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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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雲榆留在這裏照料周凈遠。
周凈遠睡在她原先的房間，他傷口未愈，短時間沒辦法移動。整個房子只有這麽兩個房間，雲榆只好住在周凈遠之前的房間。
不知道周凈遠對周家具體說了些什麽，總之一直沒有人尋上門來，剛好省了解釋的功夫。
還生丹的功效出乎意料的好，短短幾日，周凈遠的傷已經好了很多，基本上能夠活動自如。
在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晚上，雲榆看著周凈遠喝完一大碗黑漆漆的藥後，拿著碗離開了房間。
她坐在庭院的秋千上，靈力推動著秋千輕輕的移動著，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雲榆望著布滿繁星的夜空，眸色沈沈，直到感受到房間內那人平穩的呼吸聲，她赫然低下頭，望向手中平怨劍。
平怨劍上多了個紅色的劍穗——那是有次雲榆將劍放在了他房間一小會兒，再回來時劍上突然多了個劍穗。
她伸手摸了一下劍穗，然後看了一眼在床上裝睡的周凈遠，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也沒有拆下那個劍穗。
她的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劍穗，然後順著滑落了下去，牢牢地握住了劍柄。
雲榆提著平怨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房子。
她什麽也沒留下。
明月高懸天空，皎潔月光灑落下來，照耀著大地。
它落在了一條漆□□路上，照亮了雲榆前行的道路，也透過某扇窗戶，灑落在周凈遠驟然睜開的雙眸中。
雲榆一路上未加停歇，腳步急促，在黎明時刻離開了遠山。
離開遠山後，雲榆一路往一個方向趕去。
期間她和趙安聯系了一次，她沒有透露太多事情，只是在聊天途中見縫插針地向趙安詢問了一下易容丹的事。
她只剩下一顆易容丹——是李異當時給她的，而易容丹的時效是三日之內。即便能進入魔域，她也必須在三天內找到辦法。
時間太緊了。
不幸的是，趙安那裏並沒有多餘的易容丹，而眼下再讓她煉丹也來不及了。
雲榆並沒有太失望，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她對此事一筆帶過，很快轉移了話題，和趙安聊起了其他事。
後來在某個偏僻的村落稍加歇息時，她使用了那個純黑的羽毛，和守護者交流了一次。
清渺而深遠的聲音響起，輕飄飄地說：“你來了。”
守護者對她突然的聯系似乎毫不意外。
雲榆深呼吸一口氣，她說：“弟子雲榆見過守護者。”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打擾了。”
“羽毛給你就是要用的。”守護者對此毫不在意，她開門見山地說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
雲榆率先開口，提出疑問：“如果他成為了魔修，斬欲劍對他還有影響嗎？”
她的尾音發著顫，沈默地等來了守護者平靜而堅定的回答：“即使周凈遠墮為了魔修，斬欲劍也會一日一日腐蝕著他的身體，直到他死亡。”
雲榆的心徹底地沈了下去。
“不能讓斬欲劍易主嗎？”她太不甘心了，以至於問出了這個連自己都覺得天真的問題。
這在修仙界算是一條常識:本命劍既已綁定，除非主人死亡，否則是不可能易主的。有很多劍修不甘心，用各種方式嘗試過與本命劍解綁，無一善終。
果不其然，守護者斬釘截鐵地否定了這個可能，斷絕了雲榆的想法：“絕無可能。”
這次那邊沈默的時間變得更長了。
過了很久，守護者才聽到雲榆小小的、淡淡的聲音：“別無他法了嗎？”
她語氣平靜，像是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般。可聽著卻讓人心裏發緊，無端的覺得有些難過。
關於這個疑問，守護者選擇了沈默。
雲榆從她的沈默中得到了答案，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摩挲著劍柄，垂著頭，目光落在紅色的劍穗上，一雙眸子黑如點墨。
終於，守護者開口了：“除了毀掉魔器，別無他法。”而毀掉魔器，難如登天，就算舉淩雲宗全宗之力都做不到，更遑論她雲榆一人。
話音剛落，遠處響起了一陣尖銳刺耳的鳥鳴聲。
雲榆看向聲音的源頭，一只灰撲撲的小鳥停留在一顆光禿禿的樹的枝丫上，歪頭看著她。
雲榆剛看向它，小鳥撲哧著翅膀飛走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樹的枝丫上，莫名地平靜了下來。
