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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往昔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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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往昔26

就算是這樣子的慌亂,尖叫,也沒有吵醒墨疏桐,這個時候的墨疏桐還是全身上下的難受,什麽都沒有聽見。

等被吵起來的時候,墨疏桐強撐著睜開眼睛,看向身旁叫醒的人,是金念景,或者說,是林驚涔。

“怎麽了?”墨疏桐一手摁著頭上最痛的地方,簡直不想搭理任何人。

林驚涔把手豎在唇邊,道:“噓,聽。”說完,把臉上的易容卸了下來,露出來了原本的臉,易容戴的久了,臉都有些幹澀的樣子。

外面剛剛好傳來了宮人的聲音,像是被戳破了薄膜,聲音突兀的傳進耳朵裏面,“國主薨了!”

一聽這句話,墨疏桐也顧不上頭痛,全身上下痛了,“什麽!”

林驚涔拍了拍墨疏桐的頭,低聲重覆道:“國主駕崩了。”聲音格外的平靜,就是在敘述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樣。

或者說,本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對於林驚涔來說。

墨疏桐想也不想就套上一件外袍,然後走了出去,正巧被一個匆匆趕去的宮女撞到。

墨疏桐順手扶了一下那個宮女,聲音嚴肅的問道:“怎麽回事?怎麽亂成這樣了?”

宮女即使是在慌張的時候也沒有亂了禮數:“王子,國主,國主駕崩了。”

說完,墨疏桐就放開了那個宮女的手臂,讓那個宮女走了。他自己也亂成一團了。突然就發現自己也沒有想象中的冷靜。

怎麽會,突然死了呢?

墨疏桐亂作一團的腦子裏面閃過了一個片段,林驚涔來問的時候,這麽快就動手了,他本來還想問清楚的。

問清楚,那些記憶片段是怎麽回事?那個記憶裏面願意陪著自己玩,帶著自己和墨疏鈺一起念書的男人,是不是他?

就算只能讓自己蝸居於破舊的宮殿裏面,還願意時不時給自己做甜點的男人,是不是他?

迫於秘閣,送走自己的時候,遠處那個看不起臉的人,是不是他?

以及讓湖青最後把自己送到宜城的,是不是他?

那些自己不記得的,但是現在又全部想起來的,是不是真的?

可是現在,他什麽也問不了了。

墨疏桐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明明幹凈,什麽塵汙都沒有沾上,但是,墨疏桐卻感覺自己好像沾滿了血汙,這輩子都洗不幹凈了。

水之適時的過來,把一封信遞給了墨疏桐,道:“前國主留的。”

墨疏桐也不知道該不該接,該怎麽接了。只能雙手接過,然後故作鎮定的問了一句:“明日回宮,準備葬禮吧,叫人傳下去吧。”

水之道:“遵旨,國主大人。”

怎麽說,墨梓林剛剛薨了,就有人開始改口叫他國主了,多荒謬,多好笑。

第二天,水之斬首。

宮裏面還沒有過幾天,就又蒙上了悲傷的色彩。

好不容易才掛上的紅燈籠,又被白布遮住了。

墨疏桐又穿上了墨疏鈺葬禮的時候穿過的衣服,這一次,他跪在那裏,身旁沒有一個人站在他身邊了。

他獨自一個人跪在那裏,跪了整整三天,期間他吃了東西,供給墨梓林的,喝了水,驚鴻遞的。

然後裏面就剩下他一個人,很長很長的時間裏面,都只有他一個人,他一個人呆在那裏面。

墨疏桐總是會低聲細語的問,

“你為什麽要讓我想起來啊?”

“你為什麽什麽都不告訴我啊?”

“和我說一下會很難嘛?驚鴻都和我說了,從她跟你開始,就一直能看出來,你對我的庇佑。”

“什麽事情也不說,有你這樣子當父王的嗎?”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助紂為虐了,心裏面的愧疚就會少啊?”

“我告訴你!這輩子也不會!”

“父王,回來好不好?”

“好不好……”

聲音越來越低,直到消失在那裏。

雪白的帷帳,紅色的火焰,黑色的棺槨以及他頭上的那一朵紅色的月季。

沒幾天,棺槨就要入皇陵了,按照慣例是墨疏桐走在棺槨的前面,一步一跪,跪到皇陵門口。

偶然間,墨疏桐回了個頭,他看見了皇陵邊上滿山的白花。

身後,白花黑棺。

身前,滿是遺憾。

他第一次發現,葬在皇陵裏面好像也不錯的樣子。

身旁伴著花,還有所愛的人。

國主入皇陵的那一天,墨疏桐召見了驚鴻,問了一些事情。

宮殿裏面點滿了蠟燭,墨疏桐坐在那裏,“說我該遵守的吧。”

