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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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孟初是頭部作者,他的成名之路很順,16歲參加作文大賽得了一等獎,第二年就出版了第一本小說,之後穩定每年一本,本本大爆,他早就實現財富自由了。”

“就是不缺錢唄,”張淞栩總結,“其實他這麽火,就算他不寫書了,搞游戲直播,也能賺很多錢啊!”

“他的家庭情況呢?”葉錦書又問。

“嗯,現在只有他一個人,父母在他小時候就車禍去世了,是爺爺把他撫養長大的,爺爺是收藏家,兩年前過世,壽終正寢,據說他繼承的遺產,”蘇萌萌不自覺壓低了音量,“有九位數……”

聽到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蘇萌萌趕緊補充:“這個只是圈子裏的傳聞,你說的嘛,八卦也行……”

葉錦書無奈一笑:“行,所以他現在就全職寫小說,和打游戲?”

“唔,”蘇萌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搖頭道,“他還在讀書呢,C大研究生,導師是祁槐。”

“祁槐?”張淞栩大驚,“我們語文課本上那個祁槐?”

“對,就是那個祁槐,祁槐教授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誇孟初的寫作很有靈氣,對孟初的專業能力評價很高,不過孟初的玩心大,作業總是不能按時交,總是得威脅要掛他的科了,他才會交作業,他創作的時候會把自己關起來,誰都聯系不上他。”

“有關他的創作,或者他的為人,有打聽到什麽嗎?”

“有的,他近半年都沒有創作,在四處采風,收集素材,之前作協聚餐的時候,他提到準備嘗試新的題材,不想一直在舒適區進行寫作,但具體題材需要保密,大家都很期待他的新作。他不是少年成名麽,有很多老一輩的作家,雖然創作的時間比他長,但名氣和收入,都遠不及他,他很早就進入作協了,雖然他很火,但是他對前輩們都很尊敬,也不是看人下菜碟。之前有個老作家,搭上棺材本,把過去十年的散文整理了一下,出了本散文集,因為老先生不算有名,又不懂營銷,書賣不動,孟初讀了之後很喜歡,不僅買了好多來送人,還到處宣傳,後來散文集還再版了。總之,在C市的作家圈子裏,他的口碑很好。”

蘇萌萌的視線掃過眾人,大家臉上的表情都很覆雜,從情感角度上,似乎大家都很難把這個有溫度的孟初和拿弱者開刀的連環殺人兇手關聯起來,但同時他們也很清楚,這個展示在眾人面前的孟初,也許並不是真正的孟初。

“哦對了,他有蕁麻疹,每次吃辣之後就會發作,但是他從來不忌口,他還說‘蕁麻疹又不能根治,總不能這輩子都不吃辣吧?’總之,是個有點任性,及時行樂的家夥,”蘇萌萌總結完,猶豫著開口,“老大,你說會不會……是個誤會?有沒有可能,孟初接觸這些流浪漢,就是在收集素材,他想要嘗試的新題材,會不會就是和這些流浪漢有關的?”

“嗯,不排除這個可能,”葉錦書點頭,“但是剛才你提到的,有兩件事需要你去落實一下,關於他父母的車禍和他爺爺的去世,看看這兩件事是否和流浪漢群體有關。”

蘇萌萌會意過來,連忙點頭:“好,我現在就去落實。”

“松鼠,直播覆盤還剩多少?”葉錦書扭頭問張淞栩。

“還剩倆小時呢,既然小季回來了,就和我一起看唄!”張淞栩仍然不忘好兄弟。

冉季向葉錦書投去征求的目光,葉錦書還沒來得及答應,口袋裏的手機又震動起來,他掏出手機,來電顯示是廖副局。

“葉隊,在哪裏?”

“剛回局裏,什麽事?”葉錦書擡手朝冉季一揮,冉季便點點頭,朝張淞栩的方向走去。

“你帶人去趟龍脊山,昨晚大雨,山體滑坡,沖出來一具屍體,市局的法醫在現場看了,推測可能和我們這個案子有關。”

*

大案組趕到龍脊山時,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大老遠就能看到閃爍著的警燈,市局、臨江新區分局、龍脊山派出所的車都停在路邊,冉季剛把車停穩,葉錦書便推開車門下了車,雨下得很大,他也沒有撐傘,擡起警戒線就進入了現場。

空氣中除了雨天固有的泥土味,還有一種特殊的臭味,像是把死魚放在某種密封容器裏,一個月後打開,腥味和腐臭味交織,鉆進鼻腔的那一刻,胃酸反上喉頭幾乎是生理反應。

但一個有經驗的警察會克制住這種生理反應。

葉錦書知道,這是屍臭,並且是高度腐敗的屍體散發出的臭味。

臨江新區分局刑偵大隊長陳卓看到葉錦書朝著自己方向走來,連忙開口招呼他:“葉隊!”

“陳隊,情況怎麽樣?”

