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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貍坐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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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貍坐神臺

彼時,萬籟俱寂,烏雲攏上彎月,一片漆黑。

打更梆子鐺鐺鐺的三聲,正是午夜子時末了。

一道白影極快穿梭在巷弄之間,幾個起伏落在了一高門大戶墻頭。

而後輕輕一躍,仿佛柳絮沒有任何重量,與其說躍下去,不如說是飄下去的。

須臾,裏面傳來一聲驚叫,在死寂的夜裏讓人毛骨悚然,像是那發出驚叫的人遇到了可怖之極的畫面。

不過片刻,那道白影又竄上了墻頭,這次便沒有那麽急促,反而饜足的在墻頭上清理了下爪子。

躍下墻頭,夜色裏,一個白衣少年露出狡黠的雙眸,他伸手像是在揉自己的肩膀,口中念念有詞:“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這些紅毛的沒一個好東西!也不知拿什麽破玩意紮了我,這麽久了還不見好——”

他甚為生氣,揉著肩膀對那紅毛的自言自語破口大罵,一路往巷角走去。

方轉過巷角,一方灰衣衣角落入眼底。

他瞇了瞇眼,慢慢擡頭看去,女子那方清漠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氣質脫塵,搖著扇子,頗為閑情雅致:“好漂亮的一只白狐貍。”

她氣定神閑,手中玉扇微搖,周身靈氣清朗醇厚。

修士。

只一眼,便可知不是她的對手。那白衣少年不動聲色往後退了一步:“閣下說誰?沒見著狐貍。”

身後傳來一陣足音,也是不疾不徐的。

他微微側頭,一黑衣少年已抱著劍堵在了他身後,銀白面具覆面,一雙寒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避無可避,夜色中碧綠的瞳孔一豎,犬齒已顯出鋒利的冷光。

千樂歌擡扇接了他兩招,有些郁悶,先不說為什麽一來就要開打,單就她和牧雲的距離,難道不是他和牧雲更近?不去打牧雲反而找她。

自己看著要好打一些?

她扇面一展,硌住了它張大嘴要來咬她脖子的動靜,略略側頭:“怎麽一來就要動手,我們只是來問些東西。”

那發出攻擊之意嗚嗚的聲音沈了下去,他收回了獸類的犬齒,露出人面,有些嗤笑:“你們這些修士還能不能有點新意了?!光拿我開涮?!”

而後深綠光芒一閃,原地妖氣大作,一襲紅霧直直朝千樂歌眼眸灑去。

千樂歌離他極近,扇面一旋,卻已止不住那仿佛水霧擴散的粉塵,只能條件反射閉上了眼。

再睜眼,那白衣少年站立一側,冷哼了聲:“還好上次過後我就多留了心眼!”

屈指從袖中拿出了一長方的物什,口中念念有詞,一道極強的白光突兀的閃現,星辰劍劍芒一同閃了過來。

千樂歌被這光逼的不得不又閉上了眼,再睜開,原地已沒有那白衣少年的影子了。

牧雲蹲下身將劍撿起,看了看被燒灼的痕跡,從地上站了起來:“像是仙門的傳送符。”

千樂歌抖了抖扇子上的紅色煙霧,面色微沈:“仙門的東西,難道這狐貍和仙門有關?”

牧雲看向她,像是頓了一下,立馬走了過來,聲音微沈:“還是被撲到了?”

千樂歌疑惑的嗯?了聲,眨了眨眼:“你說那團紅霧?太近沒避完。”她看向他,“怎麽了?沒感覺有什麽問題,只是迷惑用的罷。”

牧雲看著她:“紅了。”

千樂歌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視線仍然一片清明,沒怎麽在意:“無妨,能用就行。”

她凝眉沈思:“這裏屬哪個仙門管轄?”

牧雲看了她眼睛一會兒,移開了目光:“血薇堂。煉丹制藥比較在行的一個門派。”

千樂歌還在思索。牧雲已繼續道:“不一定和仙門有關。傳送符誰都能用,也許是他撿的。”

兩人正低頭看著那燒灼的痕跡,旁邊院墻裏發出一聲更尖銳的驚叫。

“殺人了——殺人了——老爺!!!”

