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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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

“小季!”

季雨薇和葉錦書的聲音一起傳進耳朵裏,大腦短暫宕機後,一股腦冒出了好幾個問題——剛才發生了什麽?自己中槍了?是誰的開的槍?維塔利對自己開槍了?

冉季重重摔倒在地,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去叫波波夫……”話至此處,維塔利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停了下來,看向季雨薇,笑道,“你把波波夫殺了?看看你幹的好事,要是沒有波波夫,兒子腿上的子彈不取出來,以後殘疾了怎麽辦?”

季雨薇胸口起伏,雙眼通紅,雇傭兵的槍口抵在她的腦後,她無法動彈,只能惡狠狠地盯著維塔利,剛才的冷靜和果斷都沒了,她現在只是個親眼看到孩子受傷卻無能為力的母親。

“他本可以不用受傷的……”維塔利滿臉遺憾,這是他最擅長的,錯置因果,然後通過不斷給你暗示,讓你懷疑自己,自責自怨,直至精神崩潰。

“才不是!”冉季強撐著想要起身,但他的腿部中槍,掙紮了幾下,只白白消耗了力氣,也沒能站起來,他只能就著這個姿勢大口喘氣,朝維塔利控訴,“明明錯都在你!要不是你制造爆炸,迫使我媽跟你走,要不是你設局讓我的同事們陷入險境,我也不會跟你離開……你讓那麽多無辜的人牽連進來,是你害死了他們,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推卸責任!”

季雨薇一怔,猛地回過神來,在意志力最薄弱的時候她差點就著了維塔利的道。

“呵,”眼看化險為夷,主動權又流回自己手裏,維塔利從容了許多,即使被冉季揭穿也不生氣,他垂下眼看冉季,又擡眼看向季雨薇,輕輕揚起下巴,居高臨下地表揚道,“但我的確沒有想到,你能夠憑自己來到我的面前,不愧是我的玫瑰。你很厲害了,但也到此為止了,至於你——”

維塔利看向季雨薇身邊的葉錦書,他剛才已經射空了彈夾裏的子彈,對自己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了。

“你才是讓瓦洛佳和玫瑰產生不切實際幻想的罪魁禍首,他們是我的家人,我自然會原諒他們,但你,”維塔利看葉錦書的眼神裏只有不耐煩,最後他用R國語向葉錦書身後的雇傭兵下達了指令,“動手。”

“砰——”

一聲槍響,倒下的卻是維塔利身前的雇傭兵。

沒有留給維塔利太多驚訝的時間,葉錦書已經提速迎面沖了過來,他將手中的槍砸向維塔利握槍的右手,在幹擾下,維塔利勉強舉槍扣動了扳機。

“砰!”

“砰!”

兩聲槍響接連響起,維塔利身邊另一個雇傭兵也中槍倒下,維塔利沒能擊中葉錦書,想要拉開身位,腿卻被地上的冉季死死抱住。

葉錦書強忍著腰間傷口要將自己撕扯開一般的疼痛,沖到了維塔利的跟前,擡手將手裏的東西朝著維塔利的脖子上猛地紮了下去。

季雨薇也抓住時機,握住身後雇傭兵的手臂,轉身將他的手反擰到身後,奪下他手中的槍,將槍口指向了他的腦袋。

局勢瞬間逆轉,維塔利的眼裏總算流露出了恐懼的神情,他看向剛才控制著葉錦書的雇傭兵,只見那人摘下護目鏡和面罩,長發散落下來披在肩膀上,是個他不認識的中國人。

“作為一個該死的軍火販子,連‘21英尺法則’都不知道嗎?”葉錦書大口地喘息著,大拇指用力,將針管裏的藥物註射進了維塔利的身體裏。

維塔利瞪大雙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冰涼的液體註入自己的體內,脖子的脹痛迅速消失,隨之而來的是渾身肌肉被迫松弛帶來的奇異感受。

梧桐甩了甩頭發,抱怨道:“嘰裏咕嚕說些什麽呢,你死到臨頭啦,老兄。”

“你們到底是誰?對我做了什麽?”維塔利說到後半句聲音有些變調,他驚覺連自己的舌頭也控制不住了。

“你可能覺得,你是宇宙中心,你的一個小小決定,可以操控很多人的生死,你所處的位置,可以決定某個區域的戰場形勢,過去這些年,你所看到的世界也的確如此,但今天,你還會知道另一個道理——”

葉錦書拔出針頭,將註射完畢的針管丟到一旁,抽出腿上的匕首,用刀尖抵住維塔利的脖子,刀尖鋒利,瞬間拉開一道口子,血流了出來。

“螞蟻,也能殺死大象——千萬不要小瞧‘普通人’,她有屬於自己完整的人生,不應該因為你一個沒有印象的決定失去生命,她也有愛她的人,會為了她不惜一切來到你的面前為她覆仇。你過去的人生犯下過太多這樣自以為是的錯誤,你早該為此付出代價了。記好了,我叫夏錦書,是你的手下十四年前在香州殺害的,那個叫夏語冰的女人的兒子,我們中國有個詞,殺人償命。”

維塔利的心一沈。

夏語冰,他才從冉季的嘴裏聽到過這個名字,那時他還不耐煩冉季因為這個無關緊要的人的死在自己面前沒完沒了,可沒想到一轉眼,這個名字就成了自己現在必死的原因。

就在葉錦書要將匕首紮進維塔利脖子的瞬間,季雨薇開口叫住了他:“葉隊!”

