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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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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萌,這裏!”

蘇萌萌跨進餐廳,不待迎賓上前詢問,就聽到了賀溪言的呼喚,蘇萌萌循聲望去,也朝她揮了揮手,轉頭笑著對迎賓說:“我已經看到我朋友了。”

“好的,我帶你過去。”迎賓側身一讓,蘇萌萌便加快腳步朝著賀溪言的方向走去。

“哎呀,抱歉,讓你久等啦!還以為下午只有一個會,結果之前交到隊裏的案子有些細節要和我對一下,我就去了一趟刑偵隊,耽誤了點時間。”蘇萌萌還沒沾到坐墊就一秒不耽誤地開始向賀溪言賠罪了。

“沒事沒事,我也剛到,今天有點堵車,還好預定的位置給我們多保留了半個小時,”賀溪言的眼睛笑瞇成了兩個彎彎的月牙,把菜單遞給蘇萌萌,“快點菜吧!”

蘇萌萌點好菜,待服務生退開了,她卻猶豫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去了趟刑偵隊並不是遲到的借口,只是她口中交給刑偵隊的案子,其實是趙夢雪失蹤案。

通過劉倩和制造車禍意外現場的兩名嫌疑人指認,李耀飛就是劉倩那個客人兼老鄉,也是後續團夥裏的幹部“飛哥”,隨著李耀飛落網,9月13日去劉倩的出租屋處理趙夢雪和韋世安屍體的“清道夫”也被一網打盡,至於他們到現場時,趙夢雪和韋世安是死是活,還有待驗證,但刑偵隊肯定會調查清楚。

案件細節自然不必向賀溪言透露,一開始蘇萌萌調查這個案子,也只是為了找到趙夢雪,現在塵埃落定,明明已經可以向賀溪言覆命了,可真臨到開口了,卻不知道這話該如何說出口。

“萌萌?”

聽到賀溪言叫自己,蘇萌萌才回過神來,轉頭看她,故作滑稽:“哎呀,你剛說什麽,我耳朵打蚊子去了。”

賀溪言噗嗤一笑:“我說,你把包放下,還挎著幹嘛!”

“噢!餓昏頭了,急著點菜,我都給忘了!”蘇萌萌取下挎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擡起頭,就迎上了賀溪言的註視。

賀溪言臉上的笑容裏多了幾分無奈,主動開口:“你是要跟我說,有關趙夢雪的事情嗎?”

蘇萌萌輕嘆了一口氣:“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拜托,你還是個小豆丁兒的時候,我就認識你啦,這麽多年,你想說什麽,想做什麽,有哪一個瞞得過我的眼睛呀!”

“哇,那你認識我的時候,你不也是個小豆丁兒嗎!”蘇萌萌撅嘴。

賀溪言沒有再和她貧嘴,深吸了一口氣,收起了臉上的笑,認真道:“我做好準備了,你可以告訴我結果了。”

蘇萌萌也深吸了一口氣,說:“趙夢雪已經確認遇害,就在上個月的9月13號,所以在那之後,她沒有再去你的店裏買花了。”

雖說已經做好準備,但這個結果還是給了賀溪言當頭一棒。

她和蘇萌萌不一樣,她見過趙夢雪,趙夢雪對她而言,不是存在於他人口中,或是各種電子設備數據中的人,而是一個鮮活的人,是她開店這幾年印象深刻的熟客之一,在她的視角下,趙夢雪只是一個和她一樣喜歡植物,熱愛生活的普通女孩。

她從不是在意失去了一個固定的熟客,她是真的擔心趙夢雪遇到了什麽事情,當蘇萌萌告訴她,趙夢雪可能是搬家或換工作的時候,她打從心底希望是這樣的情況,也發自內心地在說服自己去接受。

可惜事與願違,她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為什麽會這樣……”賀溪言喃喃著問蘇萌萌。

雖然案件細節不能對外披露,但事情的前因後果還是能夠給賀溪言說個大概,於是蘇萌萌回答:“趙夢雪是小額信貸公司的業務經理,他們公司的貸款業務,不太正規……”

“高利貸?”賀溪言難以置信。

“差不多吧,她主要負責和市內一些整容醫院對接,有些客戶因為征信問題,沒法通過常規途徑貸款,就通過醫院介紹,向這種小額信貸公司貸款,通常這類貸款裏面有很多陷阱,高額的利息,加上暴力催收,你應該也有看到過,有人被這類貸款被逼上絕路最後自殺的社會新聞。”

蘇萌萌盡可能客觀地描述趙夢雪的工作,她不想給賀溪言一種自己在說“趙夢雪是罪有應得”的感覺,但矛盾的根源的確是她的工作,趙夢雪是受害者,但她曾經也是加害者。

“我之前不知道她的工作,也從來沒有問過她,看到她分享在朋友圈裏的日常,我就猜想,她應該是那種坐在寫字樓高層的白領,有穩定的工作,有自己的興趣愛好,熱愛生活,取悅自己……哎,”賀溪言露出一個苦笑,“原來真的有人,在網上歲月靜好,現實中卻在做著害人的事情……”

