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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人間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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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人間街巷

乞巧節,平日被束在閣中的女子們大都難得被允許出了門。京城的街市更是熱鬧非凡,除了賣巧果和賽巧這等應節氣的小攤,還有許多雜耍和平日裏就在吆喝的鋪子。

沈清夢拉著楚望舒走街串巷,他看不到熱鬧,所以主要是看到什麽吃的便買一些,嘗個新鮮後,散財童子就把餘下的小吃分給在路旁乞討的孩子們。

“總是這樣的,朱門酒肉臭,街有凍死骨,”沈清夢分光了手中的糖塊,孩子們倒過謝後一哄而散,她拉著楚望舒的手,站起身,“再過些日子,很快又要到冬天了。”

楚望舒把錢袋整個塞進沈清夢手中:“你可以,多買一些。”

“我又不是什麽大善人,況且解得了一頓饑,也救不來半條命,”沈清夢挽著楚望舒,繼續向映月潭走去,那裏有一座石橋,此時應賣著天燈。

“那你,為何還要與剛剛那些孩童們分糖果?”

“為了讓你多嘗幾樣,但是少吃點,一會放完燈帶你去百味齋吃飯,”沈清夢掂了掂手中的錢袋,“你怎麽還帶了這麽多銀子?出門前不是給我拿了很多了嗎?”

“怕你遇見什麽喜歡的物件,不舍得買。”

“楚公子,就你這些錢,足夠把整條街的攤鋪都盤下來了,”沈清夢瞥了一眼,才發現袋子裏竟然還有兩塊金子,“以後不要帶這麽多銀兩出門,更不要拿得那麽顯眼,遇見搶劫的小心把你一起搶了。”

沈清夢似乎忘記了,他們的出行一直有人在暗中……說好聽些,就當做是保護吧,總之楚望舒還不至於需要擔心被搶錢這件事。

“有你在,我不用擔心,”楚望舒笑著說道:“我們家清夢,能打十個吧?”

“不好說,我很久沒打過架了,”沈清夢回憶起了一些很有趣的事:“上次還是五年前,董記錢莊家的兒子瞎了眼看上我了,被我拒絕後竟然找了一堆人去鏢局門口堵我,想把我強擄了做妾。”

楚望舒的手突然收緊了些,沈清夢連忙拍拍他,說道:“不用擔心,多大點事啊,都被我打回去了,連帶著那個剛當上秀才的董……他叫董什麽來著,我忘了,反正被我把腿踹折了,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後來他好像又得罪了什麽人,錢莊也開不下去了。反正我跟我爹走了趟鏢回來,就聽說他家離開京城了,還是灰溜溜離開的。”

“清夢大俠,好生威武。”

“我感覺那人就是缺心眼,去鏢局堵人,我爹當時還在京城呢,他純純是瘋了。當時我爹就站在大門口,叉著腰問我,”沈清夢說著,學起當初沈寧的樣子,還特意壓低了聲音,“丫頭,你自己來還是老爹活動活動筋骨?”

“所以你就自己上了?”

“嗯,也不知道從哪找來的那麽多廢物,沒一個能打的,”沈清夢攥緊了拳頭,似是在回味:“我爹從前非要我去讀書,但書孰都不收女子,最後交了十倍的銀兩,還是讓我讀了一年。一年,我幾乎認全了字,但不喜背那些四書五經,只是整日拿著話本翻看,後來先生要我背女戒,我爹一聽就急了,我便再也沒去過書孰。

後來他教我武功的時候就說,女子立世艱難,讓我識字,讓我會武都是希望以後就算他不在我身邊,我也能護好自己。如今看來,我爹是真的很有長遠目光,至少識字會武能讓我無論在哪都有口飯吃。”

“會好的,未來定會有許多女子,可以日日同今天一樣,毫無顧忌的行走於街巷中,書孰也會招收女子,將來她們或作商賈或走科舉之路都有機會的,”楚望舒問道:“去看一看沈伯父嗎?”

“不了,過些時候吧,現在去他墳頭我怕我剛認那個便宜父皇心裏不平衡。反正我爹又不會怪我,逢年過節,都有人給他燒紙錢,他如今富得很,”沈清夢笑著,似是想到了什麽很有趣的事:“到時候我讓他感受一下在平常的日子裏天降橫財有多快樂。”

“也好,”楚望舒忽地停住了腳步,微微皺著眉,將頭偏過一些:“前面,很亮嗎?”

