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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棍蘊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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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棍蘊偉力

如血的殘陽裏,女子手緊緊抓在自己心口之上,身子止不住顫抖:“是我……”

她慢慢擡頭,滿臉悲涼的眼淚,落在遠處和古宸纏鬥的青年身上,低低哽咽:“牧雲……”

那撕心裂肺的痛沿著心臟襲至四肢百骸,將她整個人都打的抖了起來。

曼陀鈴看著身側白衣女郎收了輪回圖,疑惑道:“她這是怎麽了?怎麽痛成這樣?”

那女郎木聲道:“別管了,答應的事已做完,避避風頭罷,他對輪回圖免疫,若對上,只得死路一條。”

曼陀鈴點了點頭,側頭對千樂歌道:“美人兒,古宸拿出了靈臺山至寶千斤墜一定要置他於死地,你那小郎君又在龍王村受了頗重的傷,你若再不去救救他,只怕又要死一次了。”

千樂歌咬了咬牙,擡起一雙赤紅的眸看去,青年動作一如既往又快又狠,只是沒用慣用手,身影已被逼至崖邊。

她沈了沈呼吸,將胸口那噬心的痛忍了忍,撐著山河劍慢慢站了起來。

束手屈指,極快極狠的在自己心口一點,那方掛著淚痕的臉上冰冷的神色一閃而過,嘴角便溢出了一絲血漬。

萬象棍幽暗金沙似的光澤中,玉色拂塵相擊,一把雪亮青白的薄劍插了進來,硌住拂塵,微微一偏,氣浪驟然一沖,將三人都沖的遠了些。

古宸落地後退兩步,拂塵一甩,看著提著劍冷著一張臉的千樂歌,道:“小歌?你怎麽來這兒了?”

千樂歌身子還有些輕顫,聲音極冷:“你瞞了我什麽?為什麽要殺他!!”

墨衣青年束手站在崖邊,目光在她身上一沾即走,也落在了古宸身上,聲音低緩:“千閣主,古宸掌門一介名門正派要殺本座,這不是很正常嗎。”

到這個時候,他都還想著要瞞著她。

千樂歌慢慢轉了目光看向他,滿目悲涼,身子一頓,嗆了一聲,嘴角的血絲便源源不斷流了出來。

古宸見著她這模樣,神色大變:“你為了不痛封了你氣檀穴?你不要命了!!”

言罷頃刻至她面前,拂塵一甩,一點她胸前後背。

千樂歌身子輕顫,喉嚨一甜,嘴裏有了鐵銹味,那密密麻麻仿佛淩遲的刺痛又接踵而來,讓她忍不住躬下了腰。

那青年腳下動了動,古宸頃刻一拂塵甩了過去,怒道:“走!!從她眼前消失!!”

那墨衣青年眉眼沈沈,腳下卻沒再動了,而是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身後,正是入冥府的舍身崖。

千樂歌捂著心口單膝跪了下去,眼底又有了水澤,呻吟:“牧雲……不要……”

不要再在她眼前,跳下去。

可他已慢慢退後,在她目光裏,皺著眉神色有些發沈的,仰身,輕飄飄倒了下去。

千樂歌腦子裏像是有什麽嗡的一聲崩斷了。

她是怎麽推開古宸踉蹌的跑過去都沒有了記憶,心口的痛讓她神智模糊,而那青年消失在了崖邊,再也讓她顧不得其他。

直到耳側呼呼作響的狂風裹挾沙礫打在她臉上,才讓她在這劇痛之中找到了一絲理智,眼淚源源不斷被風卷著朝後落去,她看著那抹與自己漸行漸遠的黑影,越過夕陽殘紅的地平線要落入那無盡的黑暗裏,終是忍不住喑啞出聲:“山河!幫我!!”

話音一落,一柄青綠薄劍頃刻穿過她身側直直射了下去,至那地面,劍身一旋,氣浪驟然一蕩。

青年極速下墜的身影被氣浪蕩的驟然停了一瞬,頭被慣性帶的有些難受的揚了揚。

千樂歌蓄了些力,終於,在獵獵狂風中抓住了他飛揚的衣角。

而後張開雙手,在這一縷殘陽的分界線裏,在沙礫黑潮之中,緊緊擁住了他。

青年身上熟悉冷冽的寒香襲來,千樂歌死死抱著他,頭伏在他肩上,哽咽出聲:“牧雲!我抓住了!我抓住你了……”

無窮無盡的痛撕扯著神經,讓她忍不住的呻吟了聲,青年有些顫抖的手環住了她,聲音不穩:“千,千歌?”