葉錦書停下手上的動作,擡眼看向季雨薇,季雨薇看清了他此刻的神情,驚訝之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正色道:“他現在還不能死。”

沖上大腦的熱血漸漸涼了下來,葉錦書握著匕首的手指越握越緊,卻沒法不管不顧紮進維塔利的脖子裏。

季雨薇說得沒錯,為大局著想,維塔利現在還不能死。

可好不容易到了這裏,現在就是最好的,也極有可能是唯一的,能夠殺掉維塔利為夏語冰報仇的機會,自己真的要為了所謂的“大局”,放棄這個天賜良機嗎?

葉錦書渾身都止不住的顫抖著,大口地喘息著,好像胸中的恨意和怒意無處發洩,不斷積蓄,讓自己像個充了氣的氣球,雙腳幾乎要離開地面。

“葉隊……”

聽到冉季叫自己,葉錦書才又回歸理智,重新踩回地面,手一松,任由維塔利失去支撐倒在地上,又連忙蹲下,將倒在地上的冉季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裏。

“小季,你還好嗎?”葉錦書緊張地打量著冉季,他的褲腿已經被血浸濕,看上去失血不少,“別害怕,都結束了,只要找到信號屏蔽儀關掉,就能向外界發出求救信號,就算不能,這船有救生艇,救出船員,我們也能坐著救生艇逃生,你不會有事的……”

葉錦書安撫懷裏的冉季,卻又像是在安慰此刻緊繃的自己,冉季配合地點了點頭,擡手來摸葉錦書的臉,努力扯了扯嘴角,應道:“嗯……葉隊,謝謝你。”

“兒子!”季雨薇也撲了過來,看到受傷的冉季,她的眼神也柔軟下來,好像又變回了往日裏的季雨薇。

“媽,你好帥啊,這麽多年,你藏得真好,我一點都沒有發現。”冉季又抽出心思來哄季雨薇,季雨薇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俯身靠近冉季,用額頭貼著他的額頭,抽噎著開口:“對不起,是媽媽沒能保護好你,對不起……”

冉季擡手拍了拍季雨薇的後背,安慰她:“別說對不起,對我來說,你能夠平安無事,就是最大的驚喜了。”

梧桐蹲在維塔利身邊,用指尖戳了戳他,問葉錦書:“你給他打的什麽玩意兒?他好像還有意識。”

葉錦書轉頭看向季雨薇,季雨薇擡手擦了擦眼淚,解釋道:“應該是某種能讓人肌肉松弛的藥物,被註射後會四肢無力,一開始無法動彈,之後會慢慢恢覆知覺,但也使不上勁兒,這些天他都用這個控制我,另一半我打進醫生體內了,只有一半的劑量,藥效時間會減半,但他用在我身上的劑量應該比正常情況大,所以……我估計至少在未來八個小時裏,他都沒法做什麽。”

“嘖嘖,”梧桐嫌棄地看著維塔利,又用指尖用力戳了戳他,“這叫什麽,自作孽不可活!”

“你找到信號屏蔽儀了嗎?”葉錦書問梧桐。

“沒有,但我猜,他們應該把信號屏蔽儀帶去了駕駛臺,航行需要借助雷達定位,信號屏蔽儀不可能一直開著,航行一段時間也需要關閉確認大方向沒錯。”梧桐分析。

“這位小哥說得有道理,”季雨薇讚成梧桐的看法,迅速做出安排,“我們先去解救船員,關閉信號屏蔽儀,發送求救信號,同時如果船上的故障能夠排除,就航行到就近港口,如果不能,至少可以用救生艇,這樣的大型貨輪,配備的應該是全封閉救生艇……兒子,你還能堅持嗎?”

“嗯,我沒事,我知道維塔利把船員關在哪裏,我帶你們去。”冉季說。

*

推開沒有上鎖的餐廳大門,葉錦書心裏就隱隱有一股不安。

偌大的餐廳裏空無一人,一個船員也沒有。

“人呢?”梧桐脫口而出,下一秒便回過神來,“壞了!”

梧桐和葉錦書對視一眼,葉錦書朝他點了點頭,他便丟下背上的維塔利飛奔出去。

*

不一會兒梧桐回來了,看他的表情,大家都猜到了答案,但梧桐還是把這個壞消息傳遞了出來:“沒人,救生艇也沒了,看來是船長帶著他的船員們棄船逃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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