“嗯,馬上到映月潭了,放河燈的,點天燈的,好多,”沈清夢問道:“走累了?那我們坐下歇一會?”

“自下馬車開始,還不到半個時辰,我沒有那麽嬌弱,”楚望舒握著沈清夢的手,“走吧,去點天燈。”

石橋上人很多,兩人便買了天燈,在附近尋了另一處空曠且略僻靜的地方。

沈清夢將天燈展開,讓楚望舒提著,她便準備點火。

“不寫些願望?”楚望舒問道,“書上提到這種天燈,都應當是寫滿了祈願。”

“這燈約莫飛不了多久,就會因下方的蠟燭燃盡,而掛在遠方某個枝頭,寫下的願望神仙看不見,倒可能被哪個樵夫看個熱鬧。”

“既如此,你為何還要點?”

“心誠則靈嘛,我不寫又不代表我沒有在心裏念叨,說不定神仙被我念煩了,就應了,”沈清夢吹滅了手中的火柴,問道:“你有什麽想寫的?我幫你寫上也可,我雖然懶,但替楚公子代勞還是願意的。”

楚望舒搖搖頭:“像你一樣在心中念幾句吧,心誠則靈。”

“好,放開吧,”燭火已經點燃,天燈被熏得很鼓的,沈清夢說道:“許多天燈飛在空中的樣子,還挺漂亮的。”

“很……漂亮……”楚望舒並未仰起頭,卻是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沈清夢。他眼前那層黑暗竟漸漸散去,隨天燈逐漸飛起,眼前沈清夢的容顏清晰地映在他眼眸中。

她正略有些虔誠的,望著緩緩上升的天燈。

楚望舒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仿佛在確認這並非幻夢,“清夢,我……”

沈清夢轉過頭,目光對上了楚望舒終於又恢覆了神色的眼眸,笑意泛在臉上,激動之情似要溢出一般:“你……能看見了?”

楚望舒上前一把摟住沈清夢,不住地點頭:“嗯,我看到你了,我能看見了!”

他第一次,希望那天罰早些結束,第一次,感受到何為喜極而泣。

原來被人愛著,是這種感覺。

牛郎織女是應該多留些淚。

又或許是神仙真的被念煩了。

重見光明的楚望舒,兩只眼睛幾乎都黏在了沈清夢身上,一路自映月潭到百味齋。

沈清夢把菜單展開,放在楚望舒面前:“好啦,來看看想吃些什麽,點好菜再看我。”

“你點,我都可以。”楚望舒手柱在桌子上托著臉,一臉癡漢笑地看著沈清夢。

沈清夢只好拿回菜單:“他們家櫻桃肉還不錯,炒三絲也湊合吧,再點個桂花糖藕,你想吃白飯還是胡麻飯?”

“白飯吧。”

“豆乳茶還是青提凝露?”

“豆乳茶。”

楚望舒的目光在酒水頁停留了片刻,卻也未說什麽。

小二離開包房後,沈清夢湊到楚望舒耳邊,小聲說道:“他家沒良心,酒裏兌了水,不好喝。”

“酒……好喝嗎?”

沈清夢眨眨眼:“你沒喝過?”

楚望舒搖搖頭,“一直在喝藥,沒飲過酒。”

“那你今日也喝了藥,”沈清夢忽然有些想帶著楚望舒瘋一次:“若是嘗些酒會如何?”

“會被李伯罵。”

“小事,”沈清夢決定,帶楚望舒再去探索一片新的領域:“一會帶你去南邊那家醉玉露,他家有許多種酒,花酒果酒還有馬奶酒,都有,我們每種都買些,回閣樓偷偷喝。”

楚望舒第一次有這樣閑散的時光,又恢覆了視力,對一切都感到很新奇,他趴在包房的窗戶上向外看著街市。

人來人往,依舊很熱鬧,攤販和商鋪都在叫嚷著拉客,賣藝的人們也在盡力展示自己的絕技,頂碗的、噴火的,還有在演皮影戲的,百姓們拍手叫好的聲音在百味齋的二樓依舊清晰可見。

原來,這才是市井人間,沈清夢自小生長的市井人間。

“那個,是王綰綰嗎?”楚望舒指著對面王家飯莊門口,正同一個書生扮相的男子說話的姑娘問道。

沈清夢順著楚望舒指的方向看過去,“嗯,是綰綰。她這是……真招到贅婿了?”