千樂歌緊緊抱著他,四周的空氣變得有些寒涼,狂風巨浪沖的她呼吸困難,那痛也已無法忍受,讓她腦袋裏滯了一瞬,繼而眼前一黑,拿手死死扣著他,失去了意識。

天已入夜,屋裏夜明珠的青灰光芒映在屋裏,森然冰冷。

一架巨大的黑檀木的床鋪,月白輕紗至頭頂傾瀉而下,攏的床鋪之上的人,影影綽綽,看不分明。

墨衣青年坐在床邊,看著她那方沈靜的睡顏,尚在失神。

女子喃喃出聲:“牧雲……”

“我在。”青年如之前十多次一般,低聲答,“千歌,我在這裏。”

下一刻,那雙眸子便驟然睜開了,帶著震顫,失神的直楞楞的射出了視線。

牧雲手指還撫在她眼角,見狀極快收回了手,僵了一下,立馬要站起來。

還未等他站起來,女子認出了他,顫顫開口:“牧雲?”

牧雲站在床邊,身影傾長,略略一側頭,露出小半塊雪白的肌膚:“嗯。”

下一刻,她已掀開被子想要坐起來,但立馬身子一僵,捂著胸口俯下了身子,眉頭痛苦的皺了起來。

牧雲已聽到了聲音,側頭一看,她這模樣,臉色一變極快扶住了她,聲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哪兒疼,不舒服?”

千樂歌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死死抵在了自己心口上,痛的薄汗微微,擡頭看他,喘息道:“牧雲,我,我有話說——,唔!”

話未完,她已躬起身子,頭止不住的栽到了床上,咬牙切齒的發出了一聲不耐的低聲:“有本事就痛死我!”

牧雲眉頭一沈,連忙將她扶住想要平放下去,就要抽出自己的手,眼底染上焦色:“我去找大夫!”

千樂歌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死死拽住了,貼在自己心口,呻吟出聲:“不!牧雲!不要走!”

牧雲手指蜷縮了下,被她死死拽住了,喉嚨動了動,看著她,頭一次這樣心慌意亂手足無措。

千樂歌張開手掌,將自己的手同他的十指相扣,緊緊貼在了自己心口,眼底有了淚水:“牧雲!聽我說——,唔!”

她咬牙,俯下身子佝僂在床上,整個人止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牧雲連忙俯身扶住了她,語氣裏的焦急已掩蓋不住了:“千歌,是哪裏痛?為什麽會這麽痛!?”

千樂歌死死咬住嘴唇,略略擡眼看著他,看著他那淩淩逼人的眉眼,眼底的焦急和心痛,看著他因為擔心凝起的憂躁。

心境裏看到的一切,樁樁件件,他對她的心思,已無需多言。

她拽著他的手,慢慢挪過去,一頭栽進了他懷裏,眼底的淚去而覆返,她拽著他的手掌在心口緊了緊,低低道:“是這裏痛。因為動了情,因為想著牧雲,所以在痛!”

牧雲自從她靠過來,身子便僵住了,聞言,瞬間,楞住了。

千樂歌埋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那淡淡的冷冽的香,咬牙緩了緩,苦澀道:“牧雲,我對你,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有了情絲,我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許是月洞森林之後,也許是鑒心門裏,我——”

“我愛你,是關於男女。”

青年有些顫的捧住了她的臉,迫使她看向自己,面上全是驚呆的神色,又隱著一層不可置信的期翼:“千歌!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這種話,開不得玩笑的!”

千樂歌定定看著他,眼淚又滾滾落了下來:“我很清醒,再沒有比現在更清醒的了。”

她扯了扯嘴角,輕聲:“別再離開我。”

牧雲盯著她怔楞的看了良久,才收手將她緊緊抱在了懷裏,力氣用的很大,像是要把她鑲進骨肉裏了,須臾,才有一聲苦澀的輕笑傳來:“千歌,無論你說的是真是假,無論你是出於什麽原因說的這話——,我當真了,此生,我都不會再放開手了。”

千樂歌咬著牙,在他這緊緊的擁抱裏沒覺得難受反而覺得很舒服,就好似把胸腔裏所有的空氣都擠壓了出來,連那鉆心噬骨的痛也能忍受了。

她埋在他肩頭,顫聲:“你不能這樣瞞著我……去做那些事情……這是我的路,應該我自己走……”

牧雲手指摩挲著她的臉,一怔,良久,神色悲傷下去。

千樂歌呼吸開始沈重起來,咬住他肩頭的衣服止著那抽搐的疼痛,閉了閉眼:“對不起,牧雲……對不起,我做了那些事,該死的是我,我沒有信你,你沒有變……,是我沒認出你……”

牧雲那方悲傷的神色楞了一下,繼而慢慢白了下去。

千樂歌緊緊拽著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神色恍惚,低聲:“牧雲……對不起……對不起,殺人的是我,我——”

牧雲略分開了彼此,額頭抵在了她額上,冰冷的觸感給她帶來了一絲清明,青年低沈的聲音響起:“千歌,別這樣逼自己,那不是你的錯,是有人刻意設了局。不是你的錯!”