現場的警員都穿著雨衣,見葉錦書沒有撐傘,陳卓連忙招呼手下給葉隊撐傘,葉錦書擺手拒絕:“不用,撐傘礙事,帶我去看看。”

陳卓點頭答應:“好,俞隊帶著市局現勘的同事在裏面,下了雨,山路滑,你慢點。”說著接過手下遞來的口罩,轉遞給葉錦書。

葉錦書戴上口罩,跟在陳卓身後,跨過排水溝,循著他們踩出來的一條泥濘的小路朝著山林深處走去,口罩並不能隔絕熏天臭氣,越靠近,氣味越濃烈。

“這場雨下得大,龍脊山好幾個路段都出現了滑坡,搶險車開上來清理路面,司機聞到這味道覺得不對勁,他之前遇到過類似的情況,立刻就報了警,派出所上來一看……”陳卓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屍體被沖出來的地方,市局的兩個法醫正蹲在地上做屍表檢查。

“俞隊!”

聽到陳卓叫自己,俞安雨扭過頭來,他沒有穿雨衣,白色的襯衫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線條,他手裏舉著的傘沒有撐在自己的頭頂,而是擋在屍體面部上方,只可惜屍體高度腐敗,面部已經完全無法識別,這“保護”已經沒有意義了。

“陳隊、葉隊,”俞安雨打完招呼又回過頭叫蹲在地上的法醫,“陸法醫,葉隊來了。”

蹲在地上的法醫緩緩站了起來,俞安雨手裏的傘也跟著他移動,他沒有穿雨衣,但他除了褲腿和袖口被雨水沾濕,身上大部分是幹爽的,葉錦書才反應過來,俞隊這是在給同事撐傘。

這位由市局刑偵副隊親自撐傘的法醫轉過身來,口罩擋住了他半張臉,即使是在惡劣的暴雨天進山,看到這具高腐屍體,他的眼裏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他用毫無波瀾的聲音例行公事一般自我介紹:“你好,我是市局的法醫,我叫陸離。”

“陸法醫你好,屍體情況怎麽樣?”

“屍體高度腐敗,面部無法識別,頭發、牙齒、指甲全部脫落,局部出現白骨化,之前應該是埋在土裏的,這次下暴雨,山體滑坡,被沖了出來,目測死亡時間在兩個月以上,更詳細的信息,就只有等帶回去做了詳細化驗之後才能得到了。”

大案組眾人跟上來的時候剛好聽到這句話,此刻冉季這個初生牛犢並不清楚這句話的殺傷力,下意識看向了陸法醫腳邊的屍體,高度腐敗的屍體上還有蛆蟲在蠕動。

雖然剛才扛住了這股惡臭的攻擊,但如此具有沖擊感的畫面映入眼簾,冉季功虧一簣,胃裏翻江倒海,他急忙捂住口鼻偏開頭,但胃裏的東西已經不受控制地湧到口腔,與此同時,他也很清楚自己不能在這裏吐出來,咬著牙硬生生咽了回去。

“哎喲……別看別看,”張淞栩連忙擡手來遮擋冉季的視線,“剛忘記提醒你了,沒事啊沒事……第一次都是這樣的。”

見冉季隨時可能破功,沈確側身讓開,和張淞栩交換了個眼神,遞去臺階:“這裏用不著這麽多人,松鼠,你帶小季回馬路上,向其他同事了解一下情況。”

為了對抗這份吐意,冉季不得不集中自己全部的註意力,雖然心有愧意,但也只能由著張淞栩領著自己往來時的路退出去。

退回到馬路邊,冉季才狂奔到另一邊,蹲在排水溝旁吐了起來,幾乎把胃都排空了,但嘔吐的感覺卻沒有停止,只能不住幹嘔,嘔得聲淚俱下。

就在冉季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的時候,一只手扶上後背,輕拍著安撫他:“好了好了,吐了就好了,我第一次見到高腐,吐得比你還誇張。”

冉季回過頭,張淞栩遞來一瓶礦泉水,被大雨這麽一淋,大家都成了落湯雞,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他身上的衣服濕了,運動鞋上全是泥。

那一刻冉季突然很想告訴吳緯國,大案組不是他說的關系戶小組,這群人,雖然家境優渥,但他們也和其他所有警察一樣,案子來了會連軸轉一個月,開案情分析會到深夜,他們也會冒著大雨進山,即使見到狀態惡劣的屍體也面不改色。

因為他們見過太多,他們從來不是只處理小案子卻能立大功,他們也執行危險的任務,負傷,但仍然在一線,他們只是擁有更多的資源和人脈,而這些也只是為了輔助他們辦案更加順利。

冉季接過礦泉水,淚眼婆娑地看著張淞栩,道:“謝謝……”

“謝什麽呀,快漱漱口!不行,回去我得給老劉說說,下次河裏撈出巨人觀要解剖,把你拎去觀摩一下,多看,以後出現場就不會這麽狼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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