“贅婿?”

“王伯和姜嬸只有這一個女兒,寵得很,不願讓她去婆家磋磨,所以一直想招個贅婿上門。不過京城願意做贅婿,並且綰綰還看得上的,一直也沒有。”

“你……也想招贅婿嗎?”

“沒想過,從前那些求親的我都不大看得上,後來年歲大了,也就沒人再上門了,”沈清夢輕輕勾起楚望舒的手指:“或許我真的一直在找你,綰綰說我是看話本看出了癔癥,但我是真真實實的夢見過你,少年模樣,夜行客的打扮,卻在夢裏像救世主一樣對我伸出手,說帶我出去。”

“或許,真的有前世吧。”楚望舒也不大清楚,他這些年來多是混沌的,但確實在第一次見到沈清夢時,便覺著眼熟。

他自是相信緣分的,只是曾不大敢相信,他真的配與沈清夢這樣灑脫的女子有上一段緣。

兩人趴在窗邊,津津有味的看著王綰綰和那書生交談,雖聽不見對話,卻能看得出王綰綰很開心。

某一瞬間,王綰綰忽然擡起頭,看到了沈清夢。

沈清夢對著她招招手,王綰綰並未回應,卻也笑著看向沈清夢。

半年多未見,再加上前些日子沈寧離世沈清夢也未歸,如今再見到沈清夢,王綰綰雖有許多話想問,但也知曉如今不是時候。

平安就好,王綰綰清楚,待沈清夢手頭的事情做完,自會去尋她說明。

每年都是上上簽,沈清夢,定是有福之人。

“綰綰討厭死百味齋了,她家飯莊上了什麽新菜品,百味齋都要學來,哪怕味道學不來,價格上也恬不知恥的一樣或是很貴些,偏偏樓下還一直有舞女,引得那些色鬼們流連忘返,”沈清夢縮回頭,湊在楚望舒耳旁說著:“之前我們就說過,如果我真的去了百味齋,一定是找機會把他們掌櫃的揪出來暴打一頓讓他滾出京城。”

楚望舒有些震驚:“……今日嗎?”

“不會啦,今日只是不大方便去綰綰那,等這些破事結束了,我也要狗仗人勢一把,找機會收拾那個老東西。”

果然,除了櫻桃肉以外,百味齋的菜還沒有沈清夢做得好吃。

醉玉露的生意依舊很火爆,門外排著長龍,還好提前叫秋生去排了許久,沈清夢和楚望舒很快就買來了許多瓶精致的酒水。

醉玉露的酒水種類很多,沈清夢每種都買了一些,反正不用自己提著,她倒是第一次感受到有人伺候的快樂。

街邊有許多攤販處都三五成群的聚著些百姓,楚望舒有些好奇,問道:“那都是在做什麽?”

“穿針乞巧、投針驗巧,做成了便能得根紅繩,再落個得巧的彩頭,輸了便給點銅錢,但是都好難的,我沒成功過。”

“我去試試如何?”

“你會穿針?”除了沈寧外,沈清夢還未見過哪個男子穿針引線。

楚望舒搖搖頭,“但你說好難,我想試一試。”

真是個迎難而上的好孩子。

沈清夢在一旁看著楚望舒把紅線穿過針孔時簡直比自己上手還緊張,沒想到楚望舒手穩得很,一次便成功穿過了七個針孔,也是一次就把針穩穩放在了水面上。

攤主拿過四根紅繩遞給楚望舒:“恭喜公子!這是您的紅線,祝您與小姐百年好合!”

沈清夢看著腕間的紅繩不免有些難以置信,這麽簡單?她從前花出的那些銅錢如今想來有些虧了。

“這紅繩太簡陋了,等我學一學怎麽做,給你弄個好看一些的。”楚望舒系上了紅繩,卻不甚滿足。

“好呀,我們楚公子還真是心靈手巧,做什麽都這樣厲害。”沈清夢牽起楚望舒的手,向街巷外停著的馬車走去。

天已然有些晚了,靈臺山距離這裏有一段路程,這令人眷戀的人間街巷,下次再來吧。

況且,還有那麽多“玉露”,在等著佳人暢飲。

也不知道,楚望舒這人,酒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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