她冷靜地說道：“守護者，我打算去魔域一趟。入魔域的傳送陣毀了，請您告訴我進入魔域的其他方式吧。”
守護者捧起地上的一團雪，將其加在了一個爐子裏，她看著爐子裏的雪，迸發出了五彩的光芒。
守護者半瞇著眼睛，看著遠處白茫茫的一片，回道：“好。”
雲榆笑了，收回目光，眼角彎彎，只是她的聲音分明是啞的：“多謝。”
在守護者告知她具體方法後，按理說，兩人的對話就應該結束，但是兩人沒有一個主動切斷聯系。
守護者冷不丁地出聲詢問道：“雲榆，你知道周凈遠為什麽會出現在餘雪山嗎？”
雲榆原本在認真思考接下來的安排，驟然聽見守護者的話，大腦有一瞬間一片空白。
她握劍握得太緊了，指尖發白。這些時日，她一直在思考和尋找讓周凈遠擺脫這個命運的方法，完全沒有細細想過此事。
良久，雲榆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為什麽？”
守護者輕嘆一口氣，答非所問：“你應該從他那裏得到答案。”
守護者向來不喜歡、也從來不會摻和這些事情，但是出於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她問出了這個問題。
雲榆說：“他不會告訴我答案的。”
兩人性格是如出一轍的倔，都不喜歡主動低頭，若非如此，兩人的關系在發生矛盾後也不會鬧那麽僵。
爐子裏的光芒已經熄滅了，歸於一片漆黑，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守護者看著這片黑色，既然問了那便給出回答吧。
也算是有始有終。
她的語氣平靜無波：“餘雪山曾贈予巫悅一個法器，在其主人面臨極端危險之際，該法器會爆發出強烈的靈力暫時保護主人，同時將消息傳達給我們並且能讓我們瞬移到法器主人周圍。”
守護者停頓了兩秒，接著說：“這個法器，她給了周凈遠。”
極端危險？
“我們來到周凈遠身旁時，他離墮魔僅一步之遙。”
雲榆的呼吸一滯。
感受到那邊雲榆強烈的情緒波動，守護者決定點到即止，不打算再透露更多。
可是偏偏她發出了疑問：“是哪一天？”
守護者猶豫片刻，選擇了告訴她答案：“是你封印魔器的那一天。”
她想到了什麽？
她想到了那日突然出現，然後為她抵擋住關鍵攻擊、讓她傷口驟然痊愈、幫助她徹底封印了魔器的強大魔氣。
它來得快消失的也快，就好像全然沒有出現過一樣。
原來是他啊……
雲榆無力地彎下了腰，劇烈的疼痛感讓她無法保持站立，一滴清淚從她的眼角滑落，落在了紅色劍穗上。
她捂住了嘴巴，淚水接連落下，強烈的情緒轟然湧來，占據了她的大腦。雲榆說不出任何話，一時之間連給守護者簡單的回覆都做不到。
——周凈遠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周凈遠站在高聳的懸崖旁，看著遠處的火光，鼻尖仿佛嗅到了那裏的硝煙味，撲鼻刺耳。
他想，是時候了。
周凈遠早就下定了決心。
反正他即將要墮魔了，不如就在雲榆毀魔器的當天墮魔，還能為雲榆爭取到更多的時間、吸引其他人的註意。
他看向手中斬欲劍，上面的斑斕花紋異常醒目。
周凈遠的眼裏沒有任何情緒。
脩然，他輕笑一聲。
將斬欲劍拋到了懸崖底下。
周凈遠冷眼看著從懸崖升起又回到他旁邊的斬欲劍。
罷了。
他一清二楚，自己這輩子都無法擺脫這把劍了。
斬欲。斬欲。
有著這樣一個名字的劍，卻偏偏催動著所有的欲念。
周凈遠嗤笑一聲，從地上拿起劍，然後閉上了眼睛，毅然決然地開始催動著體內的魔氣。
羽毛輕輕顫動著，漸漸的，突然從中湧現了一股溫和的靈力，包裹著雲榆的身體，像一個溫柔的擁抱。
雲榆的神智回籠，她扶著一旁的大樹，緩慢地坐了下來，洩力般倚靠在樹幹上。
平怨劍從她手中滑落，跌在了一旁的地面上，劍穗落在了她的手上，與她指尖纏繞著。
深紅色劍穗與她蒼白指尖形成了鮮明對比。
守護者的聲音再次響起：“那法器只能救他一次，唯一抑制體內魔氣的辦法就是待在餘雪山。”
“只是他不願意。”
“因為他不願意，所以我沒有將這個方法告訴你。”
雲榆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口腔血腥味濃重。恍惚間，她鼻尖嗅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夾雜著梨糖糕的香味。
她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啞聲說道：“我知道了。”
……
進入魔域的另一個方式並不難，並不需要雲榆做太多的準備。只是她的目的地發生了改變，所以她被迫舍棄了原本計劃好的路線，選擇了一條新的路線。
而就是行走在這條新的路線中，雲榆遇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人。
當時天空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她在一家客棧歇腳，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休息片刻。
