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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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張迎鶴聽懂了陸離這個問題裏的信號——警方的懷疑對象是張清佑。

“如你們所見,作為集團的掌舵人,他的工作能力很強,也十分認真負責,超凡集團能有今天,特別是他主管的地產,能夠扛住壓力,在如今行業低迷的大環境下仍然保持漲幅,足以窺見他的實力。”張迎鶴答得官方。

單刀直入,這張迎鶴還真是一點不迂回,於是陸離順水推舟:“超凡地產一直是張清佑在負責嗎?”

“當然,他大學期間就在公司掛職實習,畢業後就直接進了地產,一步步到管理層,我爸死後他才接手了集團的CEO,但地產也一直握在手裏。”

“那對於張清佑而言,超凡地產應該很重要吧?”

“應該,是吧……”

陸離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張迎鶴的眼裏閃過一絲笑意,溫聲細語道,“他為人善良,熱心公益,超凡集團每年會投入大量的資金到慈善事業裏,把我安排到慈善事業線,就足以表明他的立場。”

審訊室裏的兩個警察都聽出了張迎鶴話裏的意思,養子獨攬大權,還把真正的繼承人推去沒有贏利點的慈善事業線,這麽看,兄弟倆之間的明爭暗鬥果真如同外界傳言。

陸離卻佯裝沒聽懂,順著張迎鶴的話繼續說:“那倒也是,畢竟慈善事業只出不進,若是有私心,搞點小動作,輕則損失金錢,重則毀壞名聲,從公司利益出發,選擇自己最信得過的弟弟來做一把手,的確能夠防微杜漸。”

似乎是沒有料到陸離會這樣理解,張迎鶴有片刻遲疑,才尷尬一笑:“呵呵,是的。”

只是這笑裏,似乎還夾雜著些許不可置信,很快張迎鶴又補充:“他在慈善上有很多想法,凡心公益很多項目最初的設想都是他提出來的,比如‘愛送你回家’這個關愛流浪漢的活動,當初也是他提出來的,說希望我們公司能夠有所作為,關註這一部分弱勢群體。”

張迎鶴拼命劃重點,奈何陸離卻油鹽不進,點點頭,又自顧自地追問:“剛才你一直站在公司的角度在評價張清佑,那麽作為家人呢,作為他的親弟弟,你覺得他如何?”

陸離不經意間加重了“親弟弟”三字的讀音,要惹張迎鶴不爽,陸離有的是招。

果然陸離輕易捕捉到張迎鶴眼底一閃而過的怒意,但張迎鶴很快就調整好情緒,端起一個豪門正統繼承人的架子,居高臨下地點評道:“他是個合格的養子,起碼他在努力守護我們張家的一切,也不枉我父母對他的養育和栽培,至於我們之間的相處,成年之後他進了公司忙著工作,我們私下裏交流也不太多。”

陸離直視著張迎鶴的雙眼,做了這麽久的鋪墊,終於如他所願把這話遞到了他的嘴邊:“那你們之間有過什麽矛盾嗎?或者你覺得你們之間,存在什麽矛盾嗎?”

張迎鶴卻裝模作樣地皺起眉來,似乎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最後他說:“我認為我們之間是沒有矛盾的,我和秋秋從小都把他當親哥哥,我的父母也把他當親兒子,無論是生活、學習還是工作,從來都沒有給過他壓力,都只有支持。不過,可能在工作上他比較要強,加上對自己身份的不自信,他就把我當做假想敵了吧,但其實,我從沒有想過要跟他搶什麽。”

張迎鶴正在期待陸離繼續追問下去,卻不料陸離“哢噠”一聲打開面前的文件夾,依次從裏面拿出幾張照片,面向張迎鶴推到他面前,問:“這照片上的人,你見過嗎?”

陸離又是點到為止,張迎鶴到嘴邊的話又只能咽回肚子裏,只是話是咽回去了,情緒卻已經醞釀到位了,那團氣卡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他難受。

但畢竟是在審訊中,張迎鶴還是配合地掃了一眼陸離推過來的照片,照片上的人都是誰,他再清楚不過,便壓著胸中不爽,用官方的口吻回答:“我是凡心公益的負責人,所有慈善項目都會過目,‘愛送你回家’每月的名單也都會過目,所以流浪漢的照片我應該都見過,只是具體誰是誰,可能對不上號。”

陸離挑眉,帶動上眼皮慢悠悠地擡起來,看向張迎鶴。

壞了,是陷阱,張迎鶴後知後覺。

“但這是居民戶籍照,既然對不上號,你怎麽看出來他們是流浪漢的呢?”陸離問。

張迎鶴一怔,他那張蒼白的帥臉頓時失了剛才的從容,有些磕巴地解釋:“我、抱歉,我慣性思維了,因為剛才問到這個話題,我就默認他們是流浪漢了。”