驚鴻跪在地上,道:“國主大人,國主的權力本來就一直被秘閣一代一代的一步一步的蠶食了,他也是有苦難言。”

墨疏桐示意她繼續說了下去。

驚鴻繼續道:“秘閣掌握了東疆的軍事行政,您手上現在只有外事的資格,想要鏟除秘閣是幾乎不可能的,現在我的出現,也只是借著秘閣還沒有重組起來,才敢,等秘閣重組起來,可就又不一樣了。”

秘閣,雖然是在不停的重組著,但是他們需要恪守秘閣最開始的那份文書,每一個被選出來當下一任的人,基本都是秘閣慎重討論過的,當然了,秘閣也有被陷入過被一家獨裁的時候,就像早些時候,是念歸一氏,大概是念歸一氏被搞垮之前,之後就好一點。

但是念歸一氏只是明面上沒落了,背地裏面,還沒有調查清楚,畢竟盤踞在東疆也是有百年之久了。

等所有事情告一段落,墨疏桐趕去了雅安城,畢竟他哥哥在那裏,看看吧,看看他哥哥過得怎麽樣了。

墨疏桐其實之前聽唐靳和他說過。

“由於您給的銀錢充足,所以大王子在醒過來之後,就著手準備和餘鳶成婚了。”

“我事先和餘鳶說了,您會過去看望他們,所以差不多在您到的時候,他們開始。”

為此,墨疏桐把秘閣重組後的第一次商酌往後又推了推。

雅安城外,是一片紅燈籠。

墨疏桐坐在馬車裏面,蒼白的臉與火紅的燈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唐靳啊!可不可以放慢一點速度啊?”墨疏桐的聲音從馬車裏面傳了出來。

唐靳聞言,放緩了速度,在前面,頭也不回的道:“快到雅安城了,再忍一下吧!到了客棧那邊,會好一點。”“

墨疏桐坐會原位,在座位上面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試圖讓自己不要吐在馬車上面。

最後一段路了,要是吐了會很難受的!

城門一直打開著,墨疏桐撩起了車簾,看到了萬家燈火,萬裏通明。

墨疏桐輕聲嘆了一口氣,然後看著馬車被駕駛進了雅安城。

眼前是和首都不一樣的風景,到處張燈結彩,就像是迎接著一場盛大的宴席一樣。

“唐靳,這個時間去找餘鳶吧,胤與來了嗎?”墨疏桐閉上了眼睛,察覺到看了太久,眼睛幹澀的痛。

唐靳停下了馬車,道:“胤與來了,時漾也來了。”

“國主,下車吧。”唐靳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牽著馬繩。

墨疏桐無奈的笑了一聲,道:“好。”

客棧這邊也掛著許多的紅燈籠,喜慶,墨疏桐悠悠閑閑的一邊下馬車,一邊戴上了面紗。

“去後面停車吧,我先進去了。”

話尚未說完,墨疏桐就跳下了馬車,輕輕巧巧的,像一只他抓不住的蝴蝶。

唐靳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墨疏桐,直到墨疏桐走進了客棧裏面。

“店家,提前定過的。”墨疏桐從袖子裏面掏出來了一張羊皮紙,遞給了站在櫃臺裏面的人。上面寫很多蠅頭小楷。

店家仔仔細細的核對著先前就傳過來的信息,確認了是本人之後,招呼小二帶路。

墨疏桐跟在小二後面,上了樓。

墨疏桐無聊,低頭看了一眼樓下的大堂裏面,一個白衣青年,手裏面拿著一根笛子,吹了一曲《過往》。

灑下了一身的思念。

墨疏桐突然道:“我先下去一下,等一下再叫你帶路。”

說完,等小二示意可以之後,拎起來了衣擺,跑下樓了。

那個吹笛子的人收起來了笛子。

“等等!”墨疏桐道。那個曲子,是他拿來換笛子的曲子。

可是又不是同一個人都樣子了,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想問一下,為什麽蘇先生可以拿到他母親的遺物。

那人順勢停了下來,候著墨疏桐走到他的身邊,“何事?”

墨疏桐也不敢直接就問:“敢問先生這首曲子是從哪裏學的?不才,曾經聽別人吹過。”

那個人低聲笑了一下,道:“墨奈那裏。”

墨疏桐道:“蘇先生,請,有一些小事問您。”

說著,做出了恭恭敬敬的模樣。

剛好,蘇先生也低聲回了一句:“剛好我也有一點事情要告訴你。”

“蘇先生,您是如何拿到這根笛子的?”墨疏桐從隨身攜帶的行李裏面拿出來了那根笛子,遞給了蘇先生。

蘇先生接過了笛子,也沒有仔細看,就像是拿在手裏把玩一下,然後還給了墨疏桐,“這個笛子啊?是一位氏族女交給我的,說要親手交給東疆流落在外的貴族。”

墨疏桐呼吸聲一滯,第一場,在外人嘴裏面聽到了關於母親的事情,“她長什麽樣子啊?”好不好看?和我像不像?

