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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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播放結束,葉錦書還保持著這個姿勢,註視著電腦屏幕。

此刻眼前的季雨薇和他之前見過的季雨薇判若兩人,他想過季雨薇可能藏著什麽秘密,卻沒有想過竟然是這樣的秘密。

原來小季的勇猛遺傳自媽媽,葉錦書苦中作樂地想,又依次點開了其他幾個視頻,都是不同角度季雨薇從窗戶翻出或貼墻下落的視頻,她的動作幹凈利落,甚至稱得上漂亮。

最後一條視頻的預覽圖不再是之前任何視角的大樓外墻,而是街道監控畫面,看來它記錄了季雨薇的去向。

可葉錦書握著鼠標的手卻停了下來,季雨薇的下落速度均勻,至少在葉錦書看來,她有能力保持以這個速度下落,她就不可能受傷,可既然她安全落地了,那她之後又去了哪裏?為什麽會失蹤?

葉錦書突然有點怕點開這條視頻,他害怕這條視頻裏的內容會顛覆冉季印象中的母親形象,會坐實國安的懷疑,那樣就沒法向冉季交代了。

可總要面對,葉錦書定了定神,食指按下了鼠標左鍵。

道路監控的清晰度遠超旁邊大樓內的監控,在被袁滿放大後的畫面上出現的,確確實實是季雨薇,只是她的神態和氣質都和葉錦書之前見到她時完全不同了。

季雨薇落地後屈膝往前翻滾卸力,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用說,這肯定是接受過相關的訓練才能做出來的動作。

可就在她起身的同時,一輛黑車行駛到她的跟前停了下來,那個徒手從12樓外墻跳下來的“女超人”,面對推開的車門,竟然楞在了原地。

僵持的時間很短,然後她並沒有做任何反抗的動作,主動擡腳上了車,車門關上,再次啟動開走,全程時間不過半分鐘,

直到黑車消失在畫面中,視頻才停止了播放。

好消息是,季雨薇並沒有因為爆炸受傷,也沒有被困在晴海城裏,她毫發無損,這點冉季可以放心了。

但這也不全是好消息,甚至是更糟糕的情況,季雨薇被帶走了,是誰帶走了她,要帶她去哪兒?她是被脅迫的,還是自願的?這些都還是謎。

葉錦書毫不懷疑,此刻自己看到的這些監控錄像,警方也已經掌握到了,這幾段視頻在國安看來,又將如何定性呢?

葉錦書把這幾段視頻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閉上雙眼,重新捋了捋已知情報:已知晴海城裏發現的爆炸|物是荊棘玫瑰的制式|炸藥,在晴海城裏發現的兩個被一擊斃命男人,他們身上攜帶著有荊棘玫瑰標志的槍,假設兩人是放置炸彈的人,那麽如果能夠證明他們是被季雨薇幹掉的,就說明季雨薇的立場和制造爆炸的人立場對立。

葉錦書緩緩睜眼,在文件夾裏新建了一個文檔,敲下自己的需求:追蹤這輛車,季雨薇詳細資料,日常生活軌跡,她和維塔利,她和國安,她和……

手指停了下來,只要涉及到她,大腦就會自動開啟防禦機制,葉錦書深吸了一口氣,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三個字:夏語冰。

季雨薇曾見過夏語冰,只是那時候冉季還小,他連見過她們的印象都沒有,而宋井蘭現在的記憶力也不足以支撐她還原當年的情況。

知情的人只有季雨薇,只有她清楚當年發生了什麽,如果她和荊棘玫瑰有關,那麽夏語冰的死很可能和她有關,說不定她知道夏語冰是被誰殺害的。

*

葉錦書走出書房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他徑直朝著餐廳的方向走,他現在急需一杯酒,麻痹一下自己因為想到夏語冰而異常敏感的神經,剛走到吧臺前,餘光就察覺到窗邊的人影,葉錦書忘了家裏還有一個人,嚇得一激靈,差點叫出聲來。

而聽到腳步聲的冉季也剛好回過頭來看向葉錦書的方向。

餐廳和客廳的燈同時亮起,兩人對視了兩秒,葉錦書才松了一口氣,哭笑不得:“幹嘛呢!不睡覺站窗邊,燈也不開,裝鬼啊?”

冉季不好意思:“對、對不起葉隊,嚇到你了!我洗了澡覺得有點悶,就想來窗邊透透氣,燈是它自己熄的,我想著也沒什麽影響,就沒管……”

也不知道這小孩兒在窗邊站了多久都沒動靜,葉錦書繞過吧臺,拉開酒櫃門,轉頭問冉季:“要來一杯嗎?”

