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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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福爾馬林的用途很多,但和當前案情結合起來,它便只有唯一的用途——保存兇手的“戰利品”——流浪漢被剁下來的那根右手小指。

聽到一聲輕笑,冉季轉過頭,是他那聰明過人的領導正在扶額苦笑。

不論邏輯還是動機,那個狡猾的連環殺人案的真兇都不應該,更不會,蠢到把為下一次犯案準備的儲存容器鎖在酒店的保險櫃裏。

這擺明就是張清佑為了給張迎鶴頂罪提前準備好的,那個能攪動商場風雲的男人,竟然在用如此拙劣的方式做著無謂的掙紮。

但凡他真是兇手,那瓶子裏也不會只有福爾馬林。

張清佑不惜做到這一步,只有一種可能:他確信張迎鶴就是真兇,甚至看到過張迎鶴保存受害人小指的玻璃罐,所以才會準備同款放在自己的私人空間裏。

張清佑究竟是在哪個瞬間意識到這件事的呢?

意識到事態已經完全失控了,這事壓不下去了,沒法掩蓋,沒法補救,甚至沒法阻止新的犯罪,他這個做哥哥的,只剩最後一條路——參透弟弟大鬧一場的目的,並如他所願,把罪名全攬到自己的身上。

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跌跌撞撞又滿心惶恐地追在弟弟身後,狼狽不堪地想要替弟弟善後,卻發現問題一樁樁,都不在自己的解決範疇內,他掀開那一具具無辜的流浪漢屍體,看到他們的背後血淋淋的恨意,都書寫著“死的怎麽不是你”。

案子還在濱海分局的時候,冉季曾經在案情分析會上提出過猜想,兇手這麽做,可能是想向某人傳遞信息,他說對了一半,那的確是張迎鶴想要傳遞給張清佑的信息,只是那信息並不是死者被剁掉的右手小指,而是兇手讓受害人面對著的的超凡地產的廣告。

張迎鶴自以為抓住了張清佑的把柄,以此相要挾,逼張清佑就範。

太多此一舉了。

就算張迎鶴不要挾,張清佑也會心甘情願替他扛下罪名。

這世界上的傻子可真多。葉錦書發自內心地嘲笑著張清佑。

俞安雨自然也明白張清佑這麽做的用意,但他沒有證據證明這是張清佑故意為之,無憑無據做出這樣的推測,在旁人看來未免太強詞奪理。

俞安雨嘆了一口氣:“既然如此,岑主任就詳細說一下現場取證的情況吧。”

“我們組負責搜查張清佑在銀海酒店長期居住的套房,他的房間每天都有酒店的工作人員出入打掃,我們也向酒店的保潔和管家做了了解,張清佑房間保險箱的密碼只有張清佑知道,其他地方都沒有上鎖,保潔每天都會打掃,保潔沒有發現他的房間有異常。張清佑的衣服換下來之後,管家會送到酒店洗衣房,洗衣房的工作人員會根據質地選擇幹洗或機洗,目前他衣櫃裏的衣物都已經洗過了,沒有發現明顯異常。”

當然不會有異常了,因為他本就不是真兇。

葉錦書麻木地聽完岑行的匯報,另外兩組分別負責張家在市內的別墅和張迎鶴公寓,各組代表也依次匯報了取證情況。

張家別墅的地下室內有和龍脊山地下室相同的掛鉤,地下室裏有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推測近期做過大掃除,魯米諾沒有反應,但在地上發現了一顆碎玻璃渣,地下室裏並沒有玻璃,這是個異常點,遂把玻璃渣帶回來檢驗了。

張迎鶴的公寓就更幹凈了,似乎是因為他是易過敏體質,屋內沒有任何植物和毛茸物品,張迎鶴的確是個藥罐子,有專門的儲藥櫃,雖然有各種藥,但並沒有發現地西|泮。

經過各位法醫一晚上加班加點的檢驗,龍脊山別墅的各種檢驗結果也相繼出來了,差點殺害羅仕友的玻璃裝置,內部只有羅仕友的指紋,外部除了營救他的各位警察的指紋,只有張清佑一人的指紋,地下室的地面沒有血液反應,但在別墅一樓公衛洗手臺下方發現了血跡,提取DNA比對結果,不屬於已知的四名受害人。

