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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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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濱海分局一行人趕到濱海實驗中學時,男生宿舍樓外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嘉行路派出所所長邱志強正站在樹下抽著煙打電話,看到是分局的車,連忙掛斷電話,摁滅手裏的香煙迎上前。

“邱所。”沈確握住邱所長的右手,客套又疏遠地向他打了個招呼。

見其他人陸續從車上下來,沒有更高級一級的領導,邱所長暗暗松了一口氣。

“葉隊還在路上,很快就到。”沈確當然察覺到了這人瞬間的松懈,又毫不留情地擰了一把發條。

果然邱所長的後背一緊,嘴角帶著僵硬的假笑:“行,我先讓人帶你們去現場看看。”

*

現在是行課時間,宿舍樓裏沒有學生,警察進進出出,宿管大叔也兢兢業業地坐在入口處的辦公桌前,連手機也不玩了,見又來了一批警察,連忙起身問好。

案發寢室在三樓,除同寢室的另外四名學生暫時停課留在宿舍樓其他寢室配合警方調查,附近幾個寢室知情的學生也都留在宿舍樓裏,由派出所的民警向他們了解當時現場的情況。

“其實目前案情是很明朗的,嫌疑人是死者同寢室的同學……”派出所的民警小聲給眾人介紹。

“人已經控制了?”張淞栩忙追問。

“沒有,嫌疑人失蹤了,今天早上他們起床後,嫌疑人就不在寢室,之後出了事,所以大家都一致覺得是他幹的,現在我們正在加緊核實學校的監控,同時也讓視偵的同事輔助,確認嫌疑人現在的行蹤。”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來到了案發寢室,寢室面積不大,雖然連通生活陽臺的落地滑門開著,但還是能夠聞到嘔吐物的味道,冉季蹙眉,嫌棄的情緒還沒有來得及冒頭,震撼的兇案現場就給了他這個新人巨大的沖擊——死者只穿了一條平角褲,光著上半身,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和脖子有抓痕,死狀算不上體面。

沈確回過頭,視線和劉法醫有一個簡單的相接,劉法醫便帶著他的助手走上前去,派出所的法醫也趕緊起身相迎。

嘉行路派出所的李隊見分局的人來了,也走過來打招呼,一時間,狹窄的寢室裏擠滿了警察。

“李隊,現場情況如何?”沈確開門見山,李隊也省得寒暄,擡手招了幾步之外端著筆記本正在記錄的一個小民警:“小吳,你過來給分局的同事們說下情況。”

小吳應了一聲,停筆朝著門口走了過來,快速向前翻動手裏的筆記本,匯報起來:“死者蔣晝河,濱海實驗中學高三九班的學生,18歲。法醫初步屍檢,推斷是中毒身亡,也符合現場目擊者的證詞,同寢室的學生回憶,死者每天早上下床後第一件事都是喝水,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的生活習慣,這點很容易被兇手利用,其他人起床後沒有喝水,暫時不明確是投毒在飲水機裏還是死者的杯子裏,已經分別取樣送回去化驗了,水杯裏剩下的水沒有特殊氣味,也沒有沈澱物,具體毒物種類需要等毒物檢驗結果出來。”

“他中毒的時候,同寢室的其他同學目睹了全過程?”沈確問。

“嗯,今天早上死者多賴床了五分鐘,他起床喝水的時候,寢室裏其他人,有三人在外面的生活陽臺洗漱,一人在洗手間。有兩人回憶聽到了飲水機接水聲,一兩分鐘後,寢室內傳來椅子倒地聲,他們一開始以為死者摔倒了,沖進來查看,才發現不對勁。”

眾人都皺起眉來,小吳往後翻頁,繼續說:“據目擊者回憶,死者倒在地上,抓撓著自己的脖子和前胸,面紅耳赤,目光渙散,無法對他們的呼喊做出反應,其中兩人上前抱住他,分別按住他的手,防止他繼續傷害自己,然後他就突然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還伴隨嘔吐,另一個人立刻去叫宿管,在洗手間裏那人也很快出來,跟著打了120,聯系了班主任,宿管也聯系了學校醫務室的老師。”

“這樣看上去,留在寢室的幾個同學,在應對上沒有多大的問題……”張淞栩喃喃著分析。

“劇烈發作的情況持續了不到五分鐘,死者就停止了呼吸……”小吳看了張淞栩一眼,小聲補充,“但是法醫說,雖然水裏大概率有毒,但死者的死因,也有可能是嘔吐物倒灌導致的窒息,因為寢室裏的都是未成年人,沒有經驗,不知道怎麽處理,錯過了搶救的黃金期。”

死者具體的死因,法醫解剖後肯定能夠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沈確沒有糾結,轉而問小吳:“嫌疑人是什麽情況?”

“噢,”小吳將手裏的筆記本往後翻了兩頁,“嫌疑人叫楊西,18歲,他們都是高三九班的學生。楊西昨晚下了晚自習,回了寢室,今早大家起床的時候就沒有發現他,大家一開始沒有在意,結果發生這樣的事情,大家都認為他可能是投毒之後畏罪潛逃了。現在楊西的手機關機,我們聯系了楊西的家長,他沒有主動聯系家長,家長也找不到他,目前看來,比較能滿足畏罪潛逃的表現。”

“宿舍樓晚上鎖門嗎?監控呢?”

