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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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8·8案’的偵破中,濱海分局的表現可圈可點,前期收集了大量有效情報,為專案組後續的偵破提供了堅實的基礎,在龍脊山無名屍屍源的確認上,濱海分局的同志們憑借敏銳的嗅覺,僅憑一顆烤瓷牙,就確認了無名屍的身份,也坐實了這次連環殺人案還有更多的受害人……”

汪總隊舉著酒杯在臺上慷慨激昂,他的視線掃過臺下,濱海分局那幾個年輕刑警已經沒了蹤影,只留下法醫老劉孤零零如坐針氈,見他望了過來,劉法醫忙不疊舉起酒杯隔空回應他。

汪總隊自然是猜到他們去哪兒了,只是朝劉法醫笑了笑,移開了視線,繼續說:“當然,‘8·8案’能成功告破,離不開在座各位的共同努力,我敬大家一杯!大家都辛苦了!”

*

“哢噠——”

看著電視上廣告發著呆的張淞栩猛地回過神來,轉頭看向門口,只見葉錦書和沈確從外面走了進來,冉季跟在他們身後,像個被壓榨的童工,一左一右,提了兩大購物袋的東西。

“你們怎麽來了?不是慶功宴嗎?”張淞栩大驚。

“是啊,”葉錦書攤開雙手,那臭屁的模樣楞是把病房的頂光變成了他的追光,“哪裏有功臣,哪裏就有慶功宴嘛!”

張淞栩哭笑不得,看向他沈哥,沈確也只是聳了聳肩,就是默許了的意思。

看來自己是真的讓他們擔心了,張淞栩想著,又有點自責。

“張哥,你好點了嗎?”冉季把手裏的購物袋放在桌在上,轉身快步走到床尾。

“我沒事兒!本來又不嚴重,非要我住院。”張淞栩坐直起來,按下擡升床頭的按鈕,床頭也跟著均速擡升起來。

“拜托,帶薪休假誒,你不住給我住!”葉錦書大大咧咧坐了下來,回過頭要去夠桌上的購物袋,沒夠著,氣急敗壞抽在冉季背上,使喚道,“幹嘛呢,快渴死我了,趕緊把我的冰啤酒拿給我!”

冉季挨了領導的巴掌,後背一緊,不情不願又走回桌子前,把領導的啤酒塞進了臨到遞過來的手裏,又問沈確:“沈哥也喝酒嗎?”

他前幾天才喝斷片,喝完高燒誤事不說,葉錦書這狗東西還乘人之危讓夏思勉來送自己回家,在前男友面前儀態全無事小,沈確更怕喝斷片的自己給夏思勉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氣泡水就可以了,謝謝。”

“也是,你病才好,還是不喝酒比較好。”冉季快速說服了自己,拿出氣泡水遞給沈確。

又看向病床上的張淞栩,這個壓根兒不用問,冉季挑選了最健康的果汁走回床前,貼心地抽紙來擦了擦,替張淞栩拉開了拉環。

張淞栩剛接過果汁,葉錦書就端著就過來碰了一下,笑嘻嘻地開口:“隨意隨意。”

“呵,”張淞栩冷笑一聲,抿了一口果汁,“你這人真是倒好不好的,說你不好吧,慶功宴這麽重要的邀功時刻你還記得我,說你好吧,在病房裏當著病人的面兒還喝上酒了,這對嗎?”

“有什麽不對的?”葉錦書仰頭喝了一大口,齜了齜嘴,總覺得缺點什麽,轉頭叫冉季,“小季,我的花生米呢!”

冉季又翻出酒鬼花生,替葉錦書撕開了包裝袋,遞了過去。

葉錦書吃著花生米,打量了張淞栩一番,嘲笑道:“心裏有點數吧弟弟,你這樣也不能喝酒,給你喝果汁,仁至義盡啦,花生米可以吃,吃嗎?”

張淞栩嘆了一口氣,但還是伸手接了一捧花生,一顆一顆送進嘴裏。

沈確也在旁邊坐了下來,問他:“你們家現在還好吧?”

