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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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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葉隊!”

冉季小腿用力一蹬,朝前撞去,張開雙手將葉錦書護進懷裏,倒地滾了一圈。

黑車在男人面前停了下來,司機沒有下車,他焦急地捶打著喇叭,想要提醒地上的男人趕緊上車。

躺在地上的男人被葉錦書抓著從二樓摔下來,後腦著地,已經暈了過去,即使是在耳邊炸響的喇叭聲也無法將他喚醒。

冉季也被這喇叭聲提醒,放開葉錦書,起身去拉副駕駛座的車門,車門上了鎖,冉季沒能拉開,眼看地上的男人沒有反應,司機果斷選擇舍棄他,換擋轟油,黑車猛地往後倒去。

冉季被帶著一起往後退,葉錦書忙朝他喊:“小季!快松手!”

就在葉錦書起身準備接應冉季的那一刻,從二樓摔下來的所有痛感才逐漸蘇醒,他踉蹌了一下,又跪倒下去,膝蓋硬生生磕在地上,掌心也磨破了,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再次擡起頭來,眼前也有些眩暈了。

可冉季還是沒有松手,他被拉著跑了幾步,突然翻身直接撲上了引擎蓋。

葉錦書知道這小孩熱血,但沒想到他竟然這麽不怕死,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這狗崽子再不下來是會受傷的!

“你給我松手!他逃不掉的!”葉錦書喊得聲嘶力竭,喊完有些缺氧,更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那司機看著擋風玻璃前的警察,一時也慌了,掛回前進擋,方向盤打滿,猛踩下油門,黑車一個大轉彎飆了出去。

冉季雙手死死扣住引擎蓋末端,才沒有被甩下車,回歸正軌的汽車加速向前行駛,冉季看不到身後,只能聽到耳邊呼呼的風聲,利用上肢發力,把自己的身體往上拽。

隔著擋風玻璃,冉季和司機對上眼,冉季朝司機大吼:“停車!”

司機臉上的表情很覆雜,唯獨讀不出半分願意配合執法的意思。

冉季松開右手,只靠左手緊緊扣在引擎蓋上,核心發力直起上半身,用右手手肘猛擊了兩下擋風玻璃,只可惜擋風玻璃紋絲不動。

眼看情況不妙,司機面露兇光,左手猛地向上一掀,右手立馬拉回,車身劇烈搖晃,見冉季沒有被甩下去,他又往下踩了踩油門,快速地轉動起方向盤來。

黑車快速蛇形前進了一段路,隨著車速越來越快,左右搖擺幅度越來越大,司機也越難控制汽車,終於一次右轉沒能及時拉回,右車頭蹭刮到停在路邊的轎車,一聲巨響,車速被迫減緩。

司機慌了神,腳下幾乎把油門踩到了底,猛地向左打方向盤。

慣性帶著冉季向右甩,冉季顧不得左臂像是要被人撕裂一般疼痛,伸出右手抓住了後視鏡,兩只手一起,總算是穩住了身形。

見冉季失去平衡,司機又再向右打方向盤,想趁機把冉季甩下去。

就在感受到離心力的瞬間,冉季心生一計,抓著後視鏡的右手猛地發力。

能行。冉季在心裏給自己暗示。

借著慣性,他把所有的力氣都灌註在了右手上,發出一聲原始的咆哮。

“哢嚓”一聲,駕駛座一側的後視鏡終於不堪重負,被他生生掰了下來!

冉季再次擡眼看向駕駛座的司機,兩人視線再次對上,司機臉上的狠戾被驚恐取代,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自己使盡渾身解數也沒能甩下車的警察,一時忘了要打方向盤。

冉季沒有再給他機會,舉起右手上的後視鏡,重重地砸向擋風玻璃,玻璃應聲裂開。

“不!不!”司機瞪大雙眼。

冉季再次舉起手,又砸了下去。

“不——”司機絕望地怒吼著,冉季第三次砸下去,終於砸穿了玻璃,碎裂的擋風玻璃成片掉落,玻璃渣刷啦啦都灌進車裏。

司機猛地踩下剎車,就在他以為冉季會憑著慣性飛出去的瞬間,一只手從擋風玻璃被砸開的那個洞裏伸了過來,一把抓住了方向盤。

*

每一根骨頭都在痛,但葉錦書還不能停下腳步。

呼吸越來越沈重,滿嘴都是血液的腥甜味,好像隨時都要倒下去。

還不能倒下去,不把那那狗崽子從車上拽下來,他會死掉的,是自己圖省事把他拉進專案組的,以他的資歷,本不應該讓他參與如此危險的行動。

葉錦書越想越後悔,眼看車越開越遠,就在葉錦書覺得已經束手無策的那一刻,車卻在路中間急停了下來。

葉錦書的腳步一頓,差點撲倒下去。

車怎麽停了?冉季被甩下去了?還是冉季把那人拿下了?

