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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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季收拾好東西從房間裏出來,背了個雙肩包,懷裏抱著芭絲特,芭絲特怕生,白天家裏來了一群陌生人,他們大動幹戈,翻箱倒櫃,芭絲特被嚇得在冉季的床下躲了一天,直到冉季回來收拾東西,才肯出來,一見到冉季就貼上來撒嬌,兩只眼睛水汪汪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冉季看向葉錦書,眼神有些覆雜,一邊是知道去別人家裏住給人添了麻煩,不應該再請求帶上自己的貓的自覺,一邊是無法違背內心真實願望,想要把芭絲特也帶上的哀求。

葉錦書當然看出來了,並沒有等冉季開口請求,而是默認他們本來就是來接芭絲特的,起身朝冉季走去,伸手去接他懷裏的芭絲特,自然地追問:“芭絲特的口糧放在哪兒的呢?”

冉季楞在原地,由著葉錦書接過芭絲特,畢竟是睡過覺的關系,芭絲特並不怕葉錦書,不僅不怕,還立刻黏上了葉錦書,小臉在葉錦書的臉頰上蹭了蹭,喉嚨裏發出的嚕嚕聲一點不輸冉季那雅馬哈。

見冉季沒有反應,葉錦書催他:“你快去拿芭絲特吃的東西,碗的話,人用的碗也能湊合的吧?還需要什麽嗎?”

“貓砂盆……”冉季小聲說。

“那你還楞著幹嘛,快去拿呀!”

*

冉季離開的時候沒有向冉鳴川道別,還帶走了芭絲特,偌大的家裏,現在就只剩下冉鳴川了。

冉季內耗了一路,葉錦書當然看出來了。

葉錦書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懷裏的芭絲特,但現在他倒是放心了許多,既然冉季還會惦記自己的小貓,那說明情況還不算太糟糕,至少夜深人靜的時候,芭絲特會陪著冉季,總好過留冉季一個人胡思亂想。

葉錦書滑開手機屏幕,給老劉發了消息,晴海城現場的發現的兩具白人男性屍體是送回濱海分局解剖的,自然由老劉主持,他讓老劉結束了給自己電話,末尾還加了三個急字,又催了一下袁家兄弟那邊的調查進度,約定晚點同步一下已知情報。

最後撥通了沈確的電話。

從沈確口中得知,晴海城現場第二次搜查已經結束,沒有再發現新的遇難者,目前也沒有接到醫院有重傷患者死亡的消息,傷亡人數和半小時前的發布會公布情況一致,現場除了負責善後的部門留下,其餘全部撤走,國安成立了專門的調查組,據說已經陸續抵達C市了,刑偵相關的工作,則是由濱海分局輔助國安完成。

說到這裏,張淞栩插話進來,義憤填膺:“完全就是把人當工具使!什麽情報都不告訴我們,只給我們訴求,讓我們去核實,國安有什麽了不起啊!既然要藏著掖著,那就自己藏著掖著查唄,幹嘛還給我們安排工作?他們在了不起什麽啊,他們懂破案嗎?”

葉錦書由著張淞栩罵,冉季的情緒總需要點出口,就算是從張淞栩嘴裏罵出來,他也能好受點。

“你們被安排核實什麽?”葉錦書問。

“還不清楚,只通知了回局裏開會,搞得這麽神秘,國安肯定知道點什麽!只是沒有給我們說,遮遮掩掩的,現在外面輿論都要炸了,他們還我行我素,想想就來氣!監控我們查,屍體我們剖,網友我們安撫,那些瑣碎的東西我們核實,還不肯告訴我們他們掌握到的情報,就讓我們硬查?這合作都不對等,就單方面給我們上強度!憑什麽呀!他們又不是我們的上級部門!”

“好了好了,消消氣,總要有人收拾爛攤子,他們又不擅長刑偵,當然只能給咱們查了,”葉錦書順口哄了兩句,後半句是說給沈確聽的,“你們那邊有進展,隨時聯絡。”

*

一跨進葉錦書家的門,芭絲特就從冉季的懷裏掙脫出來,貼著地面快速移動,客廳的燈亮起的瞬間,它剛好鉆進沙發下躲了起來。

葉錦書從鞋櫃裏找了一雙新拖鞋給冉季,冉季有些難為情:“對不起葉隊,芭絲特到了新環境,可能有點應激……”

“幹嘛跟我說對不起,芭絲特應激,你應該去哄芭絲特,”葉錦書換好鞋,走過玄關朝廚房的方向走去,又問冉季,“給芭絲特裝水裝糧的碗有什麽要求嗎?”

