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1 前男友

關燈
Chapter 01 前男友

京北直達周城的高鐵只有早上一班,列車終點在熱門的旅游城市,常年售罄,回老家也成了一波三折的事。

馮綺南沒買到直達周城的列車票,只好買去南城換乘。好在南城距離周城老家不過五十裏地,高鐵不到二十分鐘,班次很多。

兩天前,她匆匆打了辭職報告,連同那張泛紅的體檢單一起遞給了公司提離職。

對面裝著糊塗問她原因,馮綺南只說,“需要休息。”

馮綺南是公司最年輕的策劃總監,26歲升任,項目爆款率極高。公司舍不得這員大將,便提出給她一個月帶薪假“散散心”,離職容後再議。她未置可否,默許了這場緩兵之計。

坐在返鄉的高鐵上,馮綺南看著昨天夜裏老爸發來的信息。說是有人想買下姥爺的農場。她的回覆是,“留下來,留給我。”

那座農場自從馮綺南的姥爺去世後就荒廢了,馮爸和馮媽都不是打理農場的料,年初的時候一合計,就打算把農場給轉手。

馮綺南在收到信息的那一刻,撿回了某一部分缺失的記憶。幼年時期的她和小狗坐在屋檐下一起看姥爺餵雞。

小狗搖著尾巴,她搖著雙手,一人一狗就毫不嫌棄彼此地一起躺在涼席上。一只脾氣不怎麽好的公雞飛過來啄她的屁股,小狗則跳起來去咬那只雞。姥爺慌不擇路把手裏的盆一扔,一邊撲過來抓狗。

“雞飛狗跳”的整個童年,就和姥爺一起發生在農場、又埋葬在土裏。

當晚,回覆完老爸消息,馮綺南行動力迅速地給房東留言了退租的事情。至於行李的,馮綺南只裝了一些必需品回家,剩下的則拜托同事幫她寄快遞。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氣呵成,正如平常工作裏的馮綺南一樣,不留後路地前進,前進。

抵達南城的前一站經停站,有批學生湧入車廂引起馮綺南的註意。

看他們背的書包,馮綺南猜到是南大附中的學生。

人群裏也有人搶先一步註意到了馮綺南帆布包上的南大校徽,轉過身去和旁人低聲討論。

馮綺南大學是在南城上的,名列前茅的南大。

列車抵達南城,馮綺南跟在學生們身後下了車。學校隊伍的最後側有一男一女的同學正在低聲聊她。女生說自己今年也要考去南大,男生說好,那他們就在那裏相見。

馮綺南笑著路過他們,在心底送上祝福。

跟很多人一樣,馮綺南在大學也擁有過一段平常而純粹的戀愛經歷。前男友徐應北和她一樣是周城人。

兩人是在一次辯論賽上作為對手初見,好勝心極強的馮綺南那一次破天荒輸了。她當然不服,於是在接下來的比賽,追著對方打。

至於為什麽在一起,是某次比賽她終於贏了,在後臺挑釁對方。

徐應北拒絕了她的挑釁並戳穿她,“馮綺南,你是不是喜歡我?”

馮綺南沒有否認,便稀裏糊塗地交到了男朋友。

在過去的許多年裏,馮綺南都在刻意避開在南城車站的停留,因為這裏留有她的回憶太多。假期的時候,馮綺南經常和男友一起乘車回家,所以獨自經過這個車站,像一個人孤單地站在回憶裏回望一樣。

她在京北的這些年,一切都像是做夢。

從22歲到28歲,馮綺南的人生好像從步入社會起就被按下了加速鍵。

這幾年的時間、青春,和她高代謝的身體素質,都被偷走了。變成了一個每天面色發苦,黑眼圈半永久,吃一口東西胖三斤的都市隸人。

如今看來,車站的變化也不比她本人的變化小,新修建了通往二樓的扶梯,常吃的餛飩店也被奶茶店取而代之。

這個前男友徐應北長居的城市。

就這樣和她的記憶徹底地割裂了。

許是呼吸著南城的空氣,就不免引發好奇心,馮綺南猶豫著打開了本地老同學阮茜的微信,問:「有空嗎?問你個事兒。」

對面秒回,「啥事?」

「徐應北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多金、搶手、依然帥。」

馮綺南汗顏,「我是想問,他在南城混得怎麽樣?」

阮茜一個語音電話甩過來:“什麽意思,你不知道他辭職回老家了?”