而後一道更大的聲音道:“叫什麽!!閉嘴!!你要把所有人都叫起來看!!看老爺是被神明所殺!!?是惡有惡報!?!”

原先那道聲音便嗚嗚咽咽的低了下去:“老爺一直向善,憑什麽……”

“住口!他肯定是做了什麽錯事,惹怒了神明,你莫在這裏得罪神明!!我們還要不要活了!!”

“狗屁的神明!濫殺——唔唔!唔!”

她們對話聲音頗大,又已有家丁陸陸續續開始出門買東西,將這寂靜的長夜跑的喧囂起來,就算正是子時,也有那夜游的叫花看熱鬧的圍觀了起來。

兩人埋在人群裏一問,才知道死的這個人家裏頗富庶,做魚幹生意起家,平日待人和善,幫協鄰裏,是個不錯的人。

可神明殺的,都是有罪的人啊。

眾人議論紛紛,這才知道,原來是這位老爺在去某村收魚幹之時,因為某家供奉的魚幹質量頗差,便降了他家收魚幹的價格,但壞就壞在這家有個重病的母親,他一降價,那人母親買不起藥了,便一命嗚呼魂歸上天了。

聽罷,眾人只道,神明裁斷的實在公平。若不是這位老爺降價,也就不會讓那人買不起藥救母親,他母親自然就不會死。這間接的導致人因他而死,是得付出代價。

千樂歌聽了一耳朵神明英明,神明公正,還未說話,牧雲已慢慢開口道:“你們這神明,可真是專橫跋扈,一定要旁人犧牲自己來行善才行?”

身旁那人道:“哎呀這位小哥,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哪裏有讓他犧牲自己嘛,這老爺那樣多的錢,犧牲一些來救一條活生生的命怎麽了?他如此冷酷無情自保錢財,還說什麽心地善良噢,說明心底便就是個惡人,該殺。”

牧雲冷冷一笑:“你們方才不還說他待人和善,是個大善人嗎?”

那人哎了一聲:“知人知面不知心,不過是忌憚神明之力,裝的和善嘛。”

牧雲又是冷冷一笑,只是不再開口說話。

不像是覺得他們說的對,而是覺得根本沒必要再說下去了。

那人身旁那人附耳和他悄聲道:“依我看這些有錢的哪個不是有點腌臜事在身上的,不然能掙那麽多錢?說不定是其他事也被神明發現了,這才一命嗚呼了。”

那人讚同點頭:“就是啊,說起來他收的那些魚幹,賣出去……”

千樂歌已不想再聽他們編排這人所謂的“惡”事,便拉了拉牧雲,沿著原來的路回了。

一路慢慢走著,千樂歌凝神看著地面,像是在想什麽。

牧雲抱胸走在她身側,抽空瞥了她一眼:“千歌,白狐貍很漂亮嗎?”

千樂歌本還在凝神想這白狐貍方才說的話,他那般有防備的模樣,已有修士來對過他了,不知道是誰,難道是仙門的人?

他還受傷了,若是仙門的人,那他們便不是一路的?

聽到他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腦海裏浮現出那白毛狐貍蹲在墻頭,抖抖一身長毛的模樣,柔軟蓬松,爪子雪白,如實道:“看著手感不錯。”

牧雲收回目光,長睫一垂,神色淡淡:“是嗎。”

千樂歌疑惑的嗯了一聲,回憶起方才那人的模樣:“照理說他吸了那樣多人的精氣,身上卻無沖天的妖煞氣,這倒是奇怪。”

牧雲面無表情,像沒聽見她說話。

千樂歌自顧自道:“假若他真同仙門有關,那一身吸人精氣的妖煞之氣連仙門也是鎮不住的。難道他當真只殺人做足神明的姿態,不取——”她托腮,“那也不對,看死狀,確實是取了精氣的。”

“你說——嗯?牧雲?”她一擡頭,那黑衣少年已走到她前面頗遠的地方了,她楞了一下,看著那越走越快的身影,有些奇怪,“你幹嘛一下走那麽快?”

便拿著扇子背在身後,敲了敲腰脊,跟了上去:“你擔心山釬?沒事的,她現如今對自己能力自信的很,什麽都不怕的——”

片刻後,二人站在只剩了一半立在夜色裏的破城隍廟前,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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