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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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好,我知道了……”張迎鶴聽完助理小胡的匯報,擡起手捂住嘴輕咳了兩聲,端起桌面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臉上的笑容裏有幾分疲憊,“今天來我們這裏取證的張警官,是我堂弟,他的領導葉隊,是瑞基葉家的公子。”

助理跟在張迎鶴身邊,也算是見過一些世面,他是沒有想到現在的警察都這麽有來頭,連忙點頭:“明白明白。”

見助理會意了,張迎鶴的笑容多了幾分歉意:“淞栩是自家人,難得需要我這個哥哥配合他的工作……他要什麽資料,你直接給他,要走流程之後再補,你拿來給我簽字就好,你的權限不夠,就用我的權限,我把token留在公司,我如果不在的話,你優先處理,之後再給我報備都行……就是這些,你先去忙吧!”

目送助理退出辦公室關上了門,張迎鶴才又悶悶地咳嗽了兩聲,掃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時間,已經三點了,從口袋裏掏出藥盒,打開其中一格的小蓋子,把裏面的藥片倒進嘴裏,就著溫水送服下去,像是了了一樁事,他長舒了一口氣,往後窩進老板椅裏,闔上了眼。

張迎鶴的閉目養神沒有持續幾分鐘,桌面上的座機響了起來,他掀開沈重的眼皮,擡手接通了電話,那頭便傳來張清佑的聲音:“迎鶴。”

張迎鶴強撐著打起精神,應了一聲:“哥,怎麽了?”

聽出張迎鶴聲音不對勁,張清佑關切道:“不舒服麽?”

“沒事,剛處理完事情,閉會兒眼——什麽事?”

“哦,剛才我在看郵件,底線組彈了個警報郵件過來……你的權限導出了一批內部數據?”張清佑的聲音很平靜,倒不是在興師問罪。

張迎鶴伸了個懶腰,笑道:“哦,這個啊,小胡剛才給我說已經在補流程了,秘書室那邊應該會答覆底線組……哎呀,所以說現在辦公系統太先進了也不好,我就先斬後奏一次,狀就告到你那兒去了。”

張清佑卻沒有笑,追問:“是什麽緊急需求嗎?怎麽這批數據導得這麽急?”

“哎,淞栩今天過來,需要凡心的數據,說是查案需要,但是他來得急,正常走流程需要提供的材料一件都沒帶,我總不能讓他回去補了再來吧?就用我的權限把數據導出來給他了,剛他們回局裏把材料補了發給小胡,小胡才能補流程嘛。”

電話那頭的張清佑沈默半晌,才又重新開口:“這樣啊,既然是淞栩需要,那肯定是要配合的,沒事,我就問問你……迎鶴,你身體不好,不用什麽事都親力親為,累了就休息,後面淞栩需要什麽資料,你讓負責這個項目的同事去和警方對接就好。”

雖然是關心的話,但張迎鶴卻覺得刺耳,他收起臉上的笑意,聲音也冷漠了幾分:“知道了。”

張清佑卻沒有聽出來,又說:“聽說你又一大早就去醫院了,怎麽回事?又哪裏不舒服?是昨天的聚餐亂吃了什麽東西麽?”

接連幾個發問,張迎鶴都快窒息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沈聲道:“哥,我已經成年很久了,我爸媽走之前讓你照顧我,不是讓你監視我,你這樣,我很不舒服。”

張清佑一頓,似乎是吸了一口氣,聲音又柔和了幾分:“不是監視你,我是擔心你的身體,你身體不好……”

“我身體的情況我很清楚,”張迎鶴開口打斷他,“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你也該習慣了吧?”

張清佑只能轉換話題:“好了好了,我不說這個了,不要生氣,對了,秋秋下個月回國,到時候,你回來一起住吧?”

張迎鶴嘆了一口氣,算是下了這個臺階:“知道。”

聽到張迎鶴這麽爽快地答應了,張清佑更開心了:“今晚有安排嗎?一起吃個飯吧?”