這家客棧布置清雅，只是地處偏僻，沒什麽客人。
此時在大堂內的只有她一個客人和一位坐在櫃臺旁的賬房先生。
就在這時，耳旁突然傳來了一陣清脆悅耳的鈴鐺聲。
她的心跳隨著鈴鐺聲的出現快了一拍，雲榆擡起頭，看向大門處，大門外一如往常，並無異樣。
雲榆顰了顰眉，懷疑是自己出現了錯覺。
眨眼間，大門處赫然出現了一個身著粉色衣裳的女子，撐著一把粉傘。
賬房先生對女子的出現適應良好，神色如常，只是下一刻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然向大堂內那唯一的客人望去。
而大堂內的客人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慌張，那人緩緩地眨動了一下眼睛，眼神中流露出某種類似於懷念的情緒。
賬房先生有些懵。
雲榆喚出了那個熟悉的名字：“梅落雨。”
話音剛落，賬房先生松了一口氣。
是熟人啊，那沒事了。
梅落雨笑彎了眼，收了傘，興高采烈地坐到了她對面，喚她的聲音裏仿佛摻了蜜，甜的膩人：“師姐。”
“我好想你。”她歪了歪頭，撒嬌般說道，同時，梅落雨暗中對賬房先生使了個眼色，賬房先生識相地悄悄離開了這裏。
雲榆眼裏帶著點點笑意，溫和地說道：“好久不見。”
“這家客棧是……”雲榆對於賬房先生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裏有了些猜測，直接說道。
梅落雨撇撇嘴，打斷了她的話，吐槽道：“梅落葉那小子開的，我就知道他沒什麽經商頭腦，這這客棧開了好幾個月了，至今都沒賺過錢。他就仗著梅落雪能賺錢又寵著他，就亂來唄。”
雲榆這些日子裏一直平靜無波的內心突然有了點波動，她的心情奇跡般好了一點。從梅落雨的只言片語中，她能感受到梅落雨現在的生活是開心的。
“姐……”
有人從門內走了進來，直楞楞地站在那裏，委屈巴巴地對這邊喊了一句。
“嘶，怎麽每次說他壞話都能讓他撞見。”梅落雨扶額嘆了一口氣，轉身對著梅落葉說了一句：“下次帶你去玩。”
“姐，你真好。”梅落葉立馬換了一副神色，樂呵呵地說道。
他補充道：“對了，姐。大哥他今天要來一趟，他說要看看你最近的修煉情況。”
梅落雨的身子僵了僵，對著梅落葉揮了揮手，打發他離開：“知道了知道了，你先上去休息吧。”
“行。”梅落葉聽到梅落雨的吩咐後，就乖巧地往臺階走去，只是中途看向雲榆的那一眼充滿了戒備，怎麽也算不上友好。
雲榆對此並不在意。
待梅落葉離開後，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過了一會兒，雲榆聽到了梅落雨鄭重其事的一句：“師姐，謝謝你。”
她擡眼望去，梅落雨很認真地看著她。
“不用謝。”雲榆抿了抿唇，淺笑著說道。話畢，她偏頭看向窗外落雨，聲音輕輕的：“落雨，我該離開了。”
雲榆剛欲起身，手腕被一把抓住，鼻尖芳香濃郁，讓人聞之欲醉。
她偏頭迎上梅落雨擔憂的目光，梅落雨皺著眉詢問道：“師姐，你是不是有什麽煩惱？”
雲榆沈默不語。
“告訴我吧，沒準我能幫上忙。”梅落雨不死心地說道，她另一只手也抓了上來，輕輕晃動著雲榆的手臂，可憐兮兮地說道：“留下來再待一會兒吧，師姐。”
梅落雨對梅落雪的本事非常自信，肯定地說道：“就算我幫不上忙，我哥肯定可以。”
雲榆感受到了手臂上溫熱的觸感，雨水帶來的涼意慢慢地消散了一些。
窗外仍然下著蒙蒙小雨，沒有任何停歇的跡象。
窗內的客棧卻是異常溫暖。
也許梅落雪那裏真的能夠幫上忙。
雲榆這樣告訴自己。
於是她輕聲說道：“好。”
“你就相信我吧……”梅落雨自顧自地說著勸說的話，猛然反應過來了雲榆剛才說的話。
她“唰”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樂呵呵地說道：“誒！嘿嘿嘿，太好了，我這就讓梅落葉多準備一點食物！”
說完這番話，她匆匆跑去樓上找梅落葉了。走在樓梯上，她腳步驟停，插著腰，轉身對著雲榆說道：“大師姐，不準偷偷溜走哦。”
梅落雨顯然記得自己上次偷偷溜走的事情，如今說出這一番話，看似理直氣壯，其實也心虛得很。
好在，雲榆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嗯。”雲榆笑了笑，應了一聲。她餘光中偶然瞥見劍穗被風吹的動了動，似乎是很開心的模樣。
梅落雨心滿意足地跑上樓去了。
……
梅落雪的腳步停留在了客棧大門外，他透過窗戶，看到了窗內的情景，梅落雨和雲榆相對而坐。
瑩瑩燭光下，梅落雨笑意盈盈，漂亮的丹鳳眼彎彎的，一只手撐著腦袋，嘴裏說個不停。
而另一個人——雲榆，她穿著一身簡約白衣，長發用一根木簪挽起，嘴角帶著笑，清冷的目光變得異常柔和，眸子裏泛著柔軟的光澤，認真聆聽著對面的人說的話。
突然，雲榆陡然望向他，警惕的眼神在看清他的相貌後變得平靜。
梅落雨順著雲榆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他，向他揮手，大聲道：“哥！你回來啦。”
雲榆微笑著喚道：“梅公子。”
梅落雪對著雲榆頷了頷首，笑著問候道：“別來無恙，雲姑娘。”
