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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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葉錦書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墻上的時鐘顯示,現在的時間還五點不到,在床邊陪護的是沈確,兩人四目相對,沈確顯然是楞住了。

下一秒葉錦書就從床上坐了起來,五臟六腑都在疼,可他顧不得身體的疼痛,急不可耐開口問沈確:“追到小季了嗎?”

話出口的瞬間,他的心裏就有了答案,如果追到了,那此刻自己床邊的陪護就該是冉季了。

沈確回過神,目光也暗淡下來,聲音壓得很低:“沒有,軍|用屏蔽儀的屏蔽範圍,比我們想象中大多了……”

葉錦書渾身一軟,又倒了回去,嚇得沈確起身檢查,抱怨道:“你慢點!撞到腦袋怎麽辦?”

葉錦書沒有回答,擡起手搭在眼睛上,手腕擋住了燈光,也自欺欺人地以為能夠擋住正往外湧出來的眼淚,但沈確有足夠的自覺,他配合地假裝沒有察覺,又默默坐了回去。

過了很久,葉錦書才開口問:“雪明……還好嗎?”

“雪明傷得最重,大腿和手臂都中了槍,失血較多,現在還在ICU,但是你不用擔心,手術很成功,子彈已經取出來了,情況也很穩定,只是醫生說先在ICU觀察一下比較好,明天就能轉到普通病房。”

“聯系老爺子了嗎?”

“嗯,老爺子晚上十二點到。”

“我去接他。”

“你的身體情況比你想象中糟糕,你得待在醫院,其他的事情我會安排好的。”

葉錦書沒有勉強,又問:“松鼠呢?”

“肩膀的子彈已經取出來了,精神還不錯,他還說半年不到中了兩槍,回去得拜拜,現在萌萌陪著他。”

聽沈確這麽說,葉錦書稍微放心了一些,最後問沈確:“你呢?”

“我沒事,只是皮外傷,做了包紮,這兩天換換藥就行了。”

看來大家都平安無事,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臟又抽疼了一下,這是冉季的期望,可是冉季現在又在哪裏?

“上面的問話,你怎麽說的?”

“如實匯報,我認為沒有什麽值得隱瞞的,是小季救了我們,救了白樺路的大家,我們一開始就喪失了主動權,在那個情況下,這是唯一的解法,冉書記雖然很傷心,但也接受了這個現實。”

“但我……接受不了……”最後葉錦書哽咽著說。

*

郭讚走出ICU的大門,覃浩正在外面等候,他的身邊站著葉錦書和沈確,葉錦書穿著病號服,手自然下垂,長袖遮擋下,他手背上的留置針頭若隱若現。

郭讚知道自己不該對這些後輩撒氣,但現在他們郭家的獨苗正躺在ICU裏,雖然已經恢覆了意識,也逞強著說自己沒事了,但郭讚還是沒法心平氣和地接受這一切。

“過來坐吧。”僵持了好一陣,郭讚才說,擡腳朝著旁邊的長椅走去,坐了下來。

葉錦書和沈確挪到他的面前,兩人都沒敢坐下,葉錦書主動開口:“老爺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讓雪明受了這麽重的傷。”

“到底是什麽情況?”

“對方使用了信號屏蔽儀,指揮中心和行動中的大家聯絡切斷了,我們趕往現場的途中,遇到了對方的埋伏……”

郭讚一聽,火就竄了起來:“為什麽要去現場?這不擺明了是陷阱?誰指揮的?”

“我們沒有選擇,現場有上百名警察,都是他們的人質,如果我們不去,他們很可能會做出我們無法想象的事……”葉錦書的喉嚨像是堵著千萬噸泥沙,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沈重無比。

郭讚嘆了一口氣:“面對那樣的對手,你們都還活著,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這語境,是在給葉錦書臺階下了,“這次動靜挺大的,你們領導壓力應該也很大,我知道你想要把那個孩子搶回來,但是我還是要提醒你,量力而行,這段時間,先安分一點,等身體恢覆了,再從長計議……既然他已經欺負到我孫子頭上了,那我也不能坐視不管了。”

*

二月收到的第一個壞消息,就是國安確認維塔利一行人已經出境回到R國。

警方的追擊不得不告一段落,但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國安正積極和R國大使館取得聯系,控告維塔利使用非法手段綁架我國公民。

