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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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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之地

離雲榆位置最近的魔修眼睜睜看著雲榆消失在巨坑中,連她的裙角都沒有捉到。

前去追趕雲榆的一行人下意識回頭看向聞疏,然後不約而同地跪了下來,大聲不敢出。

跟在聞疏身後一同來的魔修緊接著也跪了下去。

漫天黃沙在空中肆意地飛揚著,在這片黃沙中,只有聞疏直挺挺地站在那裏。

指節被捏的嘎吱作響,聞疏被氣得脖子上青筋凸起,怒極反笑。

自打他成為魔尊後,只有別人吃癟的份,好久沒有體會到被耍的團團轉的滋味了。

沒想到再次體會到這種滋味,是在這麽一個平平無奇的小丫頭身上。

雲榆。

我記住你了。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絲,紫色的瞳孔顯得愈發妖冶。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把雲榆剝骨抽筋,以洩心中之憤怒了。

聞疏的聲音像裹著寒霜般,絲絲透著冷氣,他說:“去無名之地。”

無名之地,正是被前任魔尊千叮囑萬叮囑絕對不能進去的地方。

眼下更是荒涼得很,為什麽要去哪裏?

縱然有些人心中泛起了嘀咕,面上卻是不敢表現出分毫,眾人齊聲應道:“是。”

人群中走出了一個瘦弱的聲音,怯弱開口道:“魔尊,少主的傷……要不要托人來看看?”

聞疏掃了那一個人一眼,並未放在心上,嗤笑道:“不過是一個吃裏扒外的廢物罷了,不用管。”

雲榆發誓,躍進巨坑絕對不在她的計劃之內。

在封印完魔器後,她遭遇到了反噬,意識瀕臨渙散,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驟然間出現了一股磅礴而溫和的靈力,讓她徹底地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在靈力的驅動下跳了進去。

撲面而來的熱氣熏得她睜不開眼睛。

雲榆艱難地掀開了眼皮,映入眼簾的一片濃霧的黑暗,耳旁嗚嗚風聲作響,像刀割一般刮在她的臉上。

這裏是無名之地。

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浮現在了腦海中,雲榆勉強借著平怨劍撐起身來。

在起身的時候,她發現了異樣,望向腰間,看到了自己早被沒收掉的儲物袋。

它靜悄悄地掛在她的腰間,仿佛一直沒有離開這樣。

那股靈力……

雲榆來不及多想,逐漸靠近的咆哮聲喚回了她的意識。她拖著疲憊的身軀躲到了最近的一顆樹後面。

她靠著樹,無端生出幾分安全感。

累,太累了。

哪怕她清楚地聽見咆哮聲越來越近,但是還是無法抵抗住渾身的疲憊。

雲榆的眼皮越來越沈,慢慢地,她合上了眼睛。

哐當一聲響,是平怨劍跌落在地上的聲音,迷迷糊糊之間,平怨劍似乎發出了一陣微不可聞的嗚咽聲。

下一秒,她感受到了來自野獸腥臭而粗重的呼吸聲,與之一同到來的是,野獸的攻擊掀起的風聲。

她要死了嗎?

至少,她無愧於自己的道心。

雲榆閉著眼,濕漉漉的睫毛乖順地貼在她的臉上。

就在她以為自己已經坦然接受這件事後,突然之間,她的腦海中冒出了一張熟悉而陌生的臉。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力量迫使著雲榆猛然睜開了眼睛,她看到的不是野獸的爪子,而是濃郁的一片紅。

滾燙的血灑在了她的臉上、身上、劍上。

於是,她看到的景物也變成了一片紅色。

雲榆的胃在劇烈地翻湧著,她想吐,但是已經沒有力氣支撐她去吐了。

“上來。”

紅色漸漸褪去,她看清了眼前事物。

哦,不是紅色,是白色的。

恍然間,她只冒出了這麽個想法。

白色突然消失了,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老伯緊皺著眉頭,望向她的眼神充滿了無奈和心疼。

原來是白色的頭發啊。

雲榆勉強扯起一個笑容,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發現發不出任何聲音。

老伯料到了這種情況,但是親眼看到,心臟仍然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放下從不離身的煙鬥,從雲榆腰間扯下儲物袋,強硬地塞進去了一些東西。

雲榆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事。

據她所知,儲物袋只有其主人才能打開,旁人無論用什麽辦法都絕不可能打開的。

這是怎麽回事?

雲榆並沒有疑惑多久,因為老伯先是把儲物袋掛回了她的腰間,把平怨劍塞在了她的手中,然後掰開她的嘴,強行餵了一顆丹藥。

苦苦的。

雲榆顰了顰眉,卻在下一秒,驚奇的發現,被透支完的靈力奇跡般地回來了一些。

在她晃神之際,突然一下子被老伯扛到了他的背上。

雲榆終於有力氣說話了,一開口就是抑制不住的嗚咽聲:“伯伯……”

她趴在他瘦弱的脊背上,看著他一步一步穩穩地向前方未知的道路走著。

他的腳步頓了頓,飄過來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嘆息:“榆丫頭……”

老伯什麽也沒說,只是腳步加快了些。

天上下起了密密麻麻的風雪,飄向兩人,前方的道路被一片濃霧遮蓋著。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路上遇到的野獸在感受到老伯的氣息後,紛紛退避三舍,似乎不敢招惹老伯。

老伯的腳步一點一點地在加快,似乎全然沒有受到風雪的影響。

在這樣惡劣的環境,雲榆被凍得止不住地發抖。

她心頭卻湧上了一股暖意,感到莫名的安心。

這種安心感讓她幾乎控制不住地想要睡過去。

在朦朦朧朧之間,雲榆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這是要去哪裏?