話畢，他推開客棧大門，走了進來，
梅落雪將一個漂亮的木盒放到梅落雨面前，說：“你要的禮物。”
梅落雨笑眼彎彎，迫不及待地打開盒子，細細欣賞著自己的禮物，中途擡頭對著梅落雪道了一聲謝：“謝謝哥哥。”
梅落雪啞然失笑，轉而看向雲榆，誠懇地感謝：“謝謝你之前的幫忙。”
雲榆簡單回答了一句：“小事一樁。”
“哎呀！我突然想起梅落葉一個人肯定帶不回那麽東西，我勉為其難去集市幫一下他吧。”
梅落雨心滿意足地將盒子收好，對著兩人說道：“你和大師姐在客棧等著我們吧。”
“好。”梅落雪應和道。
梅落雨立刻便離開了這裏。
客棧內只剩下了他們兩人，氣氛沈默了一瞬。
梅落雪正斟酌著如何開口，雲榆卻先說話了，她嘴角噙著笑：“梅公子，先坐下吧。”
梅落雪坐在了她的對面。
燭火搖曳，柔和的光暈落在他臉上。他那原本因眉眼極淺而顯得疏離的面容，此刻也溫潤了起來。
雲榆開門見山地說道：“我打算去魔域。”
梅落雪驚了一下。
雲榆封印魔器的事跡早已經傳遍了整個修仙界，她現在還想去魔域，難道是……
梅落雪不敢相信那個猜測，他輕輕皺了皺眉，問了出來：“你想徹底毀掉魔器？”
雲榆不置可否。
梅落雪沒有追問下去，知道太多摻和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輕敲了幾下桌面，沈吟片刻，說道：“我知道一個消息，或許可以幫到你。”
雲榆對這次談話並不抱有什麽希望，在聽到這話時，心顫了顫，燃起了一絲希望，追問道：“什麽消息？”
梅落雪沒有賣關子，直言相告：“魔域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藏書閣。”
他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那藏書閣記載的東西範圍甚廣，且大部分與魔域的事物有關。裏面很多書連萬書閣裏都沒有，裏面或許能找到你想要的消息。”
自梅落雪提起藏書閣後，雲榆的心跳變得很快，她隱隱意識到了這個消息的重要性。
無論如何，她必須要去藏書閣走一趟。
雲榆深呼吸一口氣，問道：“梅公子，你知道藏書閣的位置嗎？”
那雙飽含期盼的漂亮眸子就這樣望著他，梅落雪從未見過雲榆這般模樣。
他拿起一旁的一個杯子，為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然後坦然相告：“梅家有一份關於那個藏書閣的地圖，雲姑娘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
“那地圖施加了梅家的秘咒，非梅家人不能帶走它，所有沒有辦法直接給你。”緊接著，他做出了解釋。
雲榆對梅落雪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真情實感地說道：“能看就已經很好了，梅公子，謝謝你。”
梅落雪嘴角微微上揚，他的語氣真誠直接：“在淩雲宗的時候，你一直很照顧小雨，而且如果不是你幫了那個忙，也沒有我們的現在。”
梅落雪看向她的目光溫和而柔軟，淡聲說道：“舉手之勞而已，希望這個消息能幫到你。”
雲榆提出了疑問：“那藏書閣沒有人守著嗎？”
梅落雪認真解釋：“原本是有的，那藏書閣世世代代由一戶李姓人家守著。只是據我所知，李家最後一名知道這地方的人已經死了，死在了二十年前。”
李姓人家？
雲榆心中閃過一絲異樣，但是並未深究下去，對著梅落雪再次道謝：“我知道了，梅公子，謝謝你的提醒。”
兩人都不是健談的人，聊完了這些，似乎就沒有什麽話可以聊了。
空氣變得安靜了下來，靜得連彼此的呼吸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一道驚雷毫無征兆地炸開，雲榆下意識地往窗外望去。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雨越下越大了，一下一下地砸在了地面上，濺出一朵朵水花。
她晃了一下神。
下一秒，梅落雪毫無征兆地開口說道：“雲姑娘，祝你一切順利。”
雲榆回過神來，聽清楚話中內容後正要回答，卻聽到了梅落雪緊接著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有空我們切磋一下吧。”
她楞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麽，然後笑著回道：“好。”
很快，一道熟悉而又活潑的聲音響起：“哥！我們回來了！”
梅落雨和梅落葉出現在兩人視線範圍內，先後進了門。
梅落雨指揮著梅落葉把買的東西從儲物袋拿出來擺在了中間的一個大桌子上，然後仰起臉，招呼著兩人：“快過來呀。瞧，我還帶了你愛吃的辣子雞和甜食。師姐你喜歡的糕點我也帶了哦！”