他抵著她額頭,緩緩吐息:“不要去想那些事,這不是你的問題!”

千樂歌額角有痛出的微微的薄汗,她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容顏,睫毛顫了顫。

牧雲目光落在她咬的死死的唇上,又漫上了憂色:“要怎麽做,才能結束你這痛?”

千樂歌呻吟了聲,緊皺起眉,緊緊扣著他的手:“陪著我。不要離開……,你陪著我,就可以忍受……”

牧雲眸光顫了一下,手指一寸寸眷戀的拂過她面龐。

看了良久,才輕聲道:“千歌,你這樣說,又這樣抱我,我很開心,只是,我也不願看你這樣痛了。”

他收回那只和她緊緊握住的手,垂下頭在她手背落了輕輕的一吻,道:“先睡一覺,我來想辦法,好嗎?”

千樂歌還未說話,後頸便酸軟的一疼,眼前的景象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青年托著軟下去的人單膝跪在床邊,抱著放入了床鋪裏,細細撫了她臉上的淚水和發絲,才收回手,挪開了目光。

視線一離開那人,那副溫柔的神色便覆而轉沈,浮出冷意,轉身出門了。

灰色長衫的男子正立門外:“鬼座,古宸真人在殿外。”

青年冷冷道:“正想找他,倒自己送上門了。”

大殿之上,須臾之間,兩人針尖對麥芒的一沾即走對了十多招,古宸拂塵一甩,淡淡道:“在龍王村受那麽重的傷還能抵住我派靈寶,你很不錯。”

牧雲左手執著萬象棍,停住了步子,冷冷道:“古宸掌門一躺三十載,打不贏本座,情有可原,倒不必自卑。”

古宸冷哼一聲:“我不是來跟你耍嘴皮子的!”

牧雲側身站著,長身傾立,那方雪白的容顏在森綠的磷火之中,愈發顯得不似活人:“那便坦誠布公。我查過你,才信了你,你隱去了什麽沒說?千歌身上那奇怪的癥狀又是怎麽回事?!”

古宸面色沈沈:“我和你說的都是真的!而唯一瞞的,你已知道了。”

牧雲眼眸微微一瞇。

古宸冷冷道:“現如今她對你這情絲止都止不住了,心境破的稀巴爛,萬象棍再難回到她手裏,一切都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了!!”

牧雲冷眼瞧著他,眉眼間閃過一絲不耐:“自說自話也分下場合,現在沒時間聽你嘮叨!”

古宸冷聲道:“你在龍王村對上的人,小歌父母也曾對上過他!你覺得這九州,有誰對上他,有勝的把握?!”

牧雲神色沈了下去。

古宸已轉過身,一甩拂塵,聲音沈重:“但凡你們知道當年的事情,就會知道他有多瘋多強。而我醒來,當年知道那些事的人全死光了,這樣的手筆,除了他還有誰有能力幹?!小歌母親封她情魄凡心,就是想讓她堅定道心擯棄凡塵俗念,拿了這萬象棍有和那人搏一搏的能力,現在可好,她動了凡心,有了弱點,制不住陰煞之氣,萬象棍拿不了,這九州,都將生靈塗炭!”

牧雲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下:“先不說你這事情真假與否,單說千歌這事,憑什麽?憑什麽九州之事都要推在她身上?這世上這麽多人,不會自救?只有她千樂歌能救?!現如今這局面怎麽了?!不是正好?!若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便要做好滿盤皆輸的準備!”

古宸回頭看他,面上已有了些怒氣:“她生來就是為拿萬象棍救世的!沒有別的理由!”

牧雲直直迎著他的眼神,目光陰冷:“是嗎?在她母親肚裏,古宸真人問過她的意見了?!憑什麽問都不問她就把一切推到她頭上?!她只是千樂歌,要做什麽,想做什麽全憑她自己!休想逼她!”

“你!!”古宸倒是頭一次被氣到了,胡辮都抖了起來,“你心裏就沒有一絲濟世救民的大義?!”

“沒有。”牧雲冷冷道,“這世上沒誰該救誰!凡塵苦海,唯有自渡。不要以為給她扣上一頂天下大義的高帽就可以心安理得逼她奉獻自己!”

他方說完,灰衣長衫的男子垂首躬身:“鬼座,黃忠到了。”

牧雲轉過了身,再也沒看古宸一眼,往外走了,聲音冰冷:“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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