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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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萬快步穿過通道,大老遠就看到幾個低著頭的高大身影。

聽到腳步聲,幾個雇傭兵都回過頭,見來的是伊萬,紛紛側身退開,讓出一條道,伊萬也看到了躺在地上只穿了貼身衣物的雇傭兵阿列克謝的屍體。

“誰發現的?”伊萬咬著半根香煙,煙霧裏是一張兇悍的臉,他的臉頰上早年在戰場上留下的燒傷疤痕看起來格外猙獰。

“我……”應聲的是阿列克謝的搭檔,“老板下達命令劫船的時候,我和阿列克謝負責高處的監視,我們的工作比較輕松,沒有看到他,我還以為他又偷懶去了……”

“你包庇過他很多次了?”伊萬的話語裏沒有太多責怪的意思,他垂下眼,看著地上的屍體,勾起一個冷笑來,“看來那只‘老鼠’已經換上阿列克謝的衣服,混在我們的人裏了。”

*

雖然梧桐穿著雇傭兵的衣服,但他在船艙裏尋找信號屏蔽儀的時候也盡可能小心,避免和其他雇傭兵碰面,雇傭兵們的衣服上有名牌,好處是就算看不清臉,也能知道彼此是誰,不會有人懷疑,但精準對應個人也有弊端——想要替代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那個人消失掉,可惜他幹掉雇傭兵的地方遠離船舷,他沒法把那人丟進大海裏,只能就近把人藏起來,但也不能排除屍體被找到的可能性,一旦屍體被發現,自己就成活靶子了。

這艘船現在已經在維塔利的控制下,船員們都被集中起來,只有航行中必要的船員留在工作崗位上,梧桐行走在船艙裏,幾乎遇不到人,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放松警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和葉錦書兩小時一次的安全屋碰頭,幾乎不能交換有效情報。

無論是季雨薇還是信號屏蔽儀,都好像根本就不存在在這艘船上。

北半球的冬天白晝太短,一轉眼天又黑了。

看著眼前“禁止入內”的標志,梧桐深吸一口氣,聽著裏面巨大的噪音,想來裏面應該是貨輪的心臟了,要想攪動這潭死水,得搞點動靜出來才行了。

*

又一次毫無收獲的碰頭後,梧桐先離開了,葉錦書留在安全屋,咬著補充體力的蛋白棒,他的精神處在高度緊繃的狀態下已經很久了,他一邊覺得自己應該放松一下,這樣大腦才可以重新思考,一邊又不敢有片刻松懈。

他和梧桐已經檢查完了這艘船所有可能住人的房間,仍然沒有找到季雨薇,最壞的情況是她和維塔利在一起,但根據冉季說的,被維塔利帶走這麽久,冉季都沒有見到過季雨薇,那麽想,季雨薇更可能是被藏在了某個地方。

可可的微苦在舌尖化開,葉錦書突然意識到可能是他們的方向錯了,季雨薇有可能真的不在船艙的房間裏。

這個想法太瘋狂,葉錦書想到的瞬間,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吃掉最後一口蛋白棒,葉錦書打算去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想,好在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對順利進入甲板上的貨艙區域也算是一種助力。

葉錦書輕車熟路地拉開房門,剛跨出門口,危險逼近的恐懼感襲來,來不及退回去,他倉皇轉過頭,只見走廊那頭,兩個雇傭兵從轉角走了出來。

交談中的兩個雇傭兵也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這邊的人影,默契地停下交談,片刻猶豫後拔腿追了上去。

*

冉季度過了提心吊膽的一天,他警惕地註視著來到維塔利身邊的每一個匯報的雇傭兵,信號屏蔽儀開啟後,船上所有的信號都被切斷,情報傳遞回歸最原始狀態,連維塔利也不例外。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葉錦書和梧桐暫時還沒有被發現。