兩人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坐到了那個桌子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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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雲榆留在這裏照料周凈遠。
周凈遠睡在她原先的房間，他傷口未愈，短時間沒辦法移動。整個房子只有這麽兩個房間，雲榆只好住在周凈遠之前的房間。
不知道周凈遠對周家具體說了些什麽，總之一直沒有人尋上門來，剛好省了解釋的功夫。
還生丹的功效出乎意料的好，短短幾日，周凈遠的傷已經好了很多，基本上能夠活動自如。
在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晚上，雲榆看著周凈遠喝完一大碗黑漆漆的藥後，拿著碗離開了房間。
她坐在庭院的秋千上，靈力推動著秋千輕輕的移動著，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雲榆望著布滿繁星的夜空，眸色沈沈，直到感受到房間內那人平穩的呼吸聲，她赫然低下頭，望向手中平怨劍。
平怨劍上多了個紅色的劍穗——那是有次雲榆將劍放在了他房間一小會兒，再回來時劍上突然多了個劍穗。
她伸手摸了一下劍穗，然後看了一眼在床上裝睡的周凈遠，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也沒有拆下那個劍穗。
她的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劍穗，然後順著滑落了下去，牢牢地握住了劍柄。
雲榆提著平怨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房子。
她什麽也沒留下。
明月高懸天空，皎潔月光灑落下來，照耀著大地。
它落在了一條漆□□路上，照亮了雲榆前行的道路，也透過某扇窗戶，灑落在周凈遠驟然睜開的雙眸中。
雲榆一路上未加停歇，腳步急促，在黎明時刻離開了遠山。
離開遠山後，雲榆一路往一個方向趕去。
期間她和趙安聯系了一次，她沒有透露太多事情，只是在聊天途中見縫插針地向趙安詢問了一下易容丹的事。
她只剩下一顆易容丹——是李異當時給她的，而易容丹的時效是三日之內。即便能進入魔域，她也必須在三天內找到辦法。
時間太緊了。
不幸的是，趙安那裏並沒有多餘的易容丹，而眼下再讓她煉丹也來不及了。
雲榆並沒有太失望，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她對此事一筆帶過，很快轉移了話題，和趙安聊起了其他事。
後來在某個偏僻的村落稍加歇息時，她使用了那個純黑的羽毛，和守護者交流了一次。
清渺而深遠的聲音響起，輕飄飄地說：“你來了。”
守護者對她突然的聯系似乎毫不意外。
雲榆深呼吸一口氣，她說：“弟子雲榆見過守護者。”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打擾了。”
“羽毛給你就是要用的。”守護者對此毫不在意，她開門見山地說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
雲榆率先開口，提出疑問：“如果他成為了魔修，斬欲劍對他還有影響嗎？”
她的尾音發著顫，沈默地等來了守護者平靜而堅定的回答：“即使周凈遠墮為了魔修，斬欲劍也會一日一日腐蝕著他的身體，直到他死亡。”
雲榆的心徹底地沈了下去。
“不能讓斬欲劍易主嗎？”她太不甘心了，以至於問出了這個連自己都覺得天真的問題。
這在修仙界算是一條常識:本命劍既已綁定，除非主人死亡，否則是不可能易主的。有很多劍修不甘心，用各種方式嘗試過與本命劍解綁，無一善終。
果不其然，守護者斬釘截鐵地否定了這個可能，斷絕了雲榆的想法：“絕無可能。”
這次那邊沈默的時間變得更長了。
過了很久，守護者才聽到雲榆小小的、淡淡的聲音：“別無他法了嗎？”
她語氣平靜，像是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般。可聽著卻讓人心裏發緊，無端的覺得有些難過。
關於這個疑問，守護者選擇了沈默。
雲榆從她的沈默中得到了答案，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摩挲著劍柄，垂著頭，目光落在紅色的劍穗上，一雙眸子黑如點墨。
終於，守護者開口了：“除了毀掉魔器，別無他法。”而毀掉魔器，難如登天，就算舉淩雲宗全宗之力都做不到，更遑論她雲榆一人。
話音剛落，遠處響起了一陣尖銳刺耳的鳥鳴聲。
雲榆看向聲音的源頭，一只灰撲撲的小鳥停留在一顆光禿禿的樹的枝丫上，歪頭看著她。
雲榆剛看向它，小鳥撲哧著翅膀飛走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樹的枝丫上，莫名地平靜了下來。
她冷靜地說道：“守護者，我打算去魔域一趟。入魔域的傳送陣毀了，請您告訴我進入魔域的其他方式吧。”