“我就不喝了,如果局裏有我媽的消息,我隨時要趕過去,喝了酒就不能開車了。”

葉錦書沒有強求,拿杯子接了冰塊,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抿了一口,晃著酒杯往窗邊走。

站在冉季身邊往下看去,下面臨停車位上停滿了車,不用想,那輛跟了他們一天的黑色別克也在其中。

“嘖,‘吊梢眼’也挺不容易的。”葉錦書打趣。

冉季卻沒有笑,即使他知道葉錦書的用意,他垂眼看著下方,小聲問葉錦書:“葉隊,我媽現在會在哪裏?”

葉錦書答不上來,就連他剛才看到的那幾段視頻,都還沒想好要怎麽給冉季看。

“到底發生了什麽,她為什麽突然失聯,國安為什麽要監視我們……我這個兒子當得好失敗啊,我根本不了解我媽……”

葉錦書又抿了一口酒,連帶著那句“你確實不了解”一起咽進了肚子裏。

“我進中學後就開始住校,回想起我的學生時代,好像只能想起來和學習或者同學有關的事情,我和爸媽的交流好像也只是和學習有關的,工作之後,雖然我每天都回家,但也常常加班到深夜,等我到家的時候,爸媽都睡了,就算不加班,吃過晚飯,我也會回房間,或是陪他們散散步,他們談的卻都是我的工作,我的未來,從來,都是他們在關心我,雖然我們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但好像我並沒有特別深入地了解他們,這麽多年,我都不知道,我爸原來還是國安警察。”

冉季對冉鳴川的稱呼仍然是“爸爸”,雖然這小孩兒得知真相後一直是擰巴的狀態,但情緒過去了,他心底終究是認這個爸爸的,於是葉錦書也順勢安慰他:“這很正常,國安警察的性質就是這樣,很多工作即使是對自己的家人也需要保密。”

“可我也不了解我媽,她會去哪裏,她為什麽會失蹤,我竟然一點頭緒也沒有。這裏不是我媽的老家,從我記事起,我就沒有見過我們家有別的親戚,一直都只有我和我媽,後來因為我爸的工作調動,我們一家才來了C市,我那時候十分渴望有一個新環境,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雖然在他們看來,我有兩只顏色不同的眼睛,但我天生是有爸爸媽媽的……只是我從來沒有想過,他們也要在新環境建立自己的人際關系,他們也需要適應……”

“你在自責嗎?”葉錦書一語道破。

冉季張了張嘴,最後低下頭,算是默認了。

“這有什麽好自責的?你會活成現在這樣,不正是你父母的期望嗎?在你讀書的時候,他們希望你把學習放在第一位,你當上警察了,他們又希望你做個對社會有用的好警察,而你都做到了,這不就足夠了嗎?”

“可是……”

“小季,你不知道的事情,不是因為你不夠關心他們,而是因為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告訴你,你得搞清楚這件事情,不要自己給自己上枷鎖,那只是在折磨自己。”

冉季的神情有些松動,看來安慰還有用。

兩人站在窗邊,望著窗外已經陷入沈睡的城市,久久無言。

最後,冉季突然開口:“我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好像一個荒唐的夢……”

葉錦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重覆道:“荒唐的夢……嗎?”他仰頭喝完杯子裏的威士忌,繼而露出一個笑來,“好吧,那這個荒唐的夢,就以荒唐的方式結束吧!”

*

冉季躺在床上,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的確有夠荒唐,自己不僅借住在領導家,還睡在了領導的床上,此刻領導正靠在自己的懷裏,臉貼著自己的胸膛,在聽自己的心跳。

懷裏的葉錦書擡起頭來,似笑非笑:“你別緊張啊,你這心跳這麽快,我聽著這樣的心跳聲,就算睡著了,也得做噩夢吧?”

“哦!哦……”冉季連忙深呼吸,想要平覆自己的心跳。

隨著心跳平覆,冉季後知後覺,葉隊這麽做,並不是他口中的要讓自己“物盡其用”,讓他能夠安穩入睡,而是他知道,自己一個人,會睡不著胡思亂想,他在用他的方式陪伴自己。

想到這裏,冉季擡起手摟住了葉錦書,葉錦書渾身一緊,但很快又放松了下來,他的臉頰在自己的胸口蹭了蹭:“好了,睡吧,晚安。”

“晚安……”

*

急速下墜的過程中,季雨薇還能聽到大樓裏的嘈雜人聲。

那個人本來就是瘋子,他能說出口,就一定會做到,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落地的瞬間,季雨薇順勢往前一滾,就在她起身的時候,有什麽停在了前面,頭發被風吹起,電動車門緩緩打開,透過發絲,她看到了坐在車裏的男人——白金色的頭發,藍色的眼睛,一身灰色西裝,骨節分明的手裏握著的,是無線電遙控器。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滿是愛意,朝自己溫柔一笑,用一口對於外國人而言十分流利的中文開口道:“好久不見,我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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