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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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張淞栩似乎是做了一番心理鬥爭,往後一靠,長籲了一口氣:“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這可能是我們家的家醜,但也可能不算家醜,哎!我不知道……”說著擡起左手有些焦躁地撓了撓頭發。

“小季,你會去亂說松鼠家的八卦嗎?”葉錦書轉頭問冉季。

冉季扶著方向盤,被葉錦書這麽一問,說話都不利索了:“我、我當然、當然不會!”

“我也感覺,就小季這樣的,你問他,他都不見得願意說,應該不會主動去亂傳你家八卦的。”葉錦書又扭頭看向張淞栩。

張淞栩背了一口氣,直起身子,嫌棄道:“我當然不擔心小季!我是擔心你!”

葉錦書一本正經:“我要給你傳沈確家的八卦,你信嗎?”

張淞栩虛了虛眼,謹慎地回答:“信一半吧,你,鬼話連篇的。”

“那不就得了,就算我出去傳了你家八卦,別人也不見得會信的,你聽到了一反駁,別人肯定信你不信我。”葉錦書說得理直氣壯。

張淞栩哭笑不得,嘆了一口氣,語氣弱了下來,帶著幾分哀求:“說真的,老大,我只告訴你和小季,你們別說出去……話都到這兒了,憋著不說,我也覺得難受……”

葉錦書看張淞栩如此認真又痛苦,便也不逗他了,道:“放心吧,不會說的,這音樂這麽大聲,我肯定聽不清,下車就全忘了。”

見葉錦書是在認真回答自己,張淞栩也總算是安下心,挪到了後排中間的位置,雙手扶著前排座椅,微微俯身向前,壓低了音量:“你剛才說,大伯病重把公司交給佑哥,我爸的確沒有反對,因為我爸跟我說,其實佑哥不是大伯撿的流浪漢,他是大伯和大伯母之前的女人生的孩子。”

張淞栩這話比重金屬音樂震撼多了,連冉季的臉色都變了,葉錦書也下意識挑了挑眉——沒想到這個張清佑竟然和自己是同款私生子。

“哎,大伯一開始也不知道佑哥的存在,好像是從之前的朋友那裏,得知佑哥的媽媽病死了,還有個孩子只能送進福利院,大伯問了孩子的年齡,隱約覺得那個孩子是自己的,佑哥那個時候也就十來歲,聽說大伯私底下專門去福利院找過,結果佑哥自己從福利院逃走了,估計是佑哥的媽媽告訴過佑哥,他爸爸在C市,所以他才從福利院逃出來找大伯,反正佑哥之後被找到的時候,就在一個橋洞下面,過得非常慘……”

“張清佑知道他是你大伯的親兒子?”

“哎,如果他真是大伯的親兒子,肯定是知道的吧,我小時候也不知道佑哥是養子啊,畢竟我是在他回家之後才生出來的,我也是大一些了才知道,但是感覺是不會騙人的,佑哥對我們這些弟弟妹妹真的很好,真的就是親哥哥那樣,而且佑哥也從來沒有在乎別人當他是大伯的養子還是親兒子,反正他都叫大伯‘爸爸’。”

“這只是你的感受吧,張迎鶴不見得也會這麽想吧?”

這話像是觸到了張淞栩的逆鱗,他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佑哥對鶴哥真的沒有不好!我不知道你們外人怎麽看,反正在我看到的,我的兩個哥哥,相處得很好,並沒有任何矛盾!公司的事情,鶴哥本來也沒有野心,他只是活著就已經很費勁了,我要是他,我想活命,也不會想要接手公司的!”

張淞栩說完,也自知這番話不夠有說服力,連忙舉例:“從小到大他一直在生病,你們今天也看到了他的身體,這就是常態,一年他有三百天都在過敏,只有輕重之分,他不能暴曬,不能吹風,洗滌劑、洗衣液、消毒劑這些,他碰都不能碰,小時候我們去海邊玩,買了泡泡水,就這樣的程度,他碰到了都能過敏到送醫院急診,吃的東西也是,發物不能吃,海鮮不能吃,辣椒不能沾,他現在這個狀態,佑哥讓他負責公益,沒有盈利的壓力,又是做好事給鶴哥積德,明明是一片良苦用心……”

葉錦書沒有反駁張淞栩,畢竟他不是張家人,更不知道其中隱情,就算真如外界猜測那樣,那兩兄弟有些什麽,應該也不會蠢到劍拔弩張,讓旁人輕易察覺。

葉錦書只是點了點頭,順著他說:“那倒也是,外人也不知道你們家的情況,只是想當然覺得是養子霸占了公司……那張迎鶴知道張清佑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嗎?”