守護者捧起地上的一團雪，將其加在了一個爐子裏，她看著爐子裏的雪，迸發出了五彩的光芒。
守護者半瞇著眼睛，看著遠處白茫茫的一片，回道：“好。”
雲榆笑了，收回目光，眼角彎彎，只是她的聲音分明是啞的：“多謝。”
在守護者告知她具體方法後，按理說，兩人的對話就應該結束，但是兩人沒有一個主動切斷聯系。
守護者冷不丁地出聲詢問道：“雲榆，你知道周凈遠為什麽會出現在餘雪山嗎？”
雲榆原本在認真思考接下來的安排，驟然聽見守護者的話，大腦有一瞬間一片空白。
她握劍握得太緊了，指尖發白。這些時日，她一直在思考和尋找讓周凈遠擺脫這個命運的方法，完全沒有細細想過此事。
良久，雲榆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為什麽？”
守護者輕嘆一口氣，答非所問：“你應該從他那裏得到答案。”
守護者向來不喜歡、也從來不會摻和這些事情，但是出於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她問出了這個問題。
雲榆說：“他不會告訴我答案的。”
兩人性格是如出一轍的倔，都不喜歡主動低頭，若非如此，兩人的關系在發生矛盾後也不會鬧那麽僵。
爐子裏的光芒已經熄滅了，歸於一片漆黑，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守護者看著這片黑色，既然問了那便給出回答吧。
也算是有始有終。
她的語氣平靜無波：“餘雪山曾贈予巫悅一個法器，在其主人面臨極端危險之際，該法器會爆發出強烈的靈力暫時保護主人，同時將消息傳達給我們並且能讓我們瞬移到法器主人周圍。”
守護者停頓了兩秒，接著說：“這個法器，她給了周凈遠。”
極端危險？
“我們來到周凈遠身旁時，他離墮魔僅一步之遙。”
雲榆的呼吸一滯。
感受到那邊雲榆強烈的情緒波動，守護者決定點到即止，不打算再透露更多。
可是偏偏她發出了疑問：“是哪一天？”
守護者猶豫片刻，選擇了告訴她答案：“是你封印魔器的那一天。”
她想到了什麽？
她想到了那日突然出現，然後為她抵擋住關鍵攻擊、讓她傷口驟然痊愈、幫助她徹底封印了魔器的強大魔氣。
它來得快消失的也快，就好像全然沒有出現過一樣。
原來是他啊……
雲榆無力地彎下了腰，劇烈的疼痛感讓她無法保持站立，一滴清淚從她的眼角滑落，落在了紅色劍穗上。
她捂住了嘴巴，淚水接連落下，強烈的情緒轟然湧來，占據了她的大腦。雲榆說不出任何話，一時之間連給守護者簡單的回覆都做不到。
——周凈遠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周凈遠站在高聳的懸崖旁，看著遠處的火光，鼻尖仿佛嗅到了那裏的硝煙味，撲鼻刺耳。
他想，是時候了。
周凈遠早就下定了決心。
反正他即將要墮魔了，不如就在雲榆毀魔器的當天墮魔，還能為雲榆爭取到更多的時間、吸引其他人的註意。
他看向手中斬欲劍，上面的斑斕花紋異常醒目。
周凈遠的眼裏沒有任何情緒。
脩然，他輕笑一聲。
將斬欲劍拋到了懸崖底下。
周凈遠冷眼看著從懸崖升起又回到他旁邊的斬欲劍。
罷了。
他一清二楚，自己這輩子都無法擺脫這把劍了。
斬欲。斬欲。
有著這樣一個名字的劍，卻偏偏催動著所有的欲念。
周凈遠嗤笑一聲，從地上拿起劍，然後閉上了眼睛，毅然決然地開始催動著體內的魔氣。
羽毛輕輕顫動著，漸漸的，突然從中湧現了一股溫和的靈力，包裹著雲榆的身體，像一個溫柔的擁抱。
雲榆的神智回籠，她扶著一旁的大樹，緩慢地坐了下來，洩力般倚靠在樹幹上。
平怨劍從她手中滑落，跌在了一旁的地面上，劍穗落在了她的手上，與她指尖纏繞著。
深紅色劍穗與她蒼白指尖形成了鮮明對比。
守護者的聲音再次響起：“那法器只能救他一次，唯一抑制體內魔氣的辦法就是待在餘雪山。”
“只是他不願意。”
“因為他不願意，所以我沒有將這個方法告訴你。”
雲榆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口腔血腥味濃重。恍惚間，她鼻尖嗅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夾雜著梨糖糕的香味。
她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啞聲說道：“我知道了。”
……
進入魔域的另一個方式並不難，並不需要雲榆做太多的準備。只是她的目的地發生了改變，所以她被迫舍棄了原本計劃好的路線，選擇了一條新的路線。
而就是行走在這條新的路線中，雲榆遇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人。
當時天空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她在一家客棧歇腳，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休息片刻。
這家客棧布置清雅，只是地處偏僻，沒什麽客人。
此時在大堂內的只有她一個客人和一位坐在櫃臺旁的賬房先生。
