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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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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謀

雲榆回到客棧後,意外地沒有看見周凈遠的身影。她和周凈遠唯一的聯系渠道是交互紙,但是交互紙在魔族並不方便使用。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出去找他的時候,周凈遠回來了。

周凈遠渾身上下和之前的打扮一模一樣,除了額前發絲有些濕漉漉的,看不出什麽異樣。

他進來後看了雲榆一眼飛快垂下眼簾,一如既往乖巧地喚她:“師傅。”

雲榆一心想著剛剛和男人的對話,言簡意賅問道:“你當初在煙雨鎮買的妖草還在嗎?”

周凈遠從儲物袋裏找出了妖草,一聲未吭,伸出手將妖草遞給雲榆。

雲榆接過妖草,餘光瞥見他瑩白的手腕處淺淺的疤痕,楞了一下,很快若無其事般收好妖草,說:“妖草我最近有急用,等一切塵埃落定後,我會把你買妖草的錢還給你。”

現在不還的原因主要是因為她確實沒錢了,想到自己錢袋子所剩無幾的存蓄,雲榆忍不住想嘆氣。

聽到這話,周凈遠下意識心頭湧起一陣不滿,頭部輕微的疼痛轉移了他的部分註意力。他無意識地撚了撚指尖,什麽也沒說。

雲榆著實沒有料到周凈遠的態度如此平靜,他竟然既沒有反對她的說法也沒有詢問她的目的。

這放在他失憶前和失憶後的性格來看都是相當不合常理的。

在周凈遠失憶前,最擅長的事就是跟雲榆唱反調,無論雲榆說什麽,他總能以最刁鉆的角度挑出刺。而在他失憶後的之前種種表現更是不用多說了。

細細想來,似乎從剛來魔界一切都有了變化……一個大膽的猜測湧現了出來,雲榆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旁敲側擊問道:“你身體還有什麽不適嗎?”

周凈遠:“沒事。”

雲榆停下敲擊桌面的動作,沒有追問下去,只簡單囑咐了兩句:“你這幾日好生在客棧修養,如果李異來了,無需多加阻攔。”

說完這話,她朝著自己房間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雲榆抿了抿嘴,不放心地補充道:“切記,千萬要低調。”

後方傳來周凈遠悶悶的聲音:“知道了。”

“……師傅。”

第二日,雲榆早早地起床了,卻見門縫裏有一張折疊的紙條。

她打開紙條一看,裏面內容基本上都是記錄的魔域有關的事情,尾處有一個署名遠。

雲榆頓時聯想到昨日周凈遠拉著李異在房間裏聊了半天的事。

昨日之所以沒有詢問周凈遠這事,一是因為她自己長年累月積累了許多關於魔域的信息,二是因為她不相信李異會給出太多有用的消息。

不過眼下看來,她的推測並不是十分準確。

雲榆下意識就想動手毀了紙條,紙條的內容她已然銘記於心,留下來並無用處。

在一瞬呼吸之間,她將紙條收到了儲物袋裏,放在了妖草旁邊的位置。

夜晚時分,她回到客棧。推開門儼然看到大堂處的桌子上放著一塊油紙包,周圍散發著熱氣。

周凈遠剛好推開房間的門,望向她,解釋道:“師傅,這是我給你買的早餐。”

魔域食物與人間大多天差地別,即便是有味道相似的,且不說是難找,價格方面也十分高昂。

似乎是料到雲榆的想法,他繼續說:“我嘗過了,這個和你最愛吃的那間早餐鋪味道差不多。”

雲榆沈默片刻,艱難地從油紙包上移開了目光,難得說了一大串話:“我原想著魔域食物大多與你我口味不相符,正好趁此戒掉的,畢竟修仙之人實在是不宜貪圖口腹之欲……不過你能找到和人間食物差不多的也是一種本事,你不用戒了。這份食物你自己拿去吃吧。”

周凈遠“哦”了一聲,卻呆站在那裏,半天沒有動作。

突兀的敲門聲吸引了兩人的註意力,雲榆打開門,門外果不其然是李異。

李異今日穿了身黑衣,眼睛黑沈沈的,幾乎與身後濃重的夜色融為一體。

他臉上揚起個笑容,張嘴喚道:“師傅好。”

雲榆面上神色沒有變化,側身讓李異進來,然後合上門,轉身走到大堂中央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李異本想跟著站在雲榆旁邊,被站在自己房門前的周凈遠橫了一眼,不動了。

雲榆:“你們兩個都坐下吧。”

周凈遠快走幾步動作麻利地坐到了雲榆旁邊,瞧見李異沒有動作,暗含威脅:“沒聽見我姐讓你坐嗎?”

李異摸了摸鼻子,坐在了雲榆對面的位置。

雲榆想了想平日裏最常見的開頭,張口問道:“吃飯了嗎?”