說著,摘下了面紗。

蘇先生眼神像是看見了自己長大了的妹妹一樣,道:“和你一模一樣。”

墨疏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正經起來了,問道:“那,您是如何拿到的呢?據我所知,這可是她……”

蘇先生接道:“死前,親自挖骨制作的,然後讓醉生夢死的人送出來了的。”

醉生夢死收回的幾乎是最早的一塊腰牌。

墨疏桐繼續問道:“所以,您並不是東疆人,所以為什麽幫她的忙,把笛子遞交給我?”

蘇先生笑了笑,道:“我,是幫自己的姑姑。”

墨疏桐問道:“此話怎講?”

蘇先生並沒有多說,只是道:“謝家,違背了當時說好的誓言,而我則是靠你母親轉讓的腰牌,成功活到了現在,還能四處游玩。”

當時那個害的自己師傅死的人,現在還過的不錯,墨疏桐的雙眼泛紅,一把揪住了蘇先生的衣領,喊道:“所以就讓我的師傅替你頂罪是嗎!啊!”

蘇先生無所謂的道:“聞家又沒有死絕。”

說完一把甩開了墨疏桐的手,道:“手裏面該握著些權力,不然,就是在自己國域境內,也殺死不了想殺的人。”

窗戶被風微微吹開,蘇先生往後退,然後從窗戶那裏跳了出去。

消失在墨疏桐眼睛裏面之前,一句話傳了過來,淡淡的,像是會被風吹沒一樣,“那根笛子,要註意。”

墨疏桐只恨自己沒有資格配劍在身旁,不然高低要一劍刺死那個人。可是,國主沒有這個資格,佩戴武器,只有侍衛才有。

下一次,他身旁,就會配有利劍,再見之時,他一定要能那個人,血債血償。

到處都是紅彤彤的燈籠,墨疏桐戴著面紗,看見了一路十裏的紅妝,全部都是由胤與攢下的錢和墨疏鈺一起置辦的。

一場婚禮,一場讚禮。

墨疏鈺牽著新娘的手,領著餘鳶走進他們的府邸裏面。

墨疏桐則是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他們兩個人,拜堂,進洞房。

一句話都插不上,不過這樣子也好,他們應該會長長久久的。

鮮花是春日最盛大的讚禮,蟬鳴是夏日最熱烈的讚歌,碩果是秋日最受人期待的禮物,雪花冬日最令人歡欣鼓舞的潔白。

而你是我人生之中的唯一。

墨疏鈺一字一句的念給餘鳶聽,看著自己心悅的少女,紅了臉。

還是在初見的時候,對她感興趣,有是想要違逆國主,所以才選擇了她入府。

可是,她的溫柔和決絕,讓他止不住的心動,明明舍不得下手,但是卻故意冷言冷語,好讓自己對他死心。

他的妻,是他的妻,同樣是應該受尊重的優伶。

在東疆,優伶只是掛在天上的月亮,一旦被人摘了下來,就不在尊貴了。

踩著截至時間的尾巴,墨疏桐趕了回去,畢竟秘閣之間第一次會議還是要去的。

不出所料,所有人都全身上下裹著黑鬥篷,什麽都看不清楚,要不是之前說過每個人應該做什麽位置,墨疏桐單靠聽聲音也是根本聽不出來誰是誰。

饒是再怎麽意外,墨疏桐最意外的還是,他坐在主位上面,大長老的位置上面。墨梓林給他的是大長老的請帖。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擔得起這個位置,但是,他願意去聽外人的意見,他想要,他也必須要管理好這個國家。

林驚涔曾經和他提過一句,要解散秘閣,可是,他現在身處於秘閣之中,他又能如何?

今日最重要的議題是登基的問題,什麽時候登基?

墨疏桐也不知道,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登基。

但是不行啊,在無數次的敲定之中,他們選在了二月,日子最好的一天。

他要早起,早早的就起床了,穿上繁瑣的華服,穿上的身份的象征。

頭頂著一頂重冠,每一任國主都會戴的。

水之也在不知不覺之中,出了宮,生死未知,驚鴻一直在暗處,保護著她。

四周白雪皚皚一片,而他站在祭天臺上面,身著華服,身後,遠遠的臺階下面,站著姚青,王淩,孫公公等人,以及外疆來祝賀的使臣。

站在高臺之上,俯瞰眾生,卻再無一人能夠仔仔細細的看清楚新一任國主。

高臺之上,焉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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