“啊?他也回老家了?”馮綺南驚訝,隨後又補一句,“我不知道,我們沒有聯系了。”

“什麽叫也?上次我們同學聚會見過,當時他正在辦離職的階段,聊起下一步計劃只說回老家發展,後來就沒聯系了。大家還猜他是不是回老家相親結婚去了。”

馮綺南尷尬,對面接著又說:“不過啊,徐應北聚會的時候打聽你來著,八成還想著你呢。”

馮綺南連忙打斷她的話:“別瞎說了,我倆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馮綺南和徐應北的分手原因,說來不免落入俗套。

二人假期經常一起回家,所以早早地見過了父母,兩家也支持他們畢業後就結婚。

兩人在大三就約定好畢業後一起去京北發展,可真到畢業那會兒,馮綺南如願收到了京北的offer,徐應北卻食言了。

於是馮綺南秒變臉,“徐應北,我們結束了。”

只是沒想到,一向冷靜的高嶺之花徐應北會在事後喝得酩酊大醉,求她不要走。

或許從前馮綺南在戀愛裏確實很小女生。她認為,徐應北膽敢在食言後求她一起留下,是一種對她決定好的事情的褻瀆。

馮綺南沒有猶豫,看著那張帥臉,絕情冷言:“收起眼淚,恢覆你往常的疏離,徐應北,你這朵花我嘗過了,可以不要了。”

最後留下了一句豪言壯語——“我會在京北闖出自己的一片天。”

拍拍屁股走人了。

只是理想豐滿,現實骨感。

曾幻想有一天站在京北CBD的巨大落地窗前搖曳紅酒杯的馮綺南,從十平方米的隔斷房一路升級搬到了三十平的大開間。沒見過落地窗,也沒進得去CBD。

電話裏阮茜還想再問什麽,聽到馮綺南這邊傳來的檢票通知聲,又回到剛才沒繼續剖析的“也”字上。

馮綺南雲淡風輕:“沒什麽,我也回周城了,等我安頓好再聚吧。”

對面難掩驚訝聲音,但礙於還在上班時間,打算晚點再來刨根問底。

掛下電話,馮綺南拖著行李箱排到等待安檢的隊伍裏。

零零散散的隊伍,一眼能看清所有人的高矮胖瘦,包括馮綺南斜前方一個挺拔的身影。

只是後腦勺也難以叫人移開視線,絕佳的氣質讓馮綺南想到一個人。

再低頭,一雙平底白板鞋,穿了增高鞋的馮綺南也只是能平視他的蝴蝶骨。

好眼熟的視角,好眼熟的後腦勺。

斜對面的人也感覺到後腦勺灼熱的視線,回頭對上那雙眼睛,空氣在瞬間凝固,時間好像被按下暫停鍵。

周圍的一切都變了,是教室、操場、餐廳,和宿舍樓下那盞發黃的舊路燈發出滋滋的聲音。

馮綺南呆呆看著面前的人,率先脫口而出一句:“我靠。”

徐應北看著對面的人一臉想找個地縫鉆進去的神情,鎮定地開了口:“馮綺南?”

嘴角抽搐,馮綺南緩解尷尬地直懟他的問句:“你認錯人了。”

說完,拉著行李箱跑了。

馮綺南“力大無窮”,提著有她個頭一半高的箱子,硬生生走了步梯。

十七分鐘的路程,馮綺南買了個靜音車廂,靠在窗邊。她現在無比感謝靜音車廂,因為……徐應北就坐在她身邊。

徐應北的車廂在另一節,但他財大氣粗,緊跟著馮綺南上來,並給了她身邊那個女生五百塊錢,對方毫不猶豫扭頭就走了,把這個座位讓了出來。

徐應北在身側坐下來時,馮綺南迅速比了個噓的手勢,示意保持安靜不要說話,隨後便把耳機戴上開始聽歌。

對方沒轍了,掏出手機,想著發微信,結果回應他的是刺眼的紅色感嘆號。本來以為只是屏蔽了他的朋友圈,竟然是直接拉黑了嗎?

無奈,徐應北打開手機備忘錄打字,「休假?」

馮綺南瞥了一眼手機屏幕,不再為難他,當面將他從黑名單裏拉了出來。利索回應,

「我辭職了。」

對面回了一個問號,「?」

「回老家結婚,改天請你喝喜酒吧。」

對方看到這行字明顯怔了一下,擡頭看著馮綺南,用力地敲下了兩個問號,「??」

馮綺南把徐應北拉進黑名單,也是因為不久前看到他朋友圈的照片。

照片裏的徐應北一身休閑裝,背著雙肩包,不適應地和游樂場的玩偶合了影。看他沒來得及管理的微笑表情,便猜到他是被強推上去的。而照片的右下方,有個女孩紮著簡單的低馬尾,劉海微卷,微笑著看著同一個鏡頭比了耶。

很難不忽略的是,她的手裏還拿著和徐應北一模一樣的冰激淩。

馮綺南意識到,他們認識。

她對徐應北這位前男友的事情很小氣且“卑鄙”,她特地去查了那間游樂場的冰激淩。售價48,情侶買一送一。

那種小氣感令她無法從那個朋友圈裏走出來。此後的每一天,都想點開看一眼,不止一眼。

「你呢?在哪高就呢?」

馮綺南沒有直接問你怎麽也回周城了,怕暴露自己還在打聽他的事。

「回周城半年多了,目前被派到白橋鎮任職副鎮長,就是你老家那塊兒。」

……

這個消息給了馮綺南當頭一棒。

什麽意思?死板碼農辭職回家端上鐵飯碗了?