李異誠實說道:“沒有。”

雲榆輕輕頷了頷首,再就沒有了下文。

李異摸不準雲榆的意思,餘光看見不遠處桌子上的油紙包,暗暗揣摩了一番,輕咳兩聲,正要開口,收到了一陣傳音:“別打油紙包的主意。”

於是一陣咳嗽差點沒喘過氣來,眼睛上蒙上了一層霧氣。

周凈遠走前兩步,一只手遞來一杯水,另一只手則重重地在他的背上拍了又拍。

李異接過水,抿了一口,放回桌子上,連連擺手道:“我沒事了。”周凈遠這才回到原位上。

雲榆則趁此註意到了李異腰腹處深紅色痕跡,皺了皺眉,直言相問:“你受傷了?”

李異語氣尋常:“昨日回去與我親戚切磋時受了點小傷,並無大礙。”

雲榆似乎只是隨便問了問,很快又提起別的話題:“今日怎麽沒有帶那麽多東西?”

李異靦腆地笑了笑:“我想著先來看一下師傅您這邊的情況,走的匆忙,忘帶了。”

“哦。”雲榆應了一聲算作回答,然後又說,“我不會收你為徒的。”

李異面露驚異之色:“啊?”

一旁的周凈遠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勾了勾。

雲榆坦坦蕩蕩開口:“我是為了利用你早點進魔域才答應收你為徒的,如今我已達成目的,不想再履行諾言了。”

李異之前也違背了和她的諾言,如此說來,兩人只能說是扯平了。

雲榆:“曾經有個人違背了和我的誓約,而那個人,跟你長得很像。”

李異沈默了,垂著眼睛,嘴巴動了動,看著一副被打擊到的模樣。

他好不容易才接受眼下絲毫不在計劃之內的情況,囁嚅著開口:“我……”

雲榆沒有錯過李異聽到她話時眼中閃過的一絲懊惱,這幫助她確認了心中的猜測。

當真是陽謀啊。

聞晏池……

想到這人的名字,雲榆感到一陣牙癢癢。生平這麽多年來,聞晏池算是難得的一個讓她這麽頭疼的人。

雲榆直接打斷了李異的話,一派為難之色:“你不會找你親戚特意刁難我們吧?”

李異扯起一個笑容,順著她的話回道:“當然不會,只是”

“那就好。”雲榆起身,輕輕拍了拍旁邊周凈遠的肩膀,“弟弟,送客。”

“好嘞。”周凈遠應得爽快,“禮貌”地送走了李異。

偌大的大堂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裏只剩一片寂靜。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門外關於李異的靈氣徹底消失了。

雲榆打破了空氣中的寂靜,沒有打算隱瞞周凈遠,直截了當說道:“魔族少主知道我來魔域了。”

周凈遠卻沒有露出太過驚訝的神色,很快反應過來:“李異是魔族少主的人?”

“嗯。”雲榆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她輕輕摩挲著杯壁,望著水中燭火的倒影,好一會兒才輕輕說了一句:“見機行事吧。”

這幾日裏,雲榆多是在外查探消息,魔族平日裏聚集最多的幾個地方去了個遍,確認過那個人給的消息無誤。

不僅如此,也多了很多新收獲。甚至還偶遇了一次魔族左護法東南,如傳聞般一樣囂張。

而李異第二日就跟沒事人一般,晚上帶著那一大袋東西又上門找上了他們,語氣十分誠懇:“師傅,只要你肯收下我為徒,你讓我幹什麽都可以。”

周凈遠原本連門都不想讓李異進,一見到門外是李異,飛速地合上了門。是雲榆讓他開門,才不情不願地打開了門,讓李異進去了。

三人聊天一般是李異張嘴在說,雲榆極少時候才會開口理兩句,周凈遠出聲一般都是在嗆李異。

前幾日李異來的相當頻繁,後面可能是實在受不了兩人的態度,也可能是因為他來的很多時候雲榆都不在,眼瞧著隔了好幾日都沒有來了。

今日倒又登上了門。

雲榆計劃籌謀的差不多了,只待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時機。因此今天一天都呆在客棧休息。

李異一來到客棧就帶來了一個大消息:“師傅,您聽說了嗎?魔族少主正在招聘貼身護衛,魔族眾人都可以報名,不限年齡不限外貌不限性別,只需要通過面談就行了。”

周凈遠這幾日糾正過無數次李異的稱呼問題,李異秉持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原則,硬是不改。後面雲榆跟周凈遠聊了聊,周凈遠就沒再提過這件事了。

雲榆放下手中書,像是被這番話引起了興趣。

李異鼓起勇氣說出了原本定好的臺詞:“我覺得您和弟弟整日裏在客棧無所事事也不是個事。”

雲榆按下了旁邊蠢蠢欲動的周凈遠,等待著李異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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