不可能的,高速蛇形行駛的車輛,用冉季那樣的姿勢趴在引擎蓋上,一般人不出五秒就會被甩下去,冉季只是保持這麽久不被甩下來已經很強了,赤手空拳,要想隔著堅硬的擋風玻璃拿下司機,簡直是天方夜譚。

車真的停駐了,沒有再前進或是倒退。

胸腔裏有東西重重地捶打著,一下一下,恐懼隨著血液蔓延至全身。

葉錦書失聲大喊:“冉季!”

無人應答。

他也顧不得身上的痛了,朝著那輛車狂奔而去。

忽然駕駛座車門打開,一個人影從裏面滑落從出來,像一灘爛泥摔在地上。

不是冉季。

葉錦書放慢了腳步,呼吸聲充斥著耳膜,聽不到外界任何聲音。

冉季也從車上跨了下來,他的腳步有些虛浮,險些沒有站穩,搖搖晃晃,左腳踩右腳,調整了幾次重心,才總算站住了。

血順著手背滴落下來,他轉頭看向葉錦書,那眼神又冷又狠。

渾身汗毛豎起來的同時,懸著的心也砸了下去。

葉錦書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那哪裏是什麽狗崽子?

分明,是狼啊。

*

安全通道裏只有腳步聲在回蕩,當張淞栩看到防火門上綠色的燈牌變成“1F”的字樣,雙腳沈重得再也擡不起來了。

“快走!”

槍口在後腰捅了捅。

張淞栩沒動。

好奇怪,他清楚子彈的威力,按理說應該怕得不行,但他就是提不起腳步,因為他知道,比起門外的兇險,這算不上什麽,只要跨出這扇門,一切都不能回頭了。

昨晚俞隊突然帶著一個姓陸的法醫來休息室找他,開誠布公,請求他協助他們,因為陸法醫推測,張迎鶴過敏暈倒並非意外,而是想要借過敏暈倒離開警局。

張迎鶴很可能會在他人的協助下出逃,如果警方大張旗鼓安排大量警力,勢必會打草驚蛇,導致對方改變計劃,即使對方坐不住選擇了強攻,在醫院這樣的地方,也很有可能導致普通民眾受傷,若是張迎鶴繼續按兵不動,沒有他的犯罪實證,警方將會一直處於被動。

所以,他們打算給張迎鶴一個可乘之機。

張淞栩聽完就炸了,倒不是因為這兩個人把自己當做“可乘之機”,且不談張迎鶴是他哥哥,就算張迎鶴只是個與他無關的一般嫌犯,在審訊期間讓嫌犯發生意外送醫搶救,警方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在這雙重前提下,他們竟然大言不慚地把這事定性成張迎鶴的陰謀,還想再消費一次他這個在張迎鶴看來“背叛”過自己的弟弟,不僅劍走偏鋒,還極其沒有人性!

但很快張淞栩就冷靜了下來,並打從心底認可了陸法醫的推測,張迎鶴久病成醫,自己對什麽食物過敏,自然再清楚不過,比起“意外”,這的確更像是他的“蓄謀”。

可一旦認可了這個推測,就等於也認可了張迎鶴是真兇。

昨天下午到晚上,除了配合專案組調查錄證詞,他都待在休息室裏,一個人的時候,就想他這兩個哥哥,想他們相處的細節,想自己是否真的了解他們,而拋開弟弟這重身份,從一個警察的角度來看,屍體特征,到犯罪動機,再到犯罪手法和犯案條件,張迎鶴無疑更符合真兇的條件。

但即使如此,張淞栩還是想再確認一次,這是他的哥哥,他得撞到南墻,得看到擺在他面前實實在在的證據,或是張迎鶴親口承認,他才可以相信。

可真到這一刻,張淞栩才意識到,在親情面前,人的底線真的會無限降低,就算張迎鶴是個十惡不赦的連環殺人兇手,他也還在妄想此刻的張迎鶴能夠懸崖勒馬。

“鶴哥……”張淞栩的聲音很輕,但也足夠張迎鶴聽清。

張迎鶴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兄弟倆的視線對上,好像有旁人在,兩人都有些羞於表達自己真實的情緒,只有眼神會說話。

張迎鶴的視線往旁邊一掃,看向張淞栩身後正用槍挾持這張淞栩的男人,給他下達了命令:“不要用槍指著他,他是我弟弟。”

抵在腰間的槍口移開了。

張迎鶴的目光又落回張淞栩的臉上,他面無表情,用冷淡的聲音說:“淞栩,你就‘送’我到這裏吧,別再跟上來了。”

“老板,外面可能有埋伏……”黑色沖鋒衣提醒。

“他本來就是計劃外的人,你總得讓我覺得花在你身上的錢是值得的吧。”

黑色沖鋒衣發出一聲輕笑,應道:“是是……”拉開了防火門,走廊明亮的燈光照了進來。

張迎鶴轉過身,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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