這話把張淞栩問住了,剛還在上頭的張淞栩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頓了好幾秒,他才不確定地開口:“不知道啊……我沒問過……大伯明著說開肯定是沒有的,不然你們肯定也不會到現在都還覺得佑哥是養子,但是私底下有沒有告訴過鶴哥,我就不清楚了……”

“還有件事我有點在意,你大伯母當年是怎麽答應領養張清佑的?不要小看女人的第六感,說不定只是看到張清佑的那一刻,你大伯母就已經知道他是私生子了,她怎麽會接受這麽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孩被領養回家?”

“嗨,你也知道,鶴哥身體不好,當初大伯母同意領養佑哥,就是因為大伯之前去了趟港城,在那邊找了個大師指點,讓他領養個命賤的,好像說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什麽什麽的,然後當時就給解釋成是河東橋洞下找到的佑哥了,寧可信其有嘛,反正也不是養不起,想著領養佑哥能分走鶴哥身上的災厄,就順理成章地領養了佑哥……”

“張清佑脾氣可真好,”葉錦書都聽笑了,“千辛萬苦找到的父親,不能相認就算了,還得以這樣的理由才能進入張家,為了父親的名聲,他淪落到睡橋洞當流浪漢的過去會永遠被人提及,即使他現在已經是超凡集團的一把手,外界也只會覺得他是鳩占鵲巢。”

“是啊!所以我聽到那些話真的會生氣!佑哥真的是最好的大哥!反正不管他是不是我大伯親生的,他都是我大哥!”

*

葉錦書突然有些佩服張清佑,“私生子”本來就是個貶義詞,豪門私生子更是,哪怕他是“老大” ,他也只是沒過門的野女人生的雜種,他在這個家族永遠沒有地位可言,養子更次一等。

在家族的長輩看來,先後順序從來都不重要,是否相愛也並不重要,生在豪門,投了好胎,就應該遵照長輩的意思,出生長大,繼承家業,成家生子,再模仿長輩,給後代規劃一生。

張清佑被迫加入了這個輪回,他以養子的身份,一路陪跑,並且深知自己終有一日會被舍棄,只是沒想到,最後他卻在這場沒有硝煙的繼承戰之中拔得頭籌,外界的聲音他當然能聽見,可即使如此,他為了父親的體面,對自己的身世閉口不談,如果張淞栩說的都是真的,張清佑對他這個弟弟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但葉錦書可沒這麽善良,他才回到葉家的時候,葉家的親戚甚至當著他的面,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他,同時裝模作樣地壓低音量,一口一個“雜種”點評著他,他只是聽著,然後配合他們表演,假裝沒有聽見。

那時候的葉錦書對葉家的家業有多大還沒有概念,自然不理解為什麽這群人對他的敵意這麽大,他只知道,憑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找到夏語冰真正的死因,也抓不到兇手,但利用葉家一定可以。

其實葉家在他看來也就這點利用價值。

可惜事與願違,葉家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想法,連他的父親也不例外,沒有人在乎夏語冰究竟為什麽會死,也或許是葉家本就不希望葉錦書知道背後的真相。

也就是在他對葉家失望的那一刻,他也懶得演了。

這群“家人”總算發現,這個雜種不正常,他違背了父親的意願將第一志願改成了公安大學,並拿著錄取通知書向全家宣布,他對繼承家業沒有任何興趣,他只想知道夏語冰為什麽會死,連這點忙也幫不上的葉家,毫無利用價值。

然後他將與葉家親戚們初次見面時,那些有關他這個雜種的評價一字不漏地覆述出來,並一一給出了回應。從此葉家人再無人敢當面叫他“雜種”,個個避之不及。

畢竟有錢人最怕瘋子了,穿鞋的就怕光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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