“宿舍樓晚上是不鎖門的,有宿管值夜,但學生一般不會偷偷溜出去,宿管一點鐘之後,基本都會在小房間睡覺。校內的監控有同事在核實,視偵同事也在局裏核實天眼,暫時還沒有進一步的發現。”

“嫌疑人和死者之間有過節嗎?同寢室其他學生怎麽說?”

小吳轉頭看向李隊,李隊擰著眉,遲疑片刻,還是點了下頭,他才繼續說:“嗯,應該是有的,但是有些異常情況,我們的同事還在進一步了解,”此話一出,分局眾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他們的情緒比較激動,篤定是楊西殺害了蔣晝河,其中還有兩人還斷言一定是投毒在飲水機裏,楊西是想要殺掉他們所有人,但是問到他們有什麽過節的時候,他們都言辭閃爍,不願說原因……”

“哇哦,這麽大的仇恨啊,他們聯合起來欺負別人啦?”葉錦書的聲音從身後轉來,分局刑偵隊眾人回過頭,葉錦書雙手插兜,吊兒郎當,環視著寢室。

“老大!”蘇萌萌開口叫他。

“嗯,乖。”葉錦書應了一聲,餘光突然察覺到郭雪明身後多出來一個高高大大的家夥,他扭過頭,視線就和冉季對上了。

顯然冉季還記得自己,於是葉錦書又從那張冷冰冰的臉上看到了鮮活的表情。

葉錦書笑了出來:“喲,你還真是警察啊?”

張淞栩大驚:“老大,你們見過?”

“嗯,”葉錦書朝冉季挑了挑眉毛,“我有幸見證了小季同學的見義勇為,目睹了他從海裏撈了個尋短見的小屁孩兒。”

“哇哦!”張淞栩也跟著看向冉季,眼神裏多了幾分欣慰。

冉季什麽都沒說,臉上的驚訝雖然收了起來,但耳朵還是紅了。

葉錦書走進寢室裏,朝李隊擡了擡下巴,問他:“李隊,消息封鎖了嗎?”

濱海區的公檢法系統內沒人不知道葉公子,李隊自然不敢怠慢,忙應道:“我們接到報警後,第一時間就讓學校封鎖消息,警告教職工和學生,私下都不許討論傳播這件事,同寢室其餘四人,聽到動靜看到裏面情況的附近寢室的學生,都留在了宿舍樓裏,正在進行證人證言的問詢,也提醒了他們不可以向除警方以外的任何人透露今天的情況。”

葉錦書對派出所第一時間的應對手段還算滿意,眨了下眼,毫不客氣地使喚起人來:“這個寢室所有人的基礎資料都給我,宿舍樓內學生、宿管的證人證言,萌萌和松鼠跟一下,”葉錦書看向剛才在給他們做介紹的小吳,“你帶他們去,我要知道嫌疑人和死者,或者說,和這個寢室有什麽矛盾,特別關註一下是否存在校園霸淩的情況,為什麽他們會覺得嫌疑人要殺掉他們所有人。”

蘇萌萌和張淞栩紛紛點頭,跟著小吳出了寢室,葉錦書又問李隊:“家屬來了嗎?”

“來了,在教學樓那邊。”

“行,”葉錦書又看向郭雪明,吩咐他,“雪明和小季,你們去教學樓那邊,向家屬、老師、同學了解情況,主要是兩人平時的情況,以及是否有矛盾,去吧。”

葉錦書吩咐完也不再看他們,自顧自從口袋裏掏出乳膠手套戴上,問蹲在地上檢查屍體的劉法醫:“老劉,你那邊能不能給我個初步屍檢結果?”

劉法醫回過頭來,有些無奈:“我也剛到,目前看來,死因是窒息,根據剛才的描述,死者從倒下到死亡時間很短,我聞了一下死者的杯子,並沒有異味,毒性強,但卻沒有味道,應該不是市面上能夠購買到的農藥、漂白劑之類的產品,學校化學實驗室應該能夠得到一些化學藥品,也有可能是嫌疑人自制的毒物,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已經抽樣拿回去化驗了,是在哪裏投的毒、投的什麽毒,都需要化驗結果出來後才能確定,再詳細的屍檢結果,就要帶回局裏解剖了。”

葉錦書挑眉,“嘖”了一聲,示意李隊:“讓人問問,化學器材保管室的藥品有沒有遺失的情況,有沒有學生去過,”說著掏出手機撥通了郭雪明的電話,“雪明,你一會兒記得找他們的化學老師問一下,憑借他們現在學習的知識自制毒物的可行性,以及嫌疑人的化學成績如何。”

掛斷電話,葉錦書又環顧四周,問李隊:“嫌疑人的床位和書桌是?”

李隊指了最幹凈的一張書桌和葉錦書旁邊離門最近的那個床位,葉錦書走近打量,慢條斯理地對沈確說:“老沈,你覺不覺得,嫌疑人的床和書桌,和其他人的比起來,太幹凈了?”

沈確也戴上乳膠手套,這狐貍心裏在想什麽他當然懂,冷淡地應了一聲:“沒把這裏當落腳點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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