就在這時，耳旁突然傳來了一陣清脆悅耳的鈴鐺聲。
她的心跳隨著鈴鐺聲的出現快了一拍，雲榆擡起頭，看向大門處，大門外一如往常，並無異樣。
雲榆顰了顰眉，懷疑是自己出現了錯覺。
眨眼間，大門處赫然出現了一個身著粉色衣裳的女子，撐著一把粉傘。
賬房先生對女子的出現適應良好，神色如常，只是下一刻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然向大堂內那唯一的客人望去。
而大堂內的客人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慌張，那人緩緩地眨動了一下眼睛，眼神中流露出某種類似於懷念的情緒。
賬房先生有些懵。
雲榆喚出了那個熟悉的名字：“梅落雨。”
話音剛落，賬房先生松了一口氣。
是熟人啊，那沒事了。
梅落雨笑彎了眼，收了傘，興高采烈地坐到了她對面，喚她的聲音裏仿佛摻了蜜，甜的膩人：“師姐。”
“我好想你。”她歪了歪頭，撒嬌般說道，同時，梅落雨暗中對賬房先生使了個眼色，賬房先生識相地悄悄離開了這裏。
雲榆眼裏帶著點點笑意，溫和地說道：“好久不見。”
“這家客棧是……”雲榆對於賬房先生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裏有了些猜測，直接說道。
梅落雨撇撇嘴，打斷了她的話，吐槽道：“梅落葉那小子開的，我就知道他沒什麽經商頭腦，這這客棧開了好幾個月了，至今都沒賺過錢。他就仗著梅落雪能賺錢又寵著他，就亂來唄。”
雲榆這些日子裏一直平靜無波的內心突然有了點波動，她的心情奇跡般好了一點。從梅落雨的只言片語中，她能感受到梅落雨現在的生活是開心的。
“姐……”
有人從門內走了進來，直楞楞地站在那裏，委屈巴巴地對這邊喊了一句。
“嘶，怎麽每次說他壞話都能讓他撞見。”梅落雨扶額嘆了一口氣，轉身對著梅落葉說了一句：“下次帶你去玩。”
“姐，你真好。”梅落葉立馬換了一副神色，樂呵呵地說道。
他補充道：“對了，姐。大哥他今天要來一趟，他說要看看你最近的修煉情況。”
梅落雨的身子僵了僵，對著梅落葉揮了揮手，打發他離開：“知道了知道了，你先上去休息吧。”
“行。”梅落葉聽到梅落雨的吩咐後，就乖巧地往臺階走去，只是中途看向雲榆的那一眼充滿了戒備，怎麽也算不上友好。
雲榆對此並不在意。
待梅落葉離開後，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過了一會兒，雲榆聽到了梅落雨鄭重其事的一句：“師姐，謝謝你。”
她擡眼望去，梅落雨很認真地看著她。
“不用謝。”雲榆抿了抿唇，淺笑著說道。話畢，她偏頭看向窗外落雨，聲音輕輕的：“落雨，我該離開了。”
雲榆剛欲起身，手腕被一把抓住，鼻尖芳香濃郁，讓人聞之欲醉。
她偏頭迎上梅落雨擔憂的目光，梅落雨皺著眉詢問道：“師姐，你是不是有什麽煩惱？”
雲榆沈默不語。
“告訴我吧，沒準我能幫上忙。”梅落雨不死心地說道，她另一只手也抓了上來，輕輕晃動著雲榆的手臂，可憐兮兮地說道：“留下來再待一會兒吧，師姐。”
梅落雨對梅落雪的本事非常自信，肯定地說道：“就算我幫不上忙，我哥肯定可以。”
雲榆感受到了手臂上溫熱的觸感，雨水帶來的涼意慢慢地消散了一些。
窗外仍然下著蒙蒙小雨，沒有任何停歇的跡象。
窗內的客棧卻是異常溫暖。
也許梅落雪那裏真的能夠幫上忙。
雲榆這樣告訴自己。
於是她輕聲說道：“好。”
“你就相信我吧……”梅落雨自顧自地說著勸說的話，猛然反應過來了雲榆剛才說的話。
她“唰”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樂呵呵地說道：“誒！嘿嘿嘿，太好了，我這就讓梅落葉多準備一點食物！”
說完這番話，她匆匆跑去樓上找梅落葉了。走在樓梯上，她腳步驟停，插著腰，轉身對著雲榆說道：“大師姐，不準偷偷溜走哦。”
梅落雨顯然記得自己上次偷偷溜走的事情，如今說出這一番話，看似理直氣壯，其實也心虛得很。
好在，雲榆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嗯。”雲榆笑了笑，應了一聲。她餘光中偶然瞥見劍穗被風吹的動了動，似乎是很開心的模樣。
梅落雨心滿意足地跑上樓去了。
……
梅落雪的腳步停留在了客棧大門外，他透過窗戶，看到了窗內的情景，梅落雨和雲榆相對而坐。
瑩瑩燭光下，梅落雨笑意盈盈，漂亮的丹鳳眼彎彎的，一只手撐著腦袋，嘴裏說個不停。
而另一個人——雲榆，她穿著一身簡約白衣，長發用一根木簪挽起，嘴角帶著笑，清冷的目光變得異常柔和，眸子裏泛著柔軟的光澤，認真聆聽著對面的人說的話。
突然，雲榆陡然望向他，警惕的眼神在看清他的相貌後變得平靜。
梅落雨順著雲榆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他，向他揮手，大聲道：“哥！你回來啦。”
雲榆微笑著喚道：“梅公子。”
梅落雪對著雲榆頷了頷首，笑著問候道：“別來無恙，雲姑娘。”
話畢，他推開客棧大門，走了進來，
梅落雪將一個漂亮的木盒放到梅落雨面前，說：“你要的禮物。”
