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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給那女子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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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給那女子殉情

蕭醫生熟練地將那群嘰嘰喳喳的小朋友, 請出了病房。

輕輕關上門,隔絕外面的喧鬧。

她轉身,朝著病床上的沈染星走來。

“你剛醒,精力還沒完全恢覆, 應付那群小皮猴稍微意思一下就行了, ”蕭醫生道, “跟他們太認真,只會累著你自己,不利於恢覆。”

沈染星靠在枕頭上, 眉眼帶著淡淡笑意:“有他們在, 總歸熱鬧一點, 看著他們活蹦亂跳的,心情也會不知不覺好起來。”

“你呀,就是心思太重,想得太多。”蕭醫生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 將聽頭焐熱, 貼在她心口位置。

檢查完, 她繼續道:“你父母那邊的事, 看開點,那不是你能管得了,也強求不來的,他們有自己的生活和選擇。”

若是往常,聽到這樣的勸慰, 沈染星即便不反駁,眼神也會黯淡下去,不甘和委屈都要溢出來。

但這一次, 她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應道:“好。”

蕭醫生收起聽診器的手一頓。

她狐疑地擡起頭:“你……沒事吧?”

這反應太不正常了。

沈染星疑惑地回望她,隨即又挪開視線:“你是醫生,我身體有沒有事,你居然問我?”

“我不是說身體,”蕭醫生雙手插進白大褂口袋,“我是說你的性子,你自己說說,以前每次我勸你別再糾結你父母那點事兒,你哪次不是跟我急眼?要麽生悶氣,要麽就梗著脖子反駁我,說什麽他們是我爸媽,怎麽這次答應得這麽幹脆利落。”

沈染星沈默,目光落在自己放在雪白被單上的雙手,指尖因為虛弱而微微泛白。

她父親和母親,真真是一對冤家。

即便離婚多年,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但只要一碰面,幾乎還是如同火星撞地球,言語刻薄,互相攻訐,甚至能將陳芝麻爛谷子的舊賬翻出來再吵一遍。

而他們無處宣洩的怒火和怨氣,最終往往會蔓延到她這個紐帶身上。

可即便如此,過去的她心底深處始終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不奢求破鏡重圓,只希望他們能看在曾經夫妻一場,還有她這個女兒的份上,至少維持表面的和平。

她天真地以為,只要他們不再那樣赤.裸裸地嫌惡、憎恨對方,自己這個夾在中間的人,或許就不會顯得那麽多餘和可悲。

然而,經歷了那場光怪陸離的異世之夢,再回頭看,她竟有些無法理解,自己當初那份近乎偏執的堅持了。

強行要求兩個早已視彼此如寇仇的人心平氣和……

這本身不就是一種最大的偏激和不切實際嗎?

他們之間發生過太多不堪回首的往事,激烈爭吵、互相砸東西,甚至動手差點把老房子點著,接連驚動了好幾次警察和消防。

鬧到如此地步,若能一笑泯恩仇,那才是世間最大的怪事。

見她眼神飄忽,蕭醫生沒有再追問下去。

她熟練地記錄下檢查數據:“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說著,便準備離開。

沈染星依舊盯著自己的手,沒有回應。

蕭醫生擡起的腳步又放了回去,她轉過身,抱著手臂,更加篤定道:“沈染星,你今天醒來之後,真的……很不一樣。”

沈染星還是沒有看她,只是反問:“這話又是怎麽說?”

蕭醫生走近兩步,伸出食指,指節微彎,輕輕抵住沈染星的下巴,將她的臉擡了起來,迫使她的視線與自己相對。

“你從醒來到現在,似乎一直在有意無意地回避看我。”

沈染星被迫與她對視,目光飛快地掃過她的臉,然後迅速飄向一側的墻壁。

媽的!讓她怎麽看!

那個世界的蕭霽雪,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她的情敵。

而眼前的蕭醫生,竟然和蕭霽雪長得有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雙眼睛的形狀和眉宇間的神韻,若是穿上同樣的古裝,說是雙胞胎姐妹都有人信。

之前遠遠看了一眼蕭霽雪,加上許久未見蕭醫生,一時沒察覺,此刻靜下心來細細端詳,真的……

太像了!

太別扭感了啊!

