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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仙出晝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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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仙出晝瘋魔

[第四卷:終局]

從龍王村回來之後,千樂歌開始翻那本她母親留下來的手記。

翻了些日子對比古冊,都沒尋到這文字到底是哪裏的,心口偶爾的刺痛卻愈發嚴重了。

“小歌?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千樂歌頓了下,放下了手裏的卷軸,看向站在堂下月白弟子服飾的少年,道:“什麽?”

凈白在一側拿了茶喝,好脾氣重覆道:“這是詹松苓,來閣中五年進步神速,根骨不錯,心性也好,可以收到你身邊,做你親傳弟子。”

千樂歌楞了楞,堂下少年明眸善睞,眉宇間還尚帶有少年的青稚之氣,聞言垂下了眸,又略擡起,怯怯的撇了她一眼。

千樂歌面上沒什麽表情,將卷軸放在了一側,道:“玄雲堂一視同仁,我無需什麽親傳弟子。”

凈白放下茶杯,溫聲:“你現內身體有異,外又有心人引你入局,松苓跟在你身邊除了學習劍法,也可在一定範圍內護你周全。”

千樂歌淡淡道:“若真到了我自己顧不住的地步,跟在我身邊,只怕護不住我,還白送性命。”

凈白還未說話,堂下的少年已俯身端端正正行了禮:“聞道之日,心向往之。願追隨閣主左右,生死不悔。”

千樂歌靜靜的看了他一會兒,重新拿了一側的冊子翻:“既是師兄選的。好。”

那少年眼睛亮了亮,閃過一絲欣喜:“是,閣——,師父。”

千樂歌低垂著眸翻冊子,聲音平淡:“做我的弟子,不必時時跟在我身邊,你也不會有什麽特殊的對待,我對你的要求會比其他弟子更高,更嚴。每半月來找我一次,我會查你功課傳你劍法。”

少年眼睛更亮了,擲地有聲:“是!”

目送著這少年神采飛揚的背影遠去了,千樂歌才轉頭看向凈白:“師兄,平白無故塞個弟子給我做什麽?”

凈白喝著茶,慢吞吞道:“方才不是說了嗎?”他微微一笑,“再說,山河劍名動天下,九州仙下第一人,很多人都想學你這手劍法嘛。”

千樂歌有些無奈:“你不是這樣的人,若真是有心人設局,何必牽連無辜——”

“小歌,我最近倒是聽說了一樁趣事。”凈白面不改色打斷了她,“聽說酒仙流溪庵從極晝之地回來了,功力全無,神智癲狂,嘴裏一直念叨著‘眾生如塵,萬物歸墟’這八個字,像是瘋了。”

千樂歌霎時被他引去了話頭:“一介酒劍仙,瘋了?”

凈白略點了點頭:“是啊,不知道他在那極北極晝之地遇見了什麽,流家在藥王谷門口苦等六個月,才求得藥王李素出谷,去救治呢。”

“‘眾生如塵,萬物歸墟。”千樂歌重覆了一遍,“沒什麽特別的,倒很囂張。”

凈白莞爾:“現九州修者都說萬物有靈,生生不息,他說眾生如塵,倒讓人好奇他到底遇見什麽事了。”

千樂歌道:“有藥王谷李素出手,想必師兄這個問題,很快就會有答案。”

凈白意味不明的嗯了一聲,放下茶杯站了起來:“到該睡午覺的時辰了。師兄就不陪你了。”

千樂歌目送他走遠了,才又翻開了那本泛黃的手記,翻來覆去看了好半晌,仍沒有結果,她便收進案裏放著了。

看了看天色,便站起來,去玄雲堂了。

千丈崖下,蘭汐鎮外。

千樂歌坐在茶肆中看著那群弟子打打鬧鬧,側著頭在看慢慢落下去的夕陽。

山釬噌的坐在了她旁邊,毫不在意擼了把淩亂的頭發:“閣主,這次這個九天狐女道行一般嘛,不怎麽能打。”

千樂歌身姿端正,在慢慢喝茶:“倒不是她不能打,是你玄鐵劍又精進了。”

“哦?!”山釬容光泛發,叉腰仰天長笑,“原是如此!我說呢最近打架都不是很費力了!”

千樂歌微微一笑,放下了杯子:“不過有些地方還需稍加註意……”

便提了她劍,給她演示了一遍,讓她自己又練了兩遍。

弟子們便也圍了上來,聚精會神的在聽。

千樂歌示意站在一側躍躍欲試的詹松苓上前來:“一個人練沒意思,給你找個對手。”

山釬高傲冷哼一聲:“閣主,松苓是有幾分修為,但我修為如此強勁,只怕他會丟你親傳弟子的臉。”

詹松苓聞言,原先有些受寵若驚的面上也有了嚴肅認真的神色,提劍起勢:“青龍主,我不會丟師父的臉,我會全力以赴,得罪了!”

