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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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你說的那個‘瞎子’還是沒有找到。”吳業陽專心擦拭著手裏的玻璃杯,沒有看坐在吧臺前的葉錦書。

葉錦書皺起眉來,總算對這個情報的來源產生了質疑:“難道他騙我了?”

“這倒未必,其實我還有一個猜想,我覺得很大概率是這樣,只是沒有十足的把握。”吳業陽放下擦好的杯子,擡眼看向葉錦書。

葉錦書放下手裏的酒杯,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認真道:“說說看。”

“我找到了一個符合你說的那個‘瞎子’條件的人,不過圈子裏的人不叫他‘瞎子’,他們叫他,‘蝦仔’。”

“哈?”

記憶飛速倒放,葉錦書開始懷疑是不是在那個緊迫的環境下自己聽錯了,但很快就得到了答案,那人說的的的確確,就是“瞎子”。

“‘子’和‘仔’的發音區別這麽大,我不可能聽錯,他說的就是‘瞎子’。”葉錦書十分篤定。

吳業陽並沒有否認:“是,你沒有聽錯,他說的可能的確是‘瞎子’。”

“他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呢?”葉錦書的面色沈了下來。

“沒有意義,依我看,他很可能只是搞錯了,”吳業陽給了葉錦書一個看似玩笑的答案,“這只能說明,他的確只是個小嘍啰,他沒有見過這個‘蝦仔’,甚至沒有聽人當面提起過‘蝦仔’,他知道‘蝦仔’,應該是來自文字消息,所以他才會誤把‘蝦仔’讀作‘xiāzǐ’。”

雖然吳業陽沒有十足的把握,但幾乎是瞬間說服了葉錦書,那人口中槍的來源,就是這個“蝦仔”。

“槍的來源查得怎麽樣了,真有這批槍?是鹽幫自制的,還是境外買了帶進來的?”

“Volkov。”吳業陽吐出一個單詞。

葉錦書端酒杯的手停在了半道,擡眼看向吳業陽。

為了追查殺害夏語冰那顆子彈的來源,這些年他借著職務之便,把國內留檔的案件中出現過的槍械都檢查了一遍,自然知道吳業陽口中的“Volkov”是指R國軍火巨頭沃爾科夫集團生產的手槍,其標志就是套筒上的狼頭。

二十年前,沃爾科夫家族的阿爾法狼尼古拉那句“沃爾科夫家族一個小小的決定,將改變中東戰場的局勢”仍然盤旋在中東上空,成為戰區揮之不去的夢魘。

如果尼古拉沒有遭到暗殺,繼任的阿爾法狼阿斯拉姆沒有表明中立立場,中東局勢的確可能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即便如此,那個狼頭也仍是諸多小國的噩夢。

吳業陽轉過身,視線掃過酒櫃,舉手拿起上層的一瓶白鯨伏特加,回過身給自己挑了一個玻璃杯。

葉錦書預判了他要說的話,先抗議起來:“你這周扒皮!又要我請你喝?”

“別這麽小氣嘛,老板,”眼看葉錦書面前那杯馬天尼已經見底,吳業陽客氣地邀請他,“我給你也倒一杯?”

葉錦書放棄掙紮,端起酒杯,仰頭喝掉最後一口,不耐煩:“你最好能說點配得上這杯酒的情報。”

吳業陽拔掉瓶塞,倒了一杯放在葉錦書的面前,語氣稱得上隨意:“沃爾科夫的阿爾法狼死了,就在三個月前。”

葉錦書一怔,這的確是足夠引起戰區恐慌的消息。

“繼任的阿爾法狼是尼古拉的親弟弟,維塔利。”

沃爾科夫家族一直崇尚“能者帶領家族”,比起阿爾法狼選出來的繼承人,家族會更願意服從弒殺阿爾法狼上位的新頭狼,這註定了沃爾科夫家族的阿爾法狼極少有善終的情況,但這也確保了家族的領導者永遠是家族最強的存在。

“他怎麽死的?”葉錦書追問。

“這就只有他們家族內部清楚了,”吳業陽隨口答著,又端起另一個杯子,往裏面倒酒,“維塔利繼任後,將部分工廠的手槍和突擊步槍生產線做了改動,狼頭標志改成了玫瑰標志,新工廠命名為Briar Rose。”

沸騰的血液像是火焰流過全身,幾乎要將皮膚點著,葉錦書端起吳業陽剛給他倒的伏特加,一飲而盡,才把那股興奮勁兒強行壓了下去。

吳業陽給出了結論:“所以,鹽幫從M國帶回來的那批手槍,其實就是沃爾科夫集團生產的Volkov手槍,最新版。”

“這不可能……”葉錦書的心一沈,“你是說,印有玫瑰的槍械,是三個月前才開始流入市場的?”