梅落雨笑眼彎彎，迫不及待地打開盒子，細細欣賞著自己的禮物，中途擡頭對著梅落雪道了一聲謝：“謝謝哥哥。”
梅落雪啞然失笑，轉而看向雲榆，誠懇地感謝：“謝謝你之前的幫忙。”
雲榆簡單回答了一句：“小事一樁。”
“哎呀！我突然想起梅落葉一個人肯定帶不回那麽東西，我勉為其難去集市幫一下他吧。”
梅落雨心滿意足地將盒子收好，對著兩人說道：“你和大師姐在客棧等著我們吧。”
“好。”梅落雪應和道。
梅落雨立刻便離開了這裏。
客棧內只剩下了他們兩人，氣氛沈默了一瞬。
梅落雪正斟酌著如何開口，雲榆卻先說話了，她嘴角噙著笑：“梅公子，先坐下吧。”
梅落雪坐在了她的對面。
燭火搖曳，柔和的光暈落在他臉上。他那原本因眉眼極淺而顯得疏離的面容，此刻也溫潤了起來。
雲榆開門見山地說道：“我打算去魔域。”
梅落雪驚了一下。
雲榆封印魔器的事跡早已經傳遍了整個修仙界，她現在還想去魔域，難道是……
梅落雪不敢相信那個猜測，他輕輕皺了皺眉，問了出來：“你想徹底毀掉魔器？”
雲榆不置可否。
梅落雪沒有追問下去，知道太多摻和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輕敲了幾下桌面，沈吟片刻，說道：“我知道一個消息，或許可以幫到你。”
雲榆對這次談話並不抱有什麽希望，在聽到這話時，心顫了顫，燃起了一絲希望，追問道：“什麽消息？”
梅落雪沒有賣關子，直言相告：“魔域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藏書閣。”
他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那藏書閣記載的東西範圍甚廣，且大部分與魔域的事物有關。裏面很多書連萬書閣裏都沒有，裏面或許能找到你想要的消息。”
自梅落雪提起藏書閣後，雲榆的心跳變得很快，她隱隱意識到了這個消息的重要性。
無論如何，她必須要去藏書閣走一趟。
雲榆深呼吸一口氣，問道：“梅公子，你知道藏書閣的位置嗎？”
那雙飽含期盼的漂亮眸子就這樣望著他，梅落雪從未見過雲榆這般模樣。
他拿起一旁的一個杯子，為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然後坦然相告：“梅家有一份關於那個藏書閣的地圖，雲姑娘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
“那地圖施加了梅家的秘咒，非梅家人不能帶走它，所有沒有辦法直接給你。”緊接著，他做出了解釋。
雲榆對梅落雪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真情實感地說道：“能看就已經很好了，梅公子，謝謝你。”
梅落雪嘴角微微上揚，他的語氣真誠直接：“在淩雲宗的時候，你一直很照顧小雨，而且如果不是你幫了那個忙，也沒有我們的現在。”
梅落雪看向她的目光溫和而柔軟，淡聲說道：“舉手之勞而已，希望這個消息能幫到你。”
雲榆提出了疑問：“那藏書閣沒有人守著嗎？”
梅落雪認真解釋：“原本是有的，那藏書閣世世代代由一戶李姓人家守著。只是據我所知，李家最後一名知道這地方的人已經死了，死在了二十年前。”
李姓人家？
雲榆心中閃過一絲異樣，但是並未深究下去，對著梅落雪再次道謝：“我知道了，梅公子，謝謝你的提醒。”
兩人都不是健談的人，聊完了這些，似乎就沒有什麽話可以聊了。
空氣變得安靜了下來，靜得連彼此的呼吸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一道驚雷毫無征兆地炸開，雲榆下意識地往窗外望去。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雨越下越大了，一下一下地砸在了地面上，濺出一朵朵水花。
她晃了一下神。
下一秒，梅落雪毫無征兆地開口說道：“雲姑娘，祝你一切順利。”
雲榆回過神來，聽清楚話中內容後正要回答，卻聽到了梅落雪緊接著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有空我們切磋一下吧。”
她楞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麽，然後笑著回道：“好。”
很快，一道熟悉而又活潑的聲音響起：“哥！我們回來了！”
梅落雨和梅落葉出現在兩人視線範圍內，先後進了門。
梅落雨指揮著梅落葉把買的東西從儲物袋拿出來擺在了中間的一個大桌子上，然後仰起臉，招呼著兩人：“快過來呀。瞧，我還帶了你愛吃的辣子雞和甜食。師姐你喜歡的糕點我也帶了哦！”
兩人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坐到了那個桌子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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