“可我剛才也沒問你啊,不是你自己主動提到流浪漢的嗎?”陸離不緊不慢,又將了他一軍。

這個警察剛才的種種言行都是故意的,裝遲鈍聽不懂弦外之音,再誤打誤撞回歸正軌,又戛然而止不再深入,種種都只是為了調動自己的情緒,騙自己露出破綻。

張迎鶴緊張起來,剛才說過的話在大腦快速閃回,他懊悔自己言多有失,又一邊思考著如何找補。

陸離卻沒有給他找補的機會,甚至沒有等他回答剛才的問題,又推了一張照片到他面前。

是羅仕友。

“那這個人呢?”陸離又問。

張迎鶴瞳孔一震。

該承認,還是該否認?警方目前到底掌握了多少?張清佑被抓之後說了些什麽?

張迎鶴盯著照片看好了幾秒,最後謹慎地搖了搖頭,答道:“沒見過……”

*

走出審訊室,沈確擡起右手撫額,指尖按揉著太陽穴,聲音裏滿是疲憊:“張清佑到底怎麽想的?他真覺得憑那麽牽強的理由,他能幫張迎鶴頂罪嗎?”

“怎麽不能?”葉錦書唇角微微一翹,“只要他足夠堅持,張迎鶴又咬死不認,我們找不到決定性證據,他不就能成功頂罪了?”

雖然很荒唐,但葉錦書說的卻不假,只要警方找不到強有力的證明張迎鶴是真兇的證據,現在就張清佑在現場殺人未遂這一點,只要他認罪,檢方給他定罪也只是流程內的操作。

葉錦書停下腳步,擡手敲了敲旁邊辦公室的門,裏面傳來省廳老王的聲音:“請進。”

葉錦書推門而入,這是一間指揮室,墻上多個屏幕分別是審訊室內不同角度的實時畫面,畫面中是正吃著盒飯的羅仕友。

王長吉回頭,見來的是葉錦書,急忙問他:“怎麽樣,張清佑都吐了?”

“吐了,是他幹的,不是他幹的,都認。”葉錦書的語氣堪稱隨意,輕飄飄的,卻夠得這位預審組的組長重重嘆一口氣。

不過王長吉也沒有太意外,這麽大的案子,就算鎖定了嫌疑人,也抓回局裏,也還不能夠掉以輕心,審訊也是一項大工程。

“羅仕友這邊情況如何?”葉錦書問。

王長吉搖頭,擡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這裏確實有問題,他的證詞不一定能用,但至少問問,或許能夠提供點什麽方向呢。他估計也嚇壞了,什麽都答不上來,不過,我們剛才把張清佑和張迎鶴的照片混進一對照片裏給他指認,他一下就指出了張清佑。”

“他指出了張清佑?”

羅仕友這裏問不出線索這點他們早有預期,但精準指出張清佑確實在他們意料之外。

葉錦書轉頭和沈確有一個簡單的對視,又問:“會不會是巧合?之後再試幾次呢?”

王長吉朝屏幕擡了擡下巴:“兩次都指了張清佑,也不知道餓了他幾天,剛吃完一分盒飯,也就休息了十分鐘再審,結果審一半又要吃東西。”

看著屏幕裏正狼吞虎咽吃著盒飯的羅仕友,一個想法從腦內閃過,葉錦書問王長吉:“他審一半說餓了?”

“是啊,才吃完,又叫一份,這羅仕友,說起來智力有障礙,還挺狡猾,他能意識到我們讓他指認照片,是他在幫我們,所以指完了就肆無忌憚向我們討要吃的,吃東西都是次要的,主要我們不給他,後面的他也不配合……”

*

走出指揮室,帶上了門,葉錦書擡起手肘撞了沈確一下,戲謔道:“誒,你把阿努比斯訓得這麽好,你怎麽看?”

“這是被人訓練出來的……”沈確沈著臉,“‘在照片中找到張清佑就能得到食物獎勵’,只要不斷重覆訓練,就算他頭部受傷,智力退回到十來歲,這件事也是能夠理解的,所以他會無視問題,在眾多照片中精準地選出張清佑,並討要自己的獎勵,是有人教他這麽做的。”

自己的靈光一閃得到了沈公子的認同,葉錦書笑了起來:“對吧,真是壞呀,我就說他怎麽會把羅仕友的死活交給他那個一根筋的大哥,原來羅仕友不論死活,都只會對張清佑不利啊。”

沈確冷笑:“就這樣,張清佑不還是為了保護他,上趕著去當殺人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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