蘭嵐的懷裏面屏住了呼吸。

“蘇扶,蘇扶,你醒醒好不好啊!”陳蘭嵐的聲音顫抖且急促,天上地下最好的人,不在了。

陳蘭嵐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停的往下掉。

急匆匆的從懷裏面掏出了手帕,也只為擦幹凈蘇扶的臉龐。

遠在城門上觀望的墨疏桐看了一眼嘴角上揚淺笑的蘇喻墨,無奈的攤了攤手道:“留手啦?”

蘇喻墨放下舉著的弓,單手摁住墨疏桐的腦袋,“怎麽什麽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啊?”

墨疏桐走進了一步,貼在蘇喻墨冰冷沾血的盔甲上面,踮起腳,在蘇喻墨耳邊輕聲道:“因為你什麽都告訴我了。”

蘇喻墨遮不住臉上的笑意,幹脆直接一把抱起墨疏桐,“回去吧,雲楓要過去了。”

“是是是。”墨疏桐低頭,新奇的看著在新視角下的地面。

嘖,還是我最高!墨疏桐想著,當著眾將士的面,就一把吻在了蘇喻墨的額頭上面。

而蘇喻墨只是傻笑。

“姑娘可需一位醫者?”一個戴著面具的人走了過來。

背對著光,臉上的面具是一只狡黠的狐貍。

陳蘭嵐淚汪汪的眼睛看著來人,一時之間,相顧無言。

“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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