“就這樣吧,公司的事務暫時由我爸接手,”張淞栩苦笑,“國慶秋秋回國,我們家聚餐,他還在說公司現在有佑哥,他可以安心退休了。”

“略略略,退不了咯,”葉錦書幸災樂禍,“五十多歲正是當打之年,退什麽休啊!我們家老爺子七十多歲了,錢權全握手裏,說多硬朗有多硬朗。”

張淞栩白了他一眼,罵道:“你是來給我添堵的嗎?”

葉錦書喜聞樂見,又仰頭喝了一口酒,又問他:“你那寶貝妹妹也要回來?”

“應該就是這兩天吧,”張淞栩靠回床頭,握著果汁的手垂了下來,難掩沮喪,“連我都很難消化,秋秋應該很傷心吧……她要是知道,我參與了對鶴哥的抓捕,應該會生我的氣吧……”

“生唄,”葉錦書毫不在意,張淞栩和冉季不約而同回頭看他,他正尖著牙咬住一顆花生米,察覺到兩人的視線,反倒有些奇怪,“那不然呢,做正確的事情惹人生氣,那也只能讓她氣了呀,不然你還有什麽補救的思路嗎?”

好像葉錦書一直是這樣,總是親和力滿分的模樣,和誰相處都很融洽,但其實他做事並不會考慮別人的感受,他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是否得體,是否可以得到他人的理解,都不在他的考慮範疇,也正是這樣,他才可以如此果斷地做出決定,他從不瞻前顧後,也不委屈自己迎合他人,“理解”這種事情,強求不來。

冉季後知後覺,或許葉錦書這樣的想法才是正確的,自己總是太多顧慮,但內耗也並不能解決問題。

“也是……秋秋總要面對現實……”張淞栩喃喃自語一般,端起果汁又喝了一大口。

冉季也拿了一罐果汁在病床的另一邊坐了下來,張淞栩看著桌上兩大袋零食,嘆息道:“你們買這麽多幹嘛呀,我又不會長住,過兩天就出院了。”

“吃唄,巧克力圈是蘇萌萌女士點的。”

“好哇!說我壞話被我逮到了吧!”病房門被推開,蘇萌萌氣勢洶洶地沖進來,郭雪明默默跟在她的身後,帶上了門。

“哇,這麽倒黴,這都被你逮到啦!”葉錦書並不解釋,順著蘇萌萌接了一句,蘇萌萌卻也只是叉著腰撅著嘴,蔑了他一眼。

“你們……怎麽也來了……”張淞栩有點感動。

“來找你吐黑泥!”蘇萌萌一點也不客氣,走到桌子前,從口袋裏翻出啤酒,掃了一圈大家手裏的易拉罐,轉頭問郭雪明,“陪老大喝點?”

“行吧。”郭雪明從不拒絕大家的請求,點頭接過了蘇萌萌遞過去的啤酒。

“你的冰杯在另一袋,還有你的迷你洋酒,”葉錦書擡了擡下巴,一臉嫌棄,“那玩意兒怎麽喝啊?”

“這你就不懂啦!懂得創新的朋友先享受世界。”蘇萌萌說著,一通操作,在冰杯裏依次倒入桃汁、烏龍茶、白朗姆酒,給自己調了一杯桃桃烏龍,插上吸管抿了一口,聳著肩一臉享受。

看她幸福得像只小倉鼠,葉錦書挖苦道:“蘇萌萌,我看你以後肯定要變成女酒鬼!”

蘇萌萌收下了葉隊的美好祝願,大方地插了一根吸管進去遞給他:“喝一口再說,我怕你臉疼。”

葉錦書挑眉,接過抿了一口。

確實比手上的啤酒好喝。

能屈能伸的葉隊立刻諂媚一笑:“好萌萌,你再給自己調一杯,這一杯你葉哥就笑納了。”

“呵,男人,果然本質就是真香。”蘇萌萌毫不意外,撕開了另一個冰杯。

“這麽好喝?給我也嘗嘗!”張淞栩配合著起哄。

冉季立馬按住他,正色道:“不行!你還不能喝酒!”

見冉季當真了,張淞栩反倒有點尷尬了:“不是,小季,你到現在,還分不清真話和玩笑話嗎?”

冉季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起來,僵硬地松開了按住張淞栩的手。

“小季要來一杯嗎?”好心的蘇萌萌遞去臺階。

冉季悶著腦袋搖了搖頭,說:“我就不喝了……”

*

因為他要送男酒鬼領導回家。

蘇萌萌坐在沈確的副駕駛座,落下車窗朝冉季揮手道別:“小季!明天見呀!”