初和徐應北在一起時,馮綺南對他的印象就是板正。是那種從身材外貌到言行舉止的板正。

徐應北是標準的北方濃顏。鼻梁高挺,眉骨優渥。下頜線長得比事業線還要清晰。高考是周城著名的理科狀元,畢業是南城各大企業最搶手的IT男。

馮綺南形容他是領帶,純色的。不管出現在什麽衣服上,都會一眼被人註意到。這樣一個人,選什麽路都會走得很好。可她不免又會在心裏暗暗較勁。怕被徐應北得知自己是打算回家繼承一個還不一定有未來的農場後,會不會輕看她。

「你真要結婚?沒聽說你有談戀愛啊。」

徐應北的消息又發了過來,並且本人就在旁邊用一雙炙熱的眼睛盯著她。

「你打聽我?」馮綺南很會抓重點。

「當然。」徐應北也毫不掩飾。

有瞬間的沈默彌漫,整節車廂安靜地可以聽得見指腹劃過手機面板的索索聲,馮綺南沒敢回話,擡頭看,列車已經到站了。

-

下車時徐應北很自然地提起了馮綺南的行李箱,輕車熟路出站。

馮綺南跟在後面,看著徐應北時不時回頭等自己,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放假時他們大包小包一起回周城,徐應北從來不會讓她手裏有重物。她東西少也依然出錯,有次把手機忘在了候車間,徐應北把她安置好,在不到五分鐘的發車時間裏極限往返。

有瞬間在記憶裏將兩個時空的背影重合,無法醒神時,一聲親昵的“應北哥”打破了空氣的寧靜,馮綺南不得不回到現實裏。

出站口,一個紮著低馬尾的女孩兒朝他們的方向走來,叫的是徐應北,眼神卻落在馮綺南身上。

“應北哥,會開得怎麽樣?”女孩順其自然遞上車鑰匙。

“一切順利。”徐應北接過鑰匙,主動給馮綺南介紹,“這是蔣嫻,單位的同事。”

“這是馮綺南,地道周城人,我前女友。”

馮綺南和蔣嫻因他的毫不掩飾同時楞住了。

“姐姐和應北哥是同學吧。”蔣嫻尷尬地朝馮綺南笑笑,指指她隨身的帆布包。

徐應北有個一模一樣的。

馮綺南微笑,餘光瞥見徐應北面無表情的臉,不知他接下來又要開口說什麽令人震驚的話。

“姐姐,坐我們的車走吧。”蔣嫻還在示好。

果然,在蔣嫻一聲一聲親昵的“姐姐”裏,徐應北開口了:“她不喜歡別人叫她姐姐。”

……

馮綺南惶恐,“沒關系的,我的年紀確實可以當你姐姐。”

蔣嫻因徐應北的直接略顯尷尬,但徐應北比誰都適應這氛圍,示意馮綺南坐他們的車一起走。

馮綺南覺得不太好,拒絕了。

“單位公用的五菱宏光,正好順路的。”蔣嫻跟了一句。

“那更不方便了,我還是打車吧。”馮綺南拒絕。

“那我送你。”

說罷,徐應北做勢要和馮綺南一起走。

馮綺南回頭看到蔣嫻失望的表情,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像惡毒反派。借著前任的身份真拿自己當朱砂痣白月光了。於是神情嚴肅地看了一眼徐應北,說,“我要結婚了,我們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前任哥。”

說完,不等徐應北反應,拖過箱子揚長而去。

徐應北見狀也不再追,只是告訴身邊人,“會議事由辛苦代我轉達吧,我處理點事。”

蔣嫻有些忐忑地問他,“應北哥,你不會還對前女友念念不忘吧?”

徐應北擡眼,沒有否定,“你也看出來了?她倒是遲鈍。”

“可是她不是說要結婚了。”

“所以啊,今晚有的忙了。”徐應北笑著,“她爸媽很喜歡我,搶一個女婿的位置,應該沒那麽難。”

……

坐在出租車裏的馮綺南打了個噴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