“沒,就……大一點的就可以,謝謝葉隊!”

“不用一直說謝謝。”葉錦書說。

葉錦書拿著兩個碗走回客廳,就看到冉季正趴在沙發前,努力哄躲在沙發下的芭絲特出來,背包都沒來得及取下來,整個人幾乎貼在地上,跟個大烏龜似的。

這畫面實在好笑,葉錦書沒忍住笑出來,冉季茫然地回過頭,就迎上葉隊的嘲笑:“嘖嘖嘖,要騙人家美女出來,貓條都舍不得開一根?就純哄騙啊?”

冉季紅了臉,從地上爬了起來,取下背包,翻出貓條,撕開又趴回地面,朝沙發底下喊:“芭絲特,寶貝,快出來,乖……”

花言巧語加美食誘惑,壞了,更像個壞人了。

*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冉季總算把芭絲特哄了出來,抱著芭絲特起身,墻上巨幅玫瑰素描映入眼簾。

冉季停下了動作,他看著這朵綻得正盛的玫瑰,像是被施加了定身術,動彈不得,因為他終於走近了這幅畫,看到了畫面右下角的創作人姓名和創作時間。

那上面赫然寫著“夏錦書”。

與此同時,冉季的腦海中像是被人硬塞進了一段記憶,在看到這三個字之前,冉季幾乎忘記了自己經歷過這件事,那是在白雲大酒店的湖景套房裏,葉錦書把自己扶回床上,他溫柔地替自己掖好被子。他笑得那麽好看,對自己說:“哥哥叫夏錦書。”

夏錦書,就是葉錦書,他以前,是姓夏的。

“葉隊,其實我之前就想問了……”冉季的聲音壓得很低。

“嗯?”葉錦書剛擰開蘇打水的瓶蓋,仰頭喝了一口。

“這幅畫上的玫瑰……”冉季回頭看向葉錦書,“是荊棘玫瑰嗎?”

冉季的表情很嚴肅,葉錦書倒沒有被他影響,依舊是平日裏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唇角微微一翹,卻是坦然地承認:“是。”

涼意從後背升起,葉錦書沒有做任何解釋,爽快地承認了,這反倒是讓冉季有些不知所措,這幅畫的創作時間遠在他們第一次看到荊棘玫瑰之前,無論是他們第一次從嫌犯手中看到有荊棘玫瑰標志的手槍,還是之後他們調查到荊棘玫瑰的來源,維塔利接手沃爾科夫集團後對工廠進行改造,這些都在這幅畫創作完成很久以後。

“你之前,就知道荊棘玫瑰?”

“是的。”

“為什麽……”

似乎是察覺到了流轉在兩人之間的氣流不對,芭絲特渾身炸毛,拉長音調叫了一聲,掙脫了冉季的懷抱,又鉆回了沙發底下。

葉錦書看著眼前的冉季,就在剛才回家的路上,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們帶著先入為主的觀念,從現場發現的爆炸|物上的玫瑰標志,判斷案件和鹽幫有關,並且一直在往這個方向去思考所有問題,但事實上,也是在確認爆炸|物上的玫瑰標志之後,國安才強勢介入進來。

國安對鹽幫並沒有那麽大的興趣,或者說,鏟除鹽幫並不在國安的職責範圍內。

他們寧可拐彎抹角去找爆炸和鹽幫的關系,也沒有想過答案就擺在眼前。

不是鹽幫,而是荊棘玫瑰,是沃爾科夫集團,是維塔利。

危害國家安全的R國軍火販子,這才是國安需要警惕的人。

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幾乎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那個傳奇的維塔利,他的經歷以及坊間有關他妻兒的流言,被國安保護起來的母子,冉季的藍眼睛,一切都說得通了。

葉錦書看著冉季的眼睛,毫無保留地說出了自己的秘密:“因為我媽,就是被刻著這朵玫瑰的子彈,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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