“我呢?”葉錦書抗議。

“男酒鬼,明天見!”蘇萌萌說完補償式的朝他們做了個飛吻。

“好了,”沈確無奈,他們隊這小妹妹,典型又菜又愛喝,便利店調酒也能給她喝上頭,趕緊俯身吩咐冉季,“那小季,你註意安全。”

冉季見識過葉錦書的酒量,雖然今天買的酒也不少,但應該不至於把葉錦書喝醉,順利問出葉錦書家的地址,他設置好導航,也把車開出了車位。

開出醫院了,葉錦書才開口:“你有什麽問題想問就問唄。”

冉季倒吸了一口涼氣,詫異道:“很明顯嗎?”

“啊,都寫臉上了。”

冉季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覺得車裏溫度都升高了。

“我們去胡淳淏老家那天,俞隊在電話裏給你說,安排了張哥在醫院守著張迎鶴,你那時候就猜到他們有別的計劃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那兩個人那麽聰明,這麽重要的嫌疑人,派組裏一個小隊員守著,搭檔還是嫌疑人的堂弟。”

“他們為什麽這麽做?既然投入了這麽多的人力,一開始就能壓制的吧?直接安排特警守在張迎鶴病房門口不行嗎?”冉季不解。

“你會這麽想,是因為我們拿下了胡淳淏,但胡淳淏這條線是我們詐出來的,在我們匯報回去之前,專案組手裏根本就沒有給張迎鶴定罪的關鍵性證據,大張旗鼓派人守著張迎鶴,他還會貿然行動嗎?他繼續跟我們耗著,我們也拿他沒轍。不過,特意安排松鼠留在病房,大概是害怕守在病房的警員受傷吧……”

葉錦書雙手抱在腦後,伸了個懶腰,話鋒一轉:“只是我沒有想到,這麽重要的計劃,俞隊竟然是提前和松鼠溝通的,為了表現自己的誠意先亮出底牌,這人……也太正直了吧……”

冉季偷瞄了葉錦書一眼,心說是你太陰險了吧。

葉錦書卻像是聽見了他的心聲一般,轉過頭來,冉季提著一口氣,目不斜視,心裏卻慌得不行。

“好啊,你剛才是不是在心裏罵我陰險了?”

冉季大驚,還真讓他聽見了?

冉季磕磕巴巴地否認:“沒、沒有啊!”

葉錦書樂了:“小季,你還是練練撒謊吧,你這樣,以後我們便衣執勤,有你在很容易穿幫的。”

“哦……”冉季洩了氣,從小季雨薇就教他不可以在背後說人壞話,這下不僅說了,還被聽見了,冉季無地自容,小聲道歉,“對不起……”

“好哇!你真罵了?”葉錦書提高了音量。

竟然是詐自己的!

冉季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你這死小孩兒!本來還想說,這次給廖局匯報的時候誇你兩句,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我要公報私仇!我要去給他打小報告,說你在行動中不聽我的命令,擅自行動……”

*

好在蘇萌萌調的酒發揮了功效,葉錦書第一次喝,正覺得新鮮,蘇萌萌調什麽他喝什麽,酒喝雜了,到底還是有點上頭。

下車時葉錦書有些站不穩,冉季只好扶著這告狀精領導上樓,試圖用自己的好,喚醒他最後的良知。

雖然從領導的車就能看出來領導家有錢,但是在濱海區寸土寸金的中心地帶住著大平層公寓,還是帶給了冉季一些小小的震撼。

入戶電梯門打開,葉錦書伸手用指紋解鎖開了門,一跨進門,智能家電陸續開始工作,玄關和客廳的燈依次亮了起來。

冉季往門裏看去,映入眼簾的是墻上一副巨大的玫瑰素描。

他楞在原地。

好漂亮。

雖然只是簡單的線條,卻帶給了冉季不一樣的感覺。

葉錦書回過頭,兩人視線對上,冉季竟少有地主動開口:“葉隊,也喜歡玫瑰嗎?”

葉錦書的瞳孔驟然一縮,繼而扯出一個笑來,他眼下的淚痣仿佛在發光,冉季有些晃神。

因為葉錦書的回答是:“不,我最討厭玫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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