蘇萌萌沒有否認,繼續說:“她和同公司催收部經理在談戀愛,他們老板騙了別人的錢跑路了,他們倆本來也是準備跑路的,票就定在9月14號,所以,其實無論她有沒有發生意外,那應該都是你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賀溪言一怔,半晌才說:“但至少她是活著的,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嗯……因為想著要跑路了,最後幾筆催收要得很緊,她的男朋友把人逼急了,被失手殺害,趙夢雪上樓去查看,對方恰好是經她手借了醫美貸的借貸人……”

結果可想而知,只是蘇萌萌沒有告訴賀溪言,因為還不上錢,這個借貸人被趙夢雪的男朋友逼到出賣肉|體還債,趙夢雪眼中互利雙贏的一單業務,讓一個從小縣城來的女孩脫胎換骨,將她托上雲端,卻也讓她,讓他們,一同墜入了萬劫不覆的深淵。

“原來是這樣,善惡終有報,一切都在因果之中,”賀溪言卻比蘇萌萌想象中看得開,雖然有些悲傷,但終歸是接受了這個現實,她努力朝蘇萌萌擠出一個笑來,“謝謝你,萌萌,這些天一直困擾著我的問題,終於解決了,給你添麻煩了。”

*

葉錦書剛走出電梯,就被護士站的護士叫住,葉錦書立刻擺出營業的微笑:“你們好呀!”

“你好!夏醫生前面的面診還沒有結束。”護士繞出護士站走了出來,手裏拿著一疊紙,擡頭大大的一行字“SCL-90癥狀自評量表”。

葉錦書頓時戴上痛苦面具。

“今天下午的號滿了,你的號是臨時加在後面的,所以需要等一陣。”護士解釋。

“沒事沒事!”葉錦書客氣地擺手,正要找機會開溜,卻不料護士預判了他的操作,在他開口前先一步開口:“夏醫生已經給我安排好了,先帶你去旁邊的診室,填個表,”說著確認了一下夾在自己胸前口袋裏的中性筆,邀請葉錦書,“走吧!”

這表葉錦書已經填過很多次了,他像個抗拒做試卷的學生,試圖和護士討價還價:“這表我填過了呀……”

“嗯,但是距離你上次填表已經過去三個月了,反正有時間,再填一個,看下最新的情況。”護士屏蔽了葉錦書的討價還價,擡了擡手,示意走廊那頭的空診室。

夏思勉太了解葉錦書,他想讓葉錦書乖乖坐下填表,難如登天,治葉錦書這種雙面人,就得讓外人來。

葉錦書在心裏罵罵咧咧,面上卻也只能好聲答應護士,還要奉承兩句“辛苦了”雲雲。

他久病成醫,早就搞明白了這份自評表的評分邏輯,不過他不會費力做自欺欺人的事情,所以也是在填表的時候,他驚奇地發現,自己狀態竟然有好轉。

這個發現也得到了夏思勉的認同。

夏思勉看看手裏的自評量表,又看看葉錦書,質疑他:“沒昧著良心填吧?”

葉錦書白了夏思勉一眼,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茶,懶得回答這種弱智問題。

夏思勉也不執著,又問葉錦書:“最近睡眠質量好點了嗎?”

“老樣子,不過國慶那次,我不是喝多了麽,你一走我就睡著了,小季就把我搬回他家,我好久沒睡得那麽舒服了,我還以為是床墊好呢,還問小季的媽媽要到了床墊的牌子,還買了同款,結果屁用沒有。”

“我說過了,你失眠的問題,原因不在環境,你之前那十萬塊的床墊,給誰睡都能一夜安眠。”

“我呸!”葉錦書唾了一口,又補充,“喝了酒是好睡一點,但就是有時候喝了,第二天頭疼,還不如不睡。”

“你喝吧,多喝點,喝成笨蛋,就不失眠了。”夏思勉說著反話,敲著鍵盤,很快打印機就開始工作了。

“把心揣回你的肚子裏去吧,每家只有一個笨蛋指標,我們家的名額已經有人占了。”

夏思勉的視線移向葉錦書,葉錦書也不回避,直勾勾地看回去,不爽道:“幹嘛?你不是笨蛋誰是笨蛋?你不僅是笨蛋,還是矯情怪,多說一句是能要你的命嗎?你那嘴到底是有多金貴?”

一個沈確,一個夏思勉,兩個人硬是湊不出一張嘴。

打印機裏的處方單滑落出來,夏思勉拿起處方單推到葉錦書面前,無視了葉錦書的逆耳良言,擺出主治醫生的架子,說著官方的話:“工作不要太辛苦了,註意休息。”

葉錦書不想在這榆木腦袋身上再多浪費哪怕一秒,抓起處方單,氣勢洶洶朝門口走去。

可手扶上門把了,葉錦書又覺得這傻弟弟雖然軸,但也是真的慘,嘆了一口氣,語氣也軟了下來:“反正你都下班了,要去看外婆嗎?”

半晌,身後才傳來夏思勉的聲音:“那你等我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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