雲榆強撐著睜開了眼睛,她看清了眼前的景物,發現了一個被她忽略已久的真相。

這不是前往小木屋的路。

雲榆的心劇烈地跳動了起來,她的牙齒在打顫,身軀也在微微地顫抖著。

窒息感湧來,讓她喘不過氣。

她開口了:“伯伯……”

“榆丫頭,你跟你母親很像。”老伯仿佛察覺到了她的意圖,毫不猶豫地打斷道。

他的語氣飽含著懷念,卻又摻雜著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老伯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說,良久,只吐出來了一句:“我愧對於你的母親。”

清澈的音色染了上渾濁,他輕聲說到:“我曾經不願意接受我的命運,在無名之地的這些年,我倒是慢慢想通了。”

他輕笑一聲,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悲涼與釋懷之意:“榆丫頭,死亡是我的命運。”

所以,不要愧疚,不要難過。

雲榆的呼吸變得急促,極度的不安感包裹著她,她迫切地想要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為好。

突然,她感受到了不遠處傳來的強烈的、讓她厭惡的壓迫感。

聞疏他們追上來了?!

這個事實讓雲榆的心揪成了一團,以至於分不出精力去探尋老伯話中的深意。

她掙紮著想要從老伯的背上下去,急促說道:“伯伯,他們追上來了,你快走。”

老伯穩穩地背著她,毫不理會她的掙紮。

雲榆咬牙,調動著全身的靈力在手中平怨劍上——她不能連累任何人。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聞疏的攻擊比他的身影出現得更快。

一道強橫的靈力襲向雲榆,卻被老伯手上的煙鬥擋住了。

聞疏的身影出現了,他瞇著眼睛看向兩人,猝不及防地笑了一聲,意味深長地喚道:“巫熾。”

巫熾面色如常,他轉過身,看向聞疏,沈默地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雪似乎變大了。

雲榆惶惶不安地看著他。

巫熾感受到自己的衣角被緊緊地捏住了,感受到了頸脖處熾熱的呼吸,心下一軟,嘆了一口氣,鄭重道:“榆丫頭,我叫巫熾,你的舅舅。”

話音剛落,他的頸脖一涼,不知道是雪水,還是淚水。

聞疏沒有耐心等待兩人敘舊情,換言之,他為數不多的耐心早就在雲榆身上耗光了。

就算他巫熾體質再怎麽特殊,也活不過今日。

就在聞疏帶著浩浩湯湯的人群沖上來的時候。

突然之間,一陣猛烈的風撲了過來。

它只撲向了巫熾背上的雲榆,雲榆被風吹到了遠處,在她落地之際,風慢了下來。

她身上沒有感到任何疼痛,心臟處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陣痛。

那個瘦弱的背影離她很遠,但是她從未看得如此清楚過。

雲榆嘴唇顫抖著,大聲喊道:“舅舅!”

“快跑!前面有傳送陣!!”

老伯拿著煙鬥,義無反顧地沖向人群。

他身上散發出的靈力太強大了,眾人一時之間都被攔截在了這裏。

聞疏皺著眉,只好先應對這只有些難纏的小蟲子。

雲榆從地上爬了起來,她深深地看著老伯所在的地方,腳步不由自主地就往那裏走去。

就在這時,老伯突然回頭,看向她。

兩人相隔甚遠,按理來說,雲榆是看不清的。

但是她將他眼中萬般情緒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那一眼,迫使雲榆停住了腳步。

雪落在了她的睫毛上,化水劃過了她的臉頰。

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雲榆轉身奮力地奔向前方濃霧處。

下雪的地面是濕滑的,

她跌倒了好幾次,又迅速地站了起來,還沒站穩就繼續跑去。

雪水和淚水在她臉上混雜在了一起。

被攻擊到的悶響聲、繁雜的怒吼聲,還有吐血的聲音等等一股腦地湧向了她的耳朵。

她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著和巫熾相處的畫面,那一個個細節,她從未遺忘。

雲榆從來沒有如此痛恨過自己過人的聽力和記憶力。

不知什麽時候,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寧和的潺潺水聲。

雲榆再次見到了那片清透明亮的湖。

湖水平靜無波,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她狼狽不堪的模樣。

湖中央有一小片陸地,陸地上是一個類似於傳送陣的東西。

雲榆一下變得很平靜,所有的情緒在看到湖水的第一眼便全然消散了,消失得幹幹凈凈,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她毫不猶豫地投入了湖中,她在湖水中游著、游著。

終於,她從湖水探出了頭,來到了那片陸地。

她靜靜地看著那片傳送陣。

良久,她滴上了自己的血。

雲榆被那片溫和而強大的靈力包裹在了一起,她沈沈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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