與此同時,塗建帶領的搜山小隊也有了進展,警犬發現了新的受害人,已經白骨化,右手小指第一節缺失,屍骨依照汪總隊的指示送到了臨江新區分局,讓分局的法醫幫忙屍檢,並尋找屍源。

塗建劃定的搜山範圍還沒有完全覆蓋,搜山仍在繼續進行,很可能還會找到新的受害人。

至於毀壞龍脊山上別墅監控線路的犯人,目前還沒有找到嫌疑人,但退而求其次,核實了三個案子案發時間出入小區的車輛,初步篩選出了可疑車輛,已經發去交警隊了解車主情況了。

最後是王長吉負責的審訊組來匯報審訊結果。

王長吉起身前飛快掃了一眼葉錦書的方向,開口道:“兩位證人,張淞栩自願留在市局配合我們,不過張迎鶴暈倒後,俞隊讓他隨行去了醫院,現在留在醫院裏;胡淳淏的證詞也沒有問題,今早就放他回去了。張清佑的口供還是那樣,雖然他都認罪,但是我們提出來的細節他都沒法回答,以我多年審訊經驗來看,他確實不像真兇。”

這是來自省廳審訊專家的意見,天平又一次傾斜。

“錦書昨晚向兩年前收治羅仕友的明德醫院做了確認,送羅仕友去醫院的是張清佑,但羅仕友失蹤前,張迎鶴去看過羅仕友,這說明張迎鶴知道羅仕友的存在,但在之前的審訊中,張迎鶴看到羅仕友的照片卻說不認識。聽我說護士還記得他,他又改口,承認去醫院看過羅仕友,借口這事過去太久,他不記得了,所以昨天下午看照片的時候沒有認出來,他說是因為家裏的工地發生了意外,死了人,那幾天張清佑不對勁,就跟蹤了張清佑,發現張清佑去了明德醫院看羅仕友,以為羅仕友和工地發生的意外有關,就在張清佑離開後出面和羅仕友談了一下,結果對話後發現羅仕友的智力有障礙,並且什麽都不記得,他還‘推測’,羅仕友很可能是因為張清佑才變成那樣的。”

從張清佑和超凡地產,到羅仕友和兩年前天源水郡工地發生的意外,張迎鶴一步步在引導警方去追查那個“意外”,不再選擇監控盲區,甚至讓羅仕友親自拋屍,還讓屍體面向天源水郡的廣告牌,一切目的,只是想把張清佑釘死在那裏。

只是張迎鶴錯了,當年“意外”的幕後黑手並不是張清佑,而是他那個了不起的爹,張清佑救下羅仕友,只是因為他還不夠心狠手辣。

“再之後,張迎鶴說他餓了想要吃東西,我們就買了盒飯給他,結果盒飯只吃了幾口,他就暈倒了……”王長吉說到這件事,又沮喪起來,“抱歉啊,各位。”

“這不是你的問題,”汪總隊總算開口,又轉頭看坐在身邊的俞安雨,“但是俞隊,一定要緊盯張迎鶴,剛才你們說的醫院那邊,我比較在意的是,證人張淞栩是否可靠?雖然他協助我們抓住了張迎鶴,也一直在配合我們的取證,但是他畢竟是張迎鶴的堂弟,我相信這位小同志的覺悟肯定是有的,但很多事情,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冉季可聽不得這話。

昨天冉季接到張淞栩的騎車邀約,開開心心去赴約,他們沿著濱海大道一直騎到金砂灣,雖然張淞栩一路都在說笑,但冉季還是能夠感受到他胸中無法排解的壓抑。

頭天張淞栩喝醉了酒,直到冉季把他塞上出租車,他都還在哭,他一遍遍問冉季該怎麽辦。

可就是這樣的張淞栩,在接到葉錦書的電話,讓他幫忙絆住張迎鶴的時候,卻毅然同意了,那是他相處了二十多年,一提起就讚不絕口,就心疼不已的哥哥,但他是個警察,他知道如果他的哥哥真的殺了人,就算受害人只是社會最底層的流浪漢,他的哥哥也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

張淞栩在邁出這一步的時候,就已經給過答案了,親情和正義,不論他是否猶豫迷茫過,痛心過,到最後他都選擇了正義,在這件事上,他不應該被質疑。

冉季想要說點什麽,剛直起身子,一只冰涼的手按上了手背,話語都卡在了喉嚨,冉季倉皇地轉過頭,就見葉錦書無奈一笑,最後也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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