“這倒不一定,”吳業陽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調查了一下這個維塔利,他的一些經歷,我稍微有點在意。大概在二十三年前,他被他親哥尼古拉的人追殺,驅逐出境,身受重傷,據推測,他躲在我國北方的一個小鎮上,國安也得到了這個情報,直在搜尋他的下落,一度十分接近抓住他。”

“可最後還是讓他逃了。”

“嗯,他在中國停留不足一年,應該是傷養好之後離開的,之後銷聲匿跡,再之後的兩年,尼古拉被暗殺,”吳業陽從吧臺下方的抽屜裏取出一張放在自封袋裏的照片,推到葉錦書的面前,“這是從尼古拉的身體裏取出的子彈,只是那時候,大家都以為,尼古拉是阿斯拉姆殺的。”

不知道是舊唱片的燈光過於昏暗,還是這張照片本身拍攝時燈光條件太差,又或是拍攝時間過去太久,加上多次翻拍後畫面清晰度大打折扣,葉錦書竟然覺得眼前糊成一團,什麽都看不清。

他伸手去拿那張照片,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就在觸碰到自封袋的瞬間,眼前的迷霧散開,那扇阻隔在真相前的大門豁然倒塌。

他看清了照片中的子彈,尼古拉的血液浸入刻痕,勾勒出了一朵血色的玫瑰。

葉錦書觸電一般松開手,不願接受:“不可能!我媽不可能認識這個維塔利!”

吳業陽把杯子裏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又拔下瓶塞,默默替葉錦書和自己把酒滿上了。

吳業陽知道,此刻讓葉錦書感到崩潰的並不是夏語冰可能和那個維塔利有關系,而是如果殺害夏語冰的,真是這個維塔利,他覆仇的可能性將幾乎為零,別說是以他一己之力,就算是傾盡整個葉家的資源,也不可能和R國軍火世家抗衡,更何況是那個連殺了兩任家族頭狼的狠角色。

也是在這一刻,吳業陽才意識到,原來這麽多年葉錦書的求而不得,並不是最糟糕的,這個操蛋的世界還能給你更爛的答案。

葉錦書大口地喘息著,渾身止不住地戰栗著,他不甘心,如果他追尋多年的真相是這個,他做過的努力將被全盤否定。

吳業陽難得善良,最終還是軟下語氣安慰他:“但我認為殺害阿姨的,不一定是這個維塔利。”

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投下一束光,葉錦書遲緩地掀起眼皮,用通紅的雙眼看向吳業陽,他像是剛從夢魘中脫困,有些狼狽,但好歹理智回歸,身體的顫抖也逐漸停了下來。

“如果二十年前暗殺尼古拉的是維塔利,但成為沃爾科夫家族頭狼的卻是阿斯拉姆,只能說明,以那時維塔利的力量,不足以與阿斯拉姆抗衡。所以,一直到三個月前他殺掉阿斯拉姆上位,這期間他都在充實自己的實力,說不定Briar Rose的槍械早就通過黑市在流通了,他接手後立刻在部分生產線上做出變動,變狼頭為玫瑰,也能說明這點。”

葉錦書一怔,吳業陽說得沒錯,從時間上看,這個變動的確是倉促了一些,若不是早有準備,不會如此絲滑。

“阿姨遇害是在十年前,那時候維塔利已經不在中國了,我認為更加合理的推測是,殺害阿姨的兇手,通過某種渠道得到了Briar Rose的手槍,又因為某種原因,殺害了阿姨逃走了。就像你說的,阿姨不可能認識維塔利,維塔利也不會跨越千山萬水,來到C市的小縣城裏殺掉一個普通的女人。”

葉錦書不加思考就接受了吳業陽的推理,他坍圮的心理防線急需重建,他需要一個理由支撐他繼續往前走,嚴不嚴謹無所謂,他還不能被絕望吞噬,他不住地附和著:“對……對……一定是這樣的……”

“總之,現在我們確認了玫瑰標志和Briar Rose有關,我會想辦法求證,Briar Rose的槍支在更早之前就已經流入市場了,這個應該不算太難。”

葉錦書點頭:“好……你有發現隨時聯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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