接受完調查取證,從C市遠道而來的一行人只能灰溜溜地打道回府,國安和專案組陸續撤走。

郭雪明和張淞栩都做了手術,葉錦書征詢了兩人的意見,兩人一致決定要回C市過年。

於是葉錦書安排了救護車跨越上千公裏將他們轉運回C市,蘇萌萌陪著郭讚坐飛機回C市,覃浩帶人開了兩輛車,葉錦書和沈確也開了一輛車,三輛車一路跟著救護車,穿越風雪,開回了C市。

回到C市,安頓好兩位傷員,葉錦書就直奔舊唱片酒吧。

春節前夕,舊唱片酒吧格外冷清,見葉錦書來了,連袁君也不計前嫌上前來迎,關心他的身體狀況。

葉錦書沒工夫和他們寒暄,直接進入主題,問袁滿:“維塔利的行蹤掌握到了嗎?”

袁滿面露難色:“他的行蹤沒有那麽容易掌握……你知道的,這世界上,不止你一個人想殺他。”

葉錦書深吸了一口氣,不得不接受袁滿的說法,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你們就想辦法了解沃爾科夫集團的一切動向,收集任何你們能夠掌握到的交易信息,家族成員動向,說不定能夠從中了解到維塔利的行蹤。”

*

冉季坐在車上,看著窗外的風景。

率賓作為邊境城市,建築風格融合了大量R國元素,也是在踏上R國後,冉季才察覺到二者之間的區別,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維塔利是個極度傲慢的人,除了收繳冉季的槍,並沒有對冉季采取任何限制措施,就好像他認準了冉季不會逃走,也足夠有自信冉季也不會對自己造成任何威脅。

一回到R國,維塔利就迫不及待帶著冉季去見很多人,冉季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每個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滿新奇和喜愛,他們的眼神沒有惡意,反倒讓冉季感到惡心。

最讓冉季感到崩潰的是,即使和維塔利一起離開了,他也沒能如願見到季雨薇。

維塔利沒有限制他在屋子裏行動的自由,冉季每間房都檢查過了,都沒有季雨薇的身影,到後來他逐漸接受了,季雨薇被維塔利藏在了其他的地方。

而每次冉季向維塔利提出來要見季雨薇,維塔利都不會拒絕,也不答應,笑瞇瞇地扯開話題,或是用其他的方式搪塞過去,這讓冉季幾乎抓狂。

冉季收回視線,轉頭看向坐在旁邊座位上的維塔利,認真道:“我要見我媽。”

“瓦洛佳,四點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

“我說,我要見我媽。”冉季打斷了維塔利。

維塔利的臉色也冷了下來:“瓦洛佳,你不知道打斷父親說話有多不禮貌嗎?”

冉季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像這幾天很多個瞬間那樣,把胸中的怒火壓下去,可似乎是壓抑了太多次,這一次終於到了臨界點,他伸手拽住維塔利的衣領,怒吼道:“我要見我媽!”

一時間,前後三把槍的槍口同時指向了冉季的腦袋。

維塔利面無表情,由著冉季拽著自己的衣領,連反抗的動作也沒有。

冉季正在氣頭上,不管不顧,擡起另一只手抓住其中一個槍口往自己的腦袋上懟,挑釁維塔利:“有本事就殺了我!讓他們都開槍!”

這話雖然是說給維塔利聽的,但冉季知道,維塔利貼身的幾個護衛都懂中文。

“啪”——

冉季楞住了,慢了半拍,臉頰才開始感覺到火辣辣的。

“瓦洛佳,我可以愛你,但我不會縱容你,你好像還不明白,雖然離開了中國,但你在中國珍視的那些人,我仍然隨時可以要他們的性命,你現在沒有把我當做自己的父親,是因為在中國那個冒牌貨還活著嗎?”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冉季松開了拽著維塔利衣領的手,又討好一般用手輕輕撫平褶皺,咽了一口唾沫,近乎哀求:“不要傷害他,我求你,不要傷害他……”

維塔利冷笑:“你越在乎他,我就越想要殺他,瓦洛佳,你至今還未叫過我‘爸爸’……”

冉季的鼻尖一酸,眼淚湧了出來,他絕望地張了張嘴,抑制住惡心感,吐出那兩個字:“爸爸……”

“求你,不要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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