張迎鶴卻無心配合,冷冷地拒絕他:“不了,我過敏,在吃藥,能吃的東西不多,就不在外面吃飯了。”

雖然有點遺憾,但這是個張清佑能接受的理由,他也只好作罷:“也行,那等你好點了我們再一起吃飯吧。”

掛斷電話,張迎鶴收回的手停在半空,顯示器旁擺著一個相框,是一張全家福照,張迎鶴的手指撫摸過母親微笑著的臉,撫摸過父親的啤酒肚,撫摸過抱著小熊的妹妹,和一只手牽著妹妹的自己。

這張全家福哪裏都好,就是混了個外人在裏面,真掃興。

*

“所以……其實要帶走死者並沒有我們想象中那麽困難!”張淞栩恍然大悟。

“沒錯,即使花很大的力氣在排查兩名死者的社會關系上,很可能也得不到有關兇手的線索,因為他們被兇手選中帶走,或許只是因為,他們適合被帶走。”

葉錦書用平靜的語氣說著駭人的話,他用了“適合”這個詞語,這是一場沒有緣由的屠戮,兩個活生生的人,本就舉步維艱,到最後竟然是因為這樣隨意的理由,被人強行像碾死一只螞蟻那樣殺掉。

也不給眾人唏噓的機會,葉錦書直接進入了下一步:“那麽說說看,如何帶走他?或者說,帶走他,我需要些什麽,需要註意些什麽?”

“交通工具,兇手肯定是開車的。”張淞栩搶答。

葉錦書寫下“車”,蘇萌萌補充:“要避開監控,也不能讓死者坐在副駕駛座……可是這種情況,如果沒有司機或者第三人,死者應該會坐在副駕駛座上吧……”

“兇手有幫兇嗎?或者他能讓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充當他的司機嗎?”沈確在葉錦書點名自己回答之前,先把問題拋給了葉錦書。

葉錦書也沒計較這人把八百個心眼子都使自己身上了,分析道:“通常情況,犯罪,特別是殺人這樣的犯罪,參與的人肯定是越少越好,存在共犯或者幫兇的情況,一般來說主要是這幾種情況——多名嫌犯遇到共同的危機,需要處理掉某個人;多名嫌犯,有共同的仇人;嫌犯之間有很深的情感羈絆,比如直系親屬,或夫妻;也可能存在極端情況,比如一群反社會的變態一拍即合;當然,還有另一種情況,比如上位者指使自己手下做這類‘臟活’的人動手。”

“兩名死者都是流浪漢,如果存在多人犯罪,感覺應該是葉隊說的後兩種情況。”冉季看向葉錦書,想要得到一個確切答案。

葉錦書挑眉:“看我幹嘛,目前我還沒想好需不需要幫手,”說著露出一個戲謔的笑來,“怎麽,小季同學是要報名當我的幫手?嗯……也可以給你這個機會,說說你的計劃,帶走受害人後,我要怎樣讓他們吃下我放了安定的食物呢?”

冉季被葉錦書問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老實地搖了搖頭。

郭雪明主動開口替冉季解圍:“最方便也是最安全的做法,應該是把死者帶到兇殺現場吧?”

“那是個怎樣的‘現場’呢?有其他人嗎?食物從哪裏來?要用怎樣的理由,讓死者能夠心安理得地吃下這頓豐盛的、最後的晚餐?”葉錦書不緊不慢地追問。

郭雪明正在思考怎麽回答,突然冉季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震撼,怔怔地看向葉錦書:“不是的……在餐廳也不是不行……通過偽裝不讓我們註意到的不是兇手……而是兇手把流浪漢喬裝成了普通人,給他換上幹凈的衣服。”

冉季這個猜想讓眾人都跟著一怔,郭雪明很快回過神,順著他這個思路提出質疑:“可是,在外面的餐廳,真的能夠把人迷暈帶走還不引起旁人的註意嗎?”

“是的,只需要訂一個包間,有其他人,然後點很多的酒,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就算有一個人是被人背著出來的,被人看到也只會覺得是一群醉鬼……之前在案情分析會上看到的死者的照片,我總覺得哪裏不對,死者穿的衣服又臟又爛,頭發也臟兮兮的,但是他的臉卻是幹凈的。”

這個發現讓葉錦書也吃了一驚,離白板最近的是張淞栩的辦公桌,葉錦書看向張淞栩,張淞栩連忙轉身打開顯示屏,找到蘇萌萌發在群裏的案情分析報告打開,翻出現場照片。

眾人紛紛圍了上去,仔細查看這張照片:賴曉新衣衫襤褸,腳上穿的運動鞋已經臟得看不出最初的顏色了,似乎是因為營養不良,他的頭發看起來很毛糙,又因為不常洗,頭皮分泌出油脂,讓他的頭發看上去既幹燥卻又油膩,他的手的確是洗過,但指甲縫和手指幹裂的縫隙裏藏下的汙垢卻沒法洗幹凈。

這樣的人任誰都能看出來他是個流浪漢。

但也像冉季說的那樣——他的臉是幹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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