千樂歌負著手往後站了站,把空地讓出來,微笑看著她兩你來我往對了起來。

這少年不過在她手裏教過兩次,便能揮出幾分山河劍淩厲的劍芒了,算得上悟性頗高了。

他這副嚴肅冷眸的模樣,千樂歌看了片刻,面色冷了些,虛虛的捂了捂心口,挪開了目光。

方轉過頭,茶肆的小二便拿著一個藏藍鑲月白的帖子過來了,她們時常過路都在這裏歇腳,已算是這茶肆的常客了,見著她,道:“千閣主,那邊有一個人讓我把這個給你。”

千樂歌略一頷首,道了聲多謝,接了過來。

是月閣的星辰帖。

怎麽下帖下到她面前了,這類帖子一般都會送上月閣給冉十七篩,這樣明目張膽呈到她手裏,倒是頭一遭。

千樂歌翻開,視線一掃,面色沈下去,頃刻知道為什麽了。

那上面熟悉的文字,是她母親留的那本手記上的文字。

只是,旁邊批了現在看得懂的文字。

千樂歌一掃過那上面的‘朔裏古朝’四字,合上帖子,聲音微冷:“人在哪裏?”

小二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迷茫道:“就在茶肆後門,是個穿黑衣的——”

千樂歌已腳下輕點,躍上了茶廬的屋頂,目光落在遠處疾行的一抹黑影,翻出山河劍,提氣便追。

山釬見著她這動作,連忙收了劍,大聲道:“閣主去哪兒?”

千樂歌眉眼冷峻:“弟子帶著回閣,不要跟來!”

山釬迷茫:“啊?”

至半空,那黑衣的人聽見了動靜,頭也沒回,走的更快了,將她兩始終拉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千樂歌看著他走的方向,依著昏沈黃昏的光線望去,殘陽如血間,遠處天幕黑沈沈的一線,是滄源冥府的方向。

還未至冥府,滄源邊境的舍身崖上,靈氣縱橫,星芒陣圖殺氣騰騰。

千樂歌奇怪了下,這是誰和誰在打架?

她目光落到那一柄如鋼針鐵刷的拂塵之上,藏藍色道袍在煞氣之中狂舞,古宸。

她視線落在另一頭,夕陽裏,青年墨衣玄袍,銀飾微閃,擰著眉,如雪的臉頰邊一絲淺淺的血痕,神色冷酷。

兩人打的周圍氣浪狂蕩,上空靈力黑潮翻騰,已無法禦劍。

千樂歌只得下行,收回了山河劍。

還未走近,一白裙女冠飄然而落,臂挽紫綾,道冠之上,彩帛飄飄,手裏松松拿著一白色圓形物什。

千樂歌止住腳步,將她上下一打量:“心織娘娘?”

那女郎面上沒什麽表情,也將她一打量:“千樂歌?”

千樂歌目光落在她手裏的那圓形物什,心知這就是那有美夢殺人的輪回圖了,手裏緊了緊山河劍,還未說話,幾聲清粼粼的鈴聲便蕩了過來。

一道紅色倩影落在了那女郎旁邊,繞著胸前的發,模樣一如既往嫵媚動人,沖她一眨眼:“美人兒,又見面了。”

千樂歌道:“曼陀鈴?”她視線落在她脖子上的傷口,這傷口頗深,已結痂了,顏色卻還鮮紅,應該傷的時間不久。

千樂歌慢慢提了山河劍:“把我引到這裏,要幹什麽?”

曼陀鈴見她執劍忙擡手:“我可不是來打架的。”

她勾了勾唇:“可還記得,鑒心門下,我取了你的血一事?”

千樂歌淡淡道:“又要說出什麽謊話,來好讓我失防備,入侵心境?”

曼陀鈴無可救藥搖了搖頭:“你倒活的單純,可憐你那小郎君為你入了鬼道,苦心謀劃,還被你一掌打的神魂俱滅,落得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兒。”

千樂歌一楞,眉眼冷了下去:“什麽意思?”

曼陀鈴好整以暇道:“鬼蜮之前,有過主人,叫千鴆羽,這名字,你可耳熟?”

未待千樂歌回答,曼陀鈴看著她那漸漸沈下去的面容,饒有趣味道:“萬象棍,是千鴆羽的法器。非骨肉至親,血脈不可觸。”

她偏了偏頭,盯著她:“你的昏睡癥,你真以為是古宸給你治好的?真正將你帶回去的人,在那虛空之中找了你整整三個月,熬了整整三月,才把萬象棍和你的血脈連接斷了,讓你能回去,做那月閣閣主啊。”

千樂歌腦海裏浮出那只冷的徹骨修長蒼白的手,面色漸漸白了下去,眸光沈沈:“你既說是血脈連接,他又為什麽拿的到?”

曼陀鈴搖了搖頭,憐憫道:“他早已將自己的命同你綁在了一起,不是嗎?”

千樂歌面色發白,捂住了自己心口,仍冷聲道:“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曼陀鈴嗤笑一聲:“那是怎麽,難不成你那小郎君自己發瘋了,盡斷靈脈,要來冥府耍一遭?”

她這些話劈頭蓋臉打下來,讓千樂歌憶起許多年前雨夜裏青年濕透的衣袍,空洞的神情,心神恍惚了瞬。

曼陀鈴撫了撫脖頸之上的傷口:“口說無憑,那不如去你那小郎君的心境裏走一遭?鑒心門裏他就破了這輪回圖,為了這點心境,我可差點死他手裏,你可別辜負我這一番美意。”

那站在她身邊的白衣女郎,適時拋出了圓球。

仿佛一朵妖異的白花驟然盛放,四周陷入一片刺目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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