即使是在船上,即使現在的情況是維塔利劫持了別人的貨船,但並不影響維塔利的私人廚師烹飪出擺盤精致的晚餐放在冉季的面前。

冉季味同嚼蠟,他緊緊握著手裏的刀叉,開始幻想如果維塔利真的抓住了葉錦書,自己要怎麽用手裏的刀叉和他拼命。

“瓦洛佳,要好好享受食物,不要胡思亂想。”維塔利從容地切著牛排,那做派儼然一個歐洲貴族。

一個雇傭兵小跑靠近,在幾步之外站定,向維塔利匯報。

冉季聽不懂R國語,他們的匯報向來不用回避冉季。

維塔利聽雇傭兵匯報著,嘴裏咀嚼的動作也沒有停,在聽到某一句之後,他的視線移向了冉季,正好迎上冉季驚恐的視線。

維塔利笑了起來,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冉季,用中文命令那個雇傭兵:“帶上來。”

這話不止是說給雇傭兵聽的,更是說給冉季聽的。

冉季匆忙回頭,就看到兩個人拖著一個穿著船員工作服的男人從門口走了進來。

這個距離看不出來男人的死活,他已經沒有力氣了,雙腳在地上拖出兩道血痕,冉季手上一軟,刀叉應聲墜落,他渾身都在顫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

男人戴著安全帽,低著頭,憑特征沒法辨認究竟是葉錦書還是梧桐,冉季發自內心不希望他是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

“瓦洛佳,他們逮到了一只老鼠,你看看,你認識嗎?”

維塔利話音未落,冉季已經沖上去推開了架著那人的雇傭兵。

將人抱在懷裏了,冉季總算看清了他的臉,心裏的大石頭也落了地。

不是葉錦書,也不是梧桐,是個他不認識的男人。

在放松下來的那一刻,冉季的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自己竟然因為一個陌生人的死亡在感到慶幸,喜悅感、罪惡感、恐懼感,維塔利不費吹灰之力,就把自己的情緒推到了崩潰的邊緣。

遲早會被抓到的,葉錦書和梧桐,遲早會像這個人那樣,被維塔利的手下抓住,受盡折磨,直至死亡,而自己什麽都做不到。

“你到底想要怎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冉季歇斯底裏地朝維塔利吼。

維塔利用餐巾按了按嘴角,起身走到冉季面前,居高臨下看著抱著男人的屍體哭得聲嘶力竭的冉季,他也看清了男人的臉,那並不是亞洲人的臉。

“看來這船上,老鼠還不少嘛,”維塔利似乎有點失望,“瓦洛佳,早上聽說你上甲板了,我還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冉季一怔,眼淚也止住了,他仰頭看著維塔利,一時聽不懂維塔利在說什麽。

“你不是一直在找玫瑰嗎?她被我藏在哪裏,你到現在還沒有頭緒嗎?”

*

波波夫醫生躺在地上,寒意從後背升起,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玫瑰剛才對他說的那句“我不殺你”是什麽意思,也明白為什麽老板會如此謹慎,不只是單純地害怕她逃走,或許這個女人真的有在重重雇傭兵保護下殺掉老板的實力。

只是想到自己過去幾天仗著她被註射了導致肌肉松弛的藥物,就敢毫無防備地靠近她給她註射,波波夫醫生就覺得後怕。

季雨薇松開雙手,被她掰斷脖子的雇傭兵滑倒在地,她俯身從雇傭兵身上搜出了戰術|匕首,手槍和閃光彈,一一別在了自己的身上,這才回過頭看了一眼幾步之外地上的醫生。

看出了他眼神裏的驚恐,季雨薇也沒有在他身上浪費時間,轉身走出了房間。

站在走廊裏,季雨薇環顧左右,震驚的同時,被人蒙在鼓裏的怒意隨之而起,她看到了不遠處的門和門鎖,這裏根本就不是什麽船艙!

季雨薇回過頭,絲毫沒有掩飾臉上的憤怒,跨過地上的屍體,走進房間。

醫生想要逃,可藥已經起效了,他說不出一句話,只能瞪大雙眼,由著季雨薇像拎起一件衣服那樣把自己拎起來。

季雨薇拽著渾身癱軟的醫生來到門口,將醫生的腦袋往門禁器前一按,虹膜識別通過,“哢噠”一聲,門鎖彈開。

季雨薇丟開手裏的醫生,將門一把拉開。

帶著海水鹹腥氣味的海風撲面而來,海浪拍打在船身上的聲音更清晰了,外面一片漆黑。

這裏是這艘貨輪的集裝箱貨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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