“你太美了,”沈染星視線胡亂飄著,瞎胡扯,“我怕看久了,閃瞎我這雙剛重見光明的眼。”

蕭醫生嗤笑一聲,松開手,沒好氣道:“胡說八道……又怎麽了?”

蕭醫生後面語氣突然收緊,因為沈染星的視線猛地定格在床頭櫃,雙眸瞠大。

見她不回答,蕭醫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到底看到什麽了?魂都丟了似的。”

沈染星緩緩地轉頭,看向蕭醫生:“這尊佛像是誰放在這裏的?”

床頭櫃上,安靜地立著一尊巴掌大小的佛像。

那佛像的開臉、神態、甚至是衣袂的線條,都與她在那個世界寺廟大殿中所見到的巨大佛像,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唯一的區別只是大小和材質,眼前這尊是木質雕刻,帶著手工的痕跡。

蕭醫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了然道:“哦,這個啊。你昏迷的這三四天裏,你媽媽來看過你幾次。這是她去城外的什麽寺廟給你求來的,聽說還是她跟著寺裏的師傅現學的,親手一刀一刀刻的,說是給你祈福,盼著你早點醒。”

沈染星垂下了眼睫。

提到她母親,這又是一個極其矛盾的存在。

當初冷著臉讓她不要再出現,破壞其新家庭的是她,後來她現任丈夫生意上周轉不靈,低聲下氣來找自己,以她為橋梁聯系父親,籌措了大筆資金的,也是她。

也不知是盼她,還是盼錢。

沈染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反應平靜。

蕭醫生更加稀奇地看著她:“咦?你這麽淡定?以前你媽媽但凡為你做一點點小事,比如給你帶份你不愛喝,但據說有營養的湯,你都會毫無骨氣地立刻服軟,開心得找不著北,那樣子,就差像條搖著尾巴的狗了。”

“原來在蕭醫生眼裏,我那麽可愛的嗎?”

蕭醫生:“……”

日子很平靜,一連過了幾日。

護士送來藥,沈染星順從地吞下那些顏色各異的藥片,喝光了杯中的溫水。

待人走後,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 了床頭櫃。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拉開了那個已經許久未曾動過的抽屜。

抽屜裏東西不多,最上面安靜躺著的,正是那本她穿越之前,在病床上翻看的,導致她進入那個光怪陸離世界的小說。

古樸的封面,熟悉的名字,此刻看來,有一種淡淡的疏離感。

沈染星這幾日都在可以忽視這本書,猶豫了半晌,最終,她還是伸出手,將那份不算厚重的過往,從抽屜裏拿了出來。

其實這本書的結局她早已看完。

如今回來了,或許與書中的那些人,那些事,真的再也毫無交集了。

他們只是故事裏被設定好命運的角色,而她,一個意外的闖入者,如今已被徹底排除在故事之外。

往後,她只能作為一個徹底的旁觀者,隔著冰冷的紙張,去回望那段奇異的經歷……

這般想著,沈染星慢悠悠地翻開了書頁。

甫一打開,她的呼吸猛地一滯。

整個人如同被電流擊中,猛地從病床上坐直了身子。

動作太過激烈,眼前頓時一陣天旋地轉,熟悉的黑暗伴隨著金星襲來。

該死……

在那邊習慣了那具健康強壯,甚至能一腳踹飛人的身體,如今再回到這具自幼便如同玻璃般易碎的身體裏,使用起來還真是……

有些沒輕沒重,難以適應。

她緊閉雙眼,靠在床頭,等待那陣劇烈的眩暈和心悸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漸漸平覆,眼前的黑暗也逐漸褪去。

顧不上身體的不適,她立刻低下頭,再次匆匆翻開手上的書,一連翻了幾下。

沒有!

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片刺目的,空無一字的雪白!

這怎麽可能……

初讀只是旁觀客,再看已是局中人。

因為她早已深陷局中,所以才看不到其中的故事了嗎?

沈染星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微微加速,胸口一陣悶痛。

……

她盡量緩和了自己的心情,感覺胸口的悶痛消失,才再次伸出手,捏住書頁的中段,然後將書豎起來,任由紙頁嘩啦啦地自然垂落。

不一會兒,她動作一頓。

並非全書皆空。

書頁後半部分,大約從全書四分之三的位置開始,竟然……隱隱透出了字跡。

她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她將書攤開,直接翻到了那有字跡的第一頁,凝神看了起來。

入眼,便是標題:死別已吞聲,生別長惻惻。

接下來的語句,敘述的口吻冷靜而克制,帶著一種旁觀者的審視與淡淡的惋惜,這是屬於蕭霽雪的視角。

……那日,細密的雪越下越大,最終化為漫天扯絮般的鵝毛大雪,狂風在窗外呼號,卷起千堆雪。

馮維翰大人的信使來得極其匆忙,幾乎是踉蹌著,闖入蕭霽雪的臨時居所,遞上了一封信函。

信上言辭急切,只道少爺狀態極危,望她速去勸說。

直到那時,她才從信使語無倫次的補充中得知——

共生苑的那位沈東家,出事了。

在她聽聞的諸多關於她的描述中,那是一位奇女子。

據說她機靈古怪,竟能通曉妖族語言,曾是國師座下頗為看重的弟子,卻偏偏生了一副溫和仁善的心腸,對妖族抱有超乎常人的同情與憐憫。

她做了那麽多樁樁件件,等同於背叛師門,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掌控著所有弟子生死的國師,卻遲遲未曾動用“生死狀”取她性命。

因此,在幾乎所有知曉內情的人眼中,她的身份都籠罩著一層迷霧。

都認為她極有可能是一個更深沈的臥底,一個被國師安插在白塵燼身邊,伺機給予致命一擊的棋子。

然而,她的行為舉止,卻又全然看不出絲毫狠戾與算計,靈動得像一只狡黠又無害的小白兔。

蕭霽雪幾乎要被這種矛盾所迷惑,漸漸開始相信沈染星或許真有幾分不同時……

她出事了。

雖說傳來的消息並非死訊,但也……生死不明。

無人知曉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是舊傷覆發?

是遭了暗算?

還是那遲遲未曾落下的“生死狀”終於發揮了作用?

眾說紛紜。

但有人私下猜測,白塵燼或許知道真相。

因為,在她出事前,給他留下了一封信。

以蕭霽雪對白塵燼的了解,他性格偏執,偏執到近乎瘋魔,或許,正是那一封不知內容的信,勉強拴住了他即將徹底崩潰的理智,才沒有讓他在第一時間就徹底失控,化作只知毀滅的瘋子。

但是,他當時的狀態,也與之相差無幾了。

聽聞消息那日,共生苑內亂成了一鍋粥。

他禁止任何人靠近沈染星所在的房間,抱著她,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試圖將自身那霸道而充滿生機的妖力度過去,手指顫抖地探查她的脈搏、她的鼻息,她的溫度,擦拭她面上的血跡。

慌亂又無措。

聽說他就這樣不眠不休地嘗試、呼喚、乃至威脅了她整整一個晚上,懷裏的身軀,卻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降臨時,他周身壓抑的戾氣,終於壓制不住,徹底爆發了,恐怖的威壓席卷了整個院落,幽藍的圖騰在他皮膚下瘋狂竄動,仿佛下一刻就要掙脫皮囊的束縛。

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馮維翰在內,都面色慘白,渾身戰栗,幾乎以為自己下一刻,就會被這失控的力量撕成碎片,絕無生還的可能。

然而,千鈞一發之際,一頁信箋在他面前飄落。

信箋沾染了幾點暗紅血漬,飄啊飄,很輕,很慢。

如同一劑鎮定劑,漸漸安撫了他的狂亂。

沒有人知道那封信上,究竟寫了什麽。

只知道,在白塵燼伸手接過信的瞬間,他周身那毀天滅地的恐怖氣息,竟一瞬間收斂,退去了。

他沈默地彎下腰,將那封信拾起,珍重萬分,緊緊攥在掌心。

然後,打橫抱起她,用自己那件寬大的黑色鬥篷,將懷中的人兒,包裹得嚴嚴實實。

一步一步,踏著滿地的狼藉與積雪,將她抱離了那個房間。

自那之後,他便將自己與她,一同反鎖在了那暗無天日的密室之中,再無音訊。

起初,馮維翰尚能保持幾分鎮定,畢竟少爺性情暴烈,行事出格也非一次兩次。

可一連過去了三日,白塵燼也沒有踏出過密室一步,甚至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密室。

於是,馮維翰生出了一個大膽且離譜